梁青书没说话。她低头整理布包，把东西一样样放回去，动作很慢。 “还有，”乔正君看着她，“你救了我。我欠你一条命。” 梁青书手上的动作停了停。她抬起头，眼神复杂：“乔正君，我梁青书在县里混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人。有的想占我便宜，有的想利用我往上爬，有的怕我，有的瞧不起我。就你……”她笑了笑，有点自嘲，“把我当个平等的合作伙伴，该利用的时候明明白白地利用，该合作的时候诚心诚意地合作，该划清界线的时候清清楚楚地划清界线。”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我这人，就吃这套。” 包扎完毕，梁青书背上布包：“我得走了。三天后，无论我能不能从石家庄带回东西，都会来这儿找你。如果我没来……” “你会来的。”乔正君说。 梁青书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消失在洞口。 藤蔓重新合拢。 山洞里只剩下乔正君一个人，和一堆渐渐微弱的火。他靠在洞壁上，听着外面越来越清晰的风声，还有远处隐约的狗叫声——搜山队还没放弃。 他摸了摸怀里的信号枪，冰凉的铁壳。又摸了摸腿上的绷带，缠得很紧。 三天。他要在这山里躲三天，还要找到一条可能已经塌掉的路。 前世在荒野中，他曾经在阿拉斯加的冰原上独自生存过半个月。零下四十度，暴风雪，只有一把猎刀和一个打火石。相比那种极端环境，这里至少还有食物和水，还有藏身之处。 但那时候，他只需要面对自然。狼群、暴雪、冰裂缝，那些危险是纯粹的，可以预测的。而现在，要面对的是比野兽更狡猾、更残忍的人。他们会设陷阱，会伪装，会利用人心。 乔正君闭上眼睛，开始规划接下来三天的生存方案：水源——洞里有渗水，可以接；食物——六个窝头，省着吃够三天；隐蔽——不能再生火，烟会暴露位置；反追踪——要清理掉所有走过的痕迹…… 正想着，山洞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是一队人，踩在枯叶上哗哗响。还有狗叫声，不是一般的土狗，是那种受过训练的搜山犬，叫声短促而兴奋。 莫文山的人，带着狗来了。 而且听声音，不止一两个人，是一支完整的搜山小队，呈扇形散开，正在朝山洞方向包围过来。 乔正君心里一沉——他们怎么这么快就找到这儿了？梁青书才刚走不到半小时。 他抓起布包，拎起梁青书留下的砍刀——一把开山刀，刀身厚重，刃口磨得发亮。毫不犹豫地朝山洞深处的裂缝跑去。 裂缝在洞底最暗的角落，只有半人高。乔正君弯腰钻进去，里面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他摸着冰冷潮湿的石壁，一步一步往里挪。裂缝很窄，有些地方要侧身才能通过，石壁上长满湿滑的苔藓。 身后，狗叫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洞口。 有人在大喊：“这里有山洞！进去搜！” 手电筒的光束在裂缝入口处晃动。 乔正君加快速度，在黑暗里摸索着前进。裂缝时宽时窄，有时要爬，有时要蹲着走。空气里有浓重的霉味和泥土味。 走了大概五十米，前面突然出现了一线光亮——裂缝的尽头到了。 他心里一喜，加快脚步。但当他挤出去时，心却沉到了谷底。 外面不是废弃的炭窑，而是一处陡峭的悬崖。悬崖下方十几米处，确实有一小片缓坡，长着些灌木。但从这里下去，几乎不可能——崖壁近乎垂直，只有几处凸起的石头和零星的灌木。 而身后，追兵已经到了裂缝口。 火光和手电筒的光束在裂缝里晃动，有人在大喊：“里面有人！堵住出口！放狗！” 狗叫声在狭窄的裂缝里回**，震耳欲聋。 乔正君站在悬崖边，回头看了看裂缝里的火光，又看了看下方的缓坡。 没有退路了。 他深吸一口气，从布包里掏出信号枪，却没有朝天上打，而是转过身，对准了裂缝深处。 扣动扳机。 “砰！” 信号弹拖着红色的尾焰射进裂缝，在山洞里炸开一团刺眼的光芒和浓烟。追兵们猝不及防，发出惊叫和咳嗽声。狗也吓得狂吠。 趁这混乱的瞬间，乔正君把布包紧紧绑在身上，砍刀插在腰间。他看了一眼悬崖下方，选中了一处长着几丛灌木的位置。 纵身一跃。 不是直直坠落，而是贴着崖壁，手脚并用，利用凸起的石头和灌木缓冲下坠的力道。前世在荒野中学过的攀岩技巧、在部队练过的悬崖索降，此刻全都用上了。他的手指抠进石缝，脚蹬在凸起处，身体像壁虎一样贴在崖壁上，一点一点往下挪。 但左腿的伤让他的动作变形。在离地还有五米左右时，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控制，直直摔了下去。 落地时他本能地一个翻滚，卸掉了大部分冲击，但左腿还是重重撞在一块石头上。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他咬破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清醒。爬起来，左腿已经不敢用力了。 身后传来枪声和喊声，追兵已经从裂缝里出来了，正在悬崖边往下看。 乔正君不敢停留，拖着伤腿就往缓坡下的树林里跑。每跑一步，左腿都像有刀子在剜，疼得他浑身冒冷汗。 子弹打在身边的树干上，树皮炸开。有人在大喊：“在下面！开枪！” 他钻进密林，借着树木的掩护，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得活下去。得把爷爷留下的秘密查清楚，得把莫文山那伙人绳之以法。 得回家，见雪卿和晓玲。 跑出大约一公里后，他找到一处茂密的灌木丛，拨开枝叶钻进去，整个人蜷缩起来。外面，搜山的队伍像梳子一样掠过，手电筒的光束在树林里乱晃，狗叫声此起彼伏。 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连心跳都压到最低。 突然，一束光照在了他藏身的灌木丛上，停住了。 有人走了过来，踩断了地上的枯枝，“咔嚓”一声，在寂静的树林里格外清晰。 乔正君握紧了砍刀，右手摸向腰间——那里还有一把匕首。 那个人在灌木丛前站住了。月光从树缝里漏下来，能看见那人的轮廓，是个中等身材的男人，手里端着枪。 他站了几秒，然后……弯下腰，似乎在查看什么。 乔正君的手指扣紧了刀柄，准备拼命。 但那个人没有搜查灌木丛。他直起身，转身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乔正君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绷紧了神经——那个人为什么不搜查？是没发现，还是…… 他等了十分钟，确认周围再没有声音，才悄悄拨开枝叶，往外看。 月光下，那个人影已经消失在树林深处。但在刚才站的地方，靠近灌木丛根部的位置，留下了一个东西。 一个小布包，用一块石头压着。 乔正君没马上出去。他又等了五分钟，确认安全，才爬出来，捡起那个布包。 布包是深蓝色的，很普通。他解开系带，里面是三个还温热的馒头、一包用油纸包着的肉干，还有一张折得很小的纸条。 他展开纸条，借着月光看。 上面只有三个字，用铅笔写的，字迹很工整： 往东走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乔正君握着纸条，看向东边的树林。那里是更深的山，更密的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