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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眼红的人(新书跪求推荐票)

雪片子砸在脸上,像细碎的冰针。 乔正君跟着赵家小子的脚印,深一脚浅一脚往知青点赶。 肩上的狍子腿和干果包越来越沉,掌心伤口一跳一跳地疼。 脑海里反复滚着那句话:“说要搜她们偷没偷东西。” 偷? 他喉结动了动,咽下一口带着铁锈味的唾沫。 雪幕里,土坯房的轮廓渐渐显出来。 门口堵着七八个人,火把光在风里乱晃,映出几张脸。 领头的是刘慧,会计的侄女,在知青点拉帮结派那个。 她正叉着腰,手指快戳到林雪卿鼻尖上了。 “行李必须查!谁知道你们从家里带了啥见不得人的?别是藏着资产阶级的臭毛病!” 林小雨缩在姐姐身后,眼圈通红,怀里死死抱着个褪色的蓝布包袱。 她们仅有的家当。 林雪卿背挺得笔直。 但乔正君离着十几步,就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在抖。 不是怕。 是气的。 “刘慧同志。” 林雪卿的声音清凌凌的,压着火,“我们的行李入屯时队里检查过,有登记。” “你现在要搜,拿批条来。没有批条,就是私设公堂,违反纪律。” “哟,还纪律?” 刘慧嗤笑,“林雪卿,你成分再好又怎么样?没爹没妈就是根基不稳!今天我就要让大家看看。” 话没说完。 “砰!” 一包沉甸甸、血糊糊的东西砸在她脚前的雪地上。 雪沫混着冰碴溅起来,扑了她一裤腿。 全场骤然一静。 所有人都扭过头。 乔正君从雪幕里走出来,肩上还扛着另一包鼓囊囊的干果。 他没急着说话,先将干果包也“咚”一声卸在雪地上,和狍子腿并排。 腾出的右手随意搭在柴刀柄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木质刀把。 上面有血,浸进纹路里,摸起来有点黏。 他浑身是雪,额发结着冰绺,呼出的白气又急又长。 “你刚说,”乔正君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风声,“谁偷粮食?” 刘慧被那包东西吓了一跳,低头看去。 裹着的狍子皮边缘,露出半截血淋淋的兽腿。 血腥气混着冷风往鼻子里钻。 她脸色白了白,强撑着昂起下巴:“乔正君,你来得正好! 你们家这两个,鬼鬼祟祟捂行李,我怀疑…” “怀疑?”乔正君打断她,往前走了一步。 脚步踩在雪上,“咯吱”一声闷响。 围着的人群下意识退了半步。 “我媳妇儿和妹子,从进屯那天起,行李就在队部登记造册。” 乔正君说话慢,每个字都像砸在雪地里,“赵队长亲手办的登记,队部公章盖着。” “你刘慧一句话就想翻案,是队部的登记不作数,还是你个人的意见,比组织程序还大?” 这话重了。 刘慧脸色一变:“你别乱扣帽子!我就是为了…集体。” “为了集体?”乔正君忽然笑了。 他笑起来有点瘆人,嘴角扯开,眼里却没半点温度。 侧身,用柴刀尖挑开地上那包干果的外衣。 松子、榛子、山核桃“哗啦”散出来一小堆,在雪地上格外扎眼。 “今儿我进山,打了狍子,摸了松鼠仓。” 乔正君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知青,“这些东西,够我们一家三口吃五天。” “我乔正君有手有脚,能让我女人吃饱穿暖。” 他顿了顿,刀尖指向刘慧: “用得着偷?” 最后三个字,砸得刘慧往后退了一步。 林雪卿紧绷的肩膀猛地一颤,然后缓缓松开紧握的拳。 周围窃窃私语响起来。 刘慧脸上红白交错,指甲掐进手心。 她猛地指向林小雨怀里的包袱:“那她们捂那么紧干啥?” “没鬼才怪!” “你跟大家格格不入,搞特殊化,这就是思想问题!我作为小组长,有责任帮助你、改造你!” 乔正君没理她。 他转身,走到林雪卿面前,上下打量她一眼,声音低下来:“受伤没?” 林雪卿摇头,嘴唇抿得发白,但眼睛亮得惊人。 “没有。” “东西齐不齐?” “齐。”她顿了顿,“就是箱子还锁在仓库里,钥匙在刘慧那儿。” 乔正君点头,重新转过身。 这次他没看刘慧,而是看向人群里。 那个缩着脖子的男知青——王建国,仓库保管员。 “王保管。” 乔正君语气平静,“劳驾开个门,把我家的箱子拿出来。” “赵队长做的媒,队里备的案,我乔正君娶媳妇,嫁妆总不能扣在知青点吧?” 王建国哆嗦了一下,看向刘慧。 刘慧咬牙:“不能开!万一她们夹带——” “夹带什么?”乔正君猛地提高音量。 刘慧话卡在喉咙里,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这二傻子平时不是这样…… 乔正君盯着她,一字一顿: “刘慧,我今天把话撂这儿。你现在开门,东西拿出来,咱们两清。” “你要再拦。” 他举起柴刀,没指向人,而是指向地上那包狍子腿。 刀尖悬在兽腿上方三寸,停住。 “我就扛着这包肉,现在去敲赵队长家门,再敲公社革委会的门。” “咱好好说道说道,你无凭无据污蔑社员家属,破坏知青和群众团结,是个什么性质。” 风雪呼呼地刮。 火把光里,刘慧的脸彻底白了,身躯不停颤抖。 几秒钟后,王建国缩着脖子,从腰上摸出一串钥匙,小跑着去开仓库的门。 “哐当”一声,木门拉开。 林雪卿那个旧皮箱被抬了出来,锁头完好。 乔正君接过箱子,掂了掂,转身递给林雪卿。 弯腰,单手拎起地上那包狍子腿,甩到肩上,另一手提起干果包。 “走,回家。” 他没再看任何人,护着姐妹俩,转身走进风雪里。 快到家门口时,林雪卿忽然开口:“谢谢你。” 乔正君脚步顿了顿,“嗯”了一声。 推开院门,屋里灶膛的火光透出来,暖黄一片,裹着柴火特有的焦香气。 将东西放下,他就进屋给早已口干舌燥的自己倒了杯水,再出来时。 就看见林雪卿正蹲在狍子腿旁边,伸出的手在半空停了停,最终只悬在皮毛上方,没落下去。 她抬起头,眉头微蹙:“你真进老林子了?听见狼嚎没?” 乔正君低头看了看自己缠着布条的手掌,扯了扯嘴角:“听见了…没照面。” 林雪卿呼吸一滞。 上月知青点的事,屯子里传遍了。 她没再问,猛地站起身,走到乔正君跟前,声音压得又低又急:“手我看看。” “蹭破点皮,不碍事。” 乔正君手臂肌肉绷了绷,想抽回手,林雪卿却已经抓住了他手腕。 布条边缘渗出的暗红,在灶火下看得分明。 她没说话,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眶却倏地红了。 不是要哭,是那种憋着一股劲、又气又急的红。 “坐下。”她声音有点哑。 乔正君愣了愣,依言坐到炕沿上。 林雪卿转身去舀热水,从炕柜最里头摸出个巴掌大的铁盒,揭开,里头是半盒粗盐。 她捏了一小撮,撒进碗里,化开。 搬了小板凳坐在他对面,低着头,拆布条的动作又轻又稳。 伤口露出来。 掌心一道深口子,肉翻着,血还没凝透。 她拿着湿布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然后才稳稳地敷上去。 盐水杀进去,乔正君胳膊上的肌肉猛地一绷,喉结滚了滚,没出声。 “疼就吭声。”林雪卿依旧低着头,睫毛的阴影盖住了眼睛。 “不疼。” 乔正君看着她发顶那个简单的旋,忽然觉得掌心那点火辣辣的疼,有了落处。 重新包扎好,布条缠得整齐利落。 她没立刻松开,手指在他新缠的布条上轻轻按了按,像是要确认是否牢固,然后才飞快地收回手,站起身。 “这布条……明天得用开水烫过再晒。” 说完,她便转身去归置地上的干果,耳根在跳跃的火光下,红得透亮。 乔正君咧嘴笑了笑,也蹲下身帮忙。 两人把一条左后腿肉分割好,抹上粗盐腌制,吊到房梁通风处阴干——进山口粮,另外三条袍子腿放进天然冰桶中冻着。 干果摊开在笸箩里。 林小雨这会儿缓过来了,凑过来看着满当当的食物,疯狂吞咽口水,眼睛亮晶晶的:“姐夫,咱们晚上能吃肉吗?” “能。”乔正君揉了一把小姑娘的脑袋,“煮一锅肉汤,整一个麻辣兔头,再掺点干果,管饱。” 听到晚上有肉吃。 林小雨‘嗷’一嗓子蹦起来,眼睛瞪得溜圆,想扑上去又有点不好意思。 只敢紧紧拽住乔正君的衣角,小脸红扑扑的:“姐夫!姐夫最厉害了!” 正玩闹着,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踩在雪上咯吱响,停在门外不远处。 没敲门,也没喊人。 乔正君耳朵一动,示意林雪卿别出声。 他悄步走到窗边,透过窗户纸的破洞往外看。 月色和雪光映出个佝偻身影,是村西头的王婆子。 她跟原身大伯娘是坉里出了名的长舌妇。 那老太太正探头探脑往院里瞅,目光透过窗纸破洞,死死盯着房梁下吊着的狍子腿,喉咙明显动了动。 看了足足半分钟,王婆子才缩回头,转身,踩着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子东头快步走去。 那个方向,住着乔正君的大伯一家。 乔正君眯起眼,没动。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雪幕里,他才转身,对上看过来的林雪卿。 “没事。”乔正君声音平静,“烧火做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应付。”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眼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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