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狼烟起 (新书跪求推荐票和追读)
王守财劈了叉的哭腔炸开时,乔正君的脚步骤然刹在冻硬的雪面上。
白天?狼群敢在白天闯屯子?
这不是饿疯了……是报复。
他疾步转向屯西,后腰的柴刀已滑到手中。
榆木刀柄刚被掌心捂出一点温度,立刻被寒风夺走。
赵大松撞开门滚出来,棉袄大敞,脸白得像死人,冰凉的手指死命箍住他小臂:“别过去!它们……在吃人!”
乔正君发力甩开:“多少?在哪儿?”
“绿眼睛……全是……”赵大松瘫在雪窝里,牙咯咯磕碰,“刘老四在叫!他家羊圈……”
屯西头传来短促的惨叫——像被人掐断脖子。
乔正君没再问,发足狂奔。
冲到羊圈时,血腥味混着牲畜膻臊劈头盖脸砸过来。
栅栏塌了半边,柞木桩子上溅满暗红血浆,在零下二十几度的空气里冒着白气。
圈里三只羊的脖子被撕开,肚肠拖出老远。
栅栏外——五只灰褐影子正埋头撕扯。
是个人。
刘老四仰在血泊里。
棉裤从大腿根被扯烂,翻卷的血肉下,白森森的腿骨茬子刺出来。
他双手死掐着骑在胸口那只狼的脖子,獠牙离他喉咙不过半尺。
另外四只狼围在两侧,低头撕咬他的腿和胳膊。
咔嚓。咔嚓。
啃骨头的声音清晰得让人牙酸。
乔正君眼角急扫——屯道拐角,柴垛后面,还有更多影子晃动。
灰蒙蒙晨光里,一双双幽绿的眼像鬼火。
根本数不清。
“操他娘的!”赵福海举着铡草刀冲来,脚步在看清狼群规模时猛地刹住。
太多了。
乔正君右手摘弓,左手抽箭搭弦开弓,弓弦“嗡”鸣刚钻进耳朵——箭已离弦。
“噗!”
箭镞扎进扑在刘老四身上那只狼的左眼窝,直没至羽。
狼凄厉短嚎,翻滚摔开。
刘老四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拖着烂腿往旁边爬,雪地犁出刺目红痕。
另外四只狼同时停止撕咬。
齐刷刷抬头。
八只幽绿眼珠锁死乔正君。
距离不到二十步。
能看清它们嘴角的碎肉血沫,能看见低吼带起的颈毛震颤。
乔正君不退反进,边冲边抽第二支箭。
眼睛飞快扫过——正面四只都是壮年狼,龇牙前屈,是扑击前兆。
可羊圈塌倒的土坯墙后,还蹲着两只没动。
大的那只肩高几乎齐腰,毛色深灰,左前腿蜷着落地虚点。
母狼。而且是头狼。
它在等。等破绽,等一击必杀。
乔正君瞬间摸清局面:正面四只佯攻,母狼压阵指挥。
可狼群通常有两只头狼……另一只在哪儿?
他眼角猛地瞥见屯道旁低矮仓房顶。
一道精瘦黑影伏在屋脊积雪后。
只有一双绿眼亮着。
在制高点。
“房顶!”乔正君吼出声时,箭已指向那边。
赵福海闻声抬头——慢了。
黑影从屋檐纵身扑下,像黑色闪电直取他后颈。
另一只头狼。
体型比母狼小,但更精悍,毛色近乎全黑。
扑击路线刁钻得不像野兽。
它避开了挥刀弧线,选的是视觉死角。
乔正君的第二箭离弦时根本没经瞄准。
箭从赵福海耳侧半寸掠过,擦着黑狼鼻尖,“噗”地扎进它前胸。
黑狼在空中失衡,重重摔在雪地。
但它立刻翻身站起。胸口箭杆随呼吸颤动。
没死。
箭被肋骨卡住了。
这时,正面四只狼已扑到眼前。
腥风扑面。
乔正君扔掉弓。
这个距离,弓是累赘。
右手柴刀自下而上反撩。
第一只狼扑来时他侧身让过,刀身顺势劈在狼肋上。
“咔嚓!”
骨头断裂触感顺刀柄撞回手心。
第二、第三只狼同时扑到,一左一右。
他左手猛地探出,精准抓住左边狼挥来的前爪腕部,借势往右猛带。
“砰!”两只狼狠狠撞在一起滚成一团。
第四只狼从侧面柴垛阴影窜出。
獠牙直咬他颈侧动脉。
乔正君已来不及回刀。
“砰——!”
震耳枪响在屯道炸开。
扑到半空的狼脑袋炸开一团血雾。
碎骨脑浆溅了乔正君半边脸。
温热的,腥臊的。
狼尸软绵绵摔在他脚边抽搐。
就在他转头看向枪响方向的瞬间。
余光里,屯子深处。
林雪卿的脸在柴垛后一闪。
就一瞬。
她眼睛睁得很大,看着他脸上溅的狼血脑浆。
但那一瞬的眼神,乔正君读懂了——不是恐惧,是确认。
确认他还活着。
他心头一紧,想吼让她别出来。
可第四只狼倒下的同时,第五只已扑到面前。
没有时间。
他弯腰捡弓,手指刚碰到弓背,就听见赵福海嘶哑吼声:“正君!你媳妇和你小姨子在柴垛后头!”
乔正君动作僵了半拍。
他猛地想起昨晚林雪卿的话:“小雨吓坏了……我明天带她去柴垛那边晒铺盖,去去味儿。”
是了。
今早她们去晒铺盖了。
在最不该去的时候,去了最不该去的地方。
他转过头。
刘海中端着枪口冒烟的土枪站在屯道口。
脸上那道从眉骨斜拉到下巴的陈年刀疤绷得发亮。
他身后,十几个民兵手忙脚乱拉枪栓、倒火药、塞铁砂。
动作生疏慌张。
“都他妈别乱!”刘海中的吼声压住狼嚎,“三人一组!背靠背!狼上来就照头轰!”
但他的组织慢了一拍。
羊圈后的瘸腿母狼站了起来。
它仰头,脖颈拉伸,发出一声悠长凄厉的嚎叫。
那声音不像寻常狼嚎。
音调起伏,带着奇怪节奏。
像号令。
屯道各处,柴垛后、院墙边、枯树下的狼影闻声而动。
不再各自为战。
而是三只一组,有配合地扑向散开的民兵。
专挑落单的、枪还没装好的。
乔正君瞳孔一缩。
这打法……不是野狼的路数。
这像战术。
“散开!别被包!”
他吼,弯腰捡起弓。
晚了。
一个年轻民兵被两只狼同时扑倒,土枪脱手。
第三只狼趁机窜上,一口咬向他毫无防护的咽喉——
屯子东头传来女人撕心裂肺的尖叫。
“啊——!别过来!别过来!”
乔正君眼角余光急扫。
是刘慧。
她披头散发,棉袄撕开大口子,露出染血衬衣,正跌撞朝屯中心跑。
身后十步外,一只精瘦灰狼紧追不舍——左耳缺了半截,是昨晚从陷阱逃掉的三只之一。
刘慧看见了羊圈这边的人群,看见了民兵,看见了乔正君。
她眼睛亮了一瞬。
然后做出了选择。
她没往民兵堆跑,而是拐弯直冲向屯道另一侧。
那儿,林雪卿正抱着林小雨,缩在一处柴垛后。
小雨哭声细弱像猫叫。
“雪卿!救救我!”刘慧尖叫着扑过去。
她把狼引了过去。
乔正君浑身的血“嗡”地涌上头顶。
林雪卿抬起头,身躯哆嗦着,嘴唇没了血色。
她看见扑来的刘慧,看见刘慧身后龇牙的狼,第一反应是把妹妹死死按在怀里,用背对着危险方向。
刘慧冲到她身边,却猛地一拐,躲到柴垛另一侧。
狼的绿眼锁定了更近、更无助的目标——抱着妹妹的林雪卿。
它前肢微屈,獠牙上的涎水滴在雪地。
距离乔正君四十步。
距离母狼八十步。
他只有一支箭。
最后一支。
乔正君的手指在弓弦上僵了一瞬。
羊圈后的瘸腿母狼正在后退,四只公狼已围上护卫。
风在这一刻变弱——是射杀头狼的最佳时机。
错过这一瞬,母狼就会退入小道消失。
狼群指挥不散,战斗不会结束。会有更多人死。
可林雪卿就在四十步外。
小雨的哭声钻进耳朵。
刘慧从柴垛后探出半张脸,眼睛里没有愧疚,只有**的求生欲。
她在赌,赌乔正君会先救妻子和小姨子,赌那只狼会因此转向,给她逃命时间。
乔正君的目光在两点间疾速移动。
母狼已退到道口,侧身。
林雪卿抱着妹妹,背对狼牙。
八十步。
四十步。
他的呼吸停了。
然后——
弓弦转向。
不是母狼。
是四十步外那只缺耳狼。
箭离弦时几乎没有声音。
缺耳狼正扑向林雪卿后颈,前爪已离地。
箭从它左肋第三根肋骨间贯入,斜向上穿透心肺,从右肩胛骨下穿出。
狼尸砸在林雪卿脚后半尺处,溅起的雪沫扑在她裤腿上。
林雪卿猛地回头,看见狼尸,看见贯体的箭杆,再抬眼看向乔正君。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瞬。
她看见他空了的弓。
看见他转回身,面对已退到小道口的母狼。
他没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