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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王德发(新书跪求推荐票)

林间的寂静被脚步声踏碎。 “嘶…王哥…这鬼天气…冻死个人了!” 乔正君眼皮一跳——是王德发的声音,从三十步外传来,正往这边走。 来不及了。 这个念头像冰锥刺进大脑。 他几乎在声音响起的同一瞬间侧身,背篓和身体严严实实挡住身后的狐狸洞。 动作快得肌肉发酸——上辈子在边境线躲巡逻队练出来的,刻进骨头里的本能。 他听见自己心跳在耳膜上敲,一声,两声。 三人的身影从坡下冒出来。 王德发打头,军大衣敞着,里头绒衣油亮,袖口能刮下二两泥。 这身行头在山里是找死,但王德发不在乎——他进山从来不是真干活。 乔正君垂下眼,让开半步,做出让路的姿态。背篓始终挡在身后。 王德发的目光扫过来,像秃鹫掠过腐肉。 在柴刀柄上停了停,在新削的桦木棍上打了个旋,最后落在乔正君脸上。 他在掂量。 乔正君读懂了那眼神。 不是好奇猎户进山带什么,是掂量这人身上能榨出多少油水。 “哟,乔正君?”王德发吐了口烟圈,劣质烟草混着隔夜酒气喷过来,“这大清早的,带着家伙进山,是要搞‘副业’啊?” 他把“副业”俩字咬得像吐痰。 乔正君没应声。 肩背肌肉绷紧——不是怕,是计算。 计算距离,计算角度,计算如果对方硬要看背篓后头,自己有几成把握在不惊动狐狸的前提下把人引开。 但他更在意的是另外两人。 左边那个脸上有道新血痕,右手一直虚搭在腰间——别着柴刀。 右边那个裤腿湿透,刚在哪儿摔过,眼神却贼,正往他身后瞟。 三个人。 都有刀。 王德发擦肩而过时,忽然压低声音: “刘慧同志那事,还没完呢。” 话音落,人已走过去。 脚步声拖沓,在冻雪上咯吱作响,渐渐远了。 乔正君站在原地,等那声音彻底消失在山风里,又等了十次心跳的时间。 “还没完”。 三个字,像三根冰钉楔进脊椎。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白雾在眼前散开。 麻烦来了,不是猜测,是已经抵到喉咙口。 “走、走了?”赵大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抖得不成样。 “先别说话。”乔正君打断他,声音比预想的稳。 他蹲下身,手指探进背篓缝隙,摸到狐狸皮毛——还是温的,血没凝透。 甜腥气丝丝缕缕渗出来,混在冷空气里。 得尽快把皮子处理掉。 留在身边,就是活靶子。 他起身,看向赵大松。 这汉子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显然也听懂了那句“还没完”的分量。 “怕了?”乔正君问。 赵大松嘴唇哆嗦两下,硬是挤出句话:“……跟都跟了,怕有啥用。” 还行。没瘫。 乔正君点头:“那就干活。狐狸得尽快下套,皮子得尽快脱手。多在山里待一刻,就多一分变数。” 他从怀里摸出麻绳,指尖冻得发木,搓活套时全靠掌心摩擦那点热。 赵大松在一旁搓手哈气,眼睛却死盯着洞口。 “乔哥,洞口朝东南,光斜过来,亮堂。套子是不是得往阴影里靠?”赵大松忽然开口。 乔正君手上动作一顿。 他瞥了眼光斑——确实,洞口雪面反光刺眼。 这赵大松,眼力不差。 “有理。”他递过绳子一头,“固定那头,缠石根上,绷紧劲。” 两人配合比预想中顺。 赵大松扯枯草盖绳路,动作虽生疏,却细致。 乔正君看在眼里,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松了半格——有个不拖后腿的帮手,计划就多一成把握。 饵料撒下,两人退到三十米外老松后。 等待开始。 风从北面灌进来,针一样扎透棉袄。 乔正君能感觉到握荆条的手指从刺痛到麻木,再到彻底失去知觉。 他没动。 前世在雪原等狐狸,两小时是常事。 猎人和猎物,比的就是谁先眨眼。 身边的赵大松开始小幅度跺脚,雪被压实,发出细微咯吱声。 坚持不住。 乔正君眼角余光扫过赵大松发紫的嘴唇。 新人第一次这么干等,又是天寒地冻,耐不住正常。 但他不能分心安慰——猎人状态会互相影响,一个松懈,可能满盘皆输。 就在赵大松挪脚的瞬间—— 乔正君看见了。 赵大松紧盯的那片灌木,影子晃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风从北来,那丛灌木朝南。 “有东西。”赵大松几乎同时低呼,声音里压着兴奋。 乔正君的目光锐利锁过去。 粉嫩的尖鼻子从洞口阴影里探出来,**,左嗅右嗅。 半大的崽子,眼睛干净得不像山里的野物。 随后,影子一晃——大地出来了。 成年公狐,毛色深褐,背脊黑纹直到尾尖。 它在洞口直立,耳朵竖得笔直,眼睛扫过整片林子。 三分钟。 乔正君在心里数。 公狐才缓步走向崽子,低头啃食饼屑。 乔正君的手指搭在弦上。 荆条随着脉搏微颤,麻线勒进虎口的冰凉清晰无比。 他在计算——距离、角度、狐狸受惊后最可能的蹿跃路径。 肌肉记忆在苏醒,将前世经验与此刻环境重叠。 就在公狐低头专注的瞬间—— “嗖!” 破空声极轻。 荆条没射向狐狸,而是精准打在横枝中段! “哗啦!”积雪震落,劈头盖脸浇下。 公狐受惊,本能向后猛蹿——跃进活套范围。 乔正君攥绳的手猛力一扯! 虎口传来火辣辣的摩擦感,麻线几乎勒进肉里。 活套凌空收紧,死死套住后腿,将狐狸倒吊而起! “嗷——!” 凄厉惨叫炸穿寂静。 狐狸在半空疯狂挣扎,前爪乱抓,雪沫子溅得老高。 口鼻溢出暗红血沫,滴在雪地上,绽开刺目的红。 “成了!”赵大松“嚯”地站起,声音抖得厉害,“八块钱!粮票!乔哥!咱们成了!” 乔正君已经冲了出去。 雪的枯枝在脚下噼啪断裂,他几步跨到树下,一手压住狐狸乱晃的脑袋——温热,挣扎的力道顺着胳膊传来。 另一手拇指精准探到后颈凹陷。 力道压下去。 狐狸身体一僵,瘫软了。 皮子。 他第一时间检查后腿勒痕——毛乱,但皮完好,没破口。 心底那口气,终于缓缓吐出。 最值钱的部分,保住了。 捆好狐狸塞进背篓,抓干草盖住。 但新鲜血液的甜腥气还是丝丝缕缕透出来,混在冰冷空气里。 “皮子破一点,价钱对半砍。”乔正君说,声音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计划的第二步,成了。 小崽子早已不见踪影,洞里传来细弱呜咽,一声接一声。 乔正君抓起雪,掩住洞口和血迹。雪化成冰水,刺骨。 那呜咽声让他动作微顿,但也只是一瞬。 山里的生存法则,容不下无用的怜悯。 “走。” 回程路上,赵大松话密了起来:“八块钱……能买四斤盐,够我家吃小半年了。还能扯三尺布,我媳妇那件褂子补了又补……” 他的声音在林子里格外响,“乔哥,下回咱是不是能试试套狍子?我听说供销社收狍子皮,一张能……” “闭嘴。” 乔正君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刀。 赵大松一愣,兴奋僵在脸上。 “山林里,话多的人死得快。”乔正君扫他一眼,“你想把刚才那三个人引回来?还是想把狼招来?” 赵大松脸色唰地白了,立刻噤声。 乔正君没再说话,但耳朵竖了起来。 太安静了。 连风声都像刻意压低。王德发早上的话和眼神,像根刺扎在意识深处。 他总觉得,那三人没走远。 日头爬到头顶,影子缩在脚下。 走到一片背阴坡,树明显粗了。 树皮黑皴裂着口子,像老人手背上的青筋。 赵大松往前指:“就那三棵!并排的!我爹说的,至少三十年了!” 乔正君走到中间那棵前,伸手摸树干。粗糙,硬,敲上去声音闷沉。 柴刀抽出,刀刃在晨光里闪过冷光。 他削下一小块树皮。 木质淡黄带褐,纹理细密,年轮挤得几乎看不清缝。 好东西。 背阴长了三十年,韧劲最足。 “弓胚的材料有着落了。”乔正君说,“就这棵。” 柴刀举起来—— “狗日的!这破路!” “王哥,您慢点……” 杂乱的骂声和脚步声,猛地从坡上传来! 踏雪声咯吱乱响,由远及近——不是路过,是直奔这片林子! 乔正君心脏猛缩! 不是恐惧,是“来了”的警铃轰然炸响! 柴刀硬生生停在半空。 “藏!”他低喝,声音短促得像刀劈。 两人动作极快——背篓塞进灌木丛,雪胡乱掩住边角。 但乔正君瞥见一截褐色皮毛没盖严实,心头一沉。 破绽。致命的破绽。 他闪身到树后,赵大松紧跟过来,屏住呼吸,脸上血色褪尽。 三个身影从坡上踉跄下来。 打头的正是王德发,肩上扛着两根歪扭椴木棍。 后面俩跟班,一个脸上血痕更鲜了,另一个裤腿湿透。 王德发骂咧咧走到空地,木棍往地上一扔—— “砰!”砸进雪里,闷响。 他抬眼,目光像猎枪准星,精准锁定了乔正君从树后走出的身影。 王德发先是一愣。 随即,脸上慢慢绽开一种笑——油腻的,带着算计的,像屠夫掂量案板上的肉。 那笑容里的恶意,毫不掩饰。 他的目光扫过乔正君手里的柴刀,扫过挺拔的黑桦木,最后—— 精准钉在灌木丛没盖严实的那截褐色皮毛上。 眼缝里的光,倏地亮了。 那是发现确凿证据的光。 “哟,乔正君?”王德发踢开脚边的椴木,往前踱了两步。 靴子深深踩进雪里,站定,形成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这么巧,在这儿……搞‘副业’呢?” 他把“副业”两字咬得极重,像是要把这两个字砸进乔正君骨头里。 身后两个跟班左右散开,形成合围。左边那个脸上带血痕的,手已经摸向腰间柴刀。 刀刃露了半截。 威胁的意味,**裸摊开。 赵大松在树后,乔正君能听见他骤然屏住的、近乎窒息的呼吸声。 王德发又逼近一步。 酒气混着汗臭扑面而来。 他不再掩饰,手指直接指向那截皮毛,声音压低,却带着公事公办的冰冷腔调: “私自进山,猎捕集体林区的动物,破坏集体森林资源……” 他顿了顿,眼睛死死盯着乔正君,像钉子要把人钉穿。 “乔正君,你可是屯里老人。” “这性质,你自己掂量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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