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帝城迎来了最炎热的时节。 墨家老宅的荷花池里，粉白的荷花却开得正好。午后，林竹夏坐在水榭里，手里拿着一本古籍，正在研究面相学的进阶篇。 她面前摆着一面特制的铜镜——不是用来照容貌的，而是用来练习“观气”的。 镜面经过特殊处理，能映出人身上的“气色”，配合面相术，能精准判断一个人的运势、健康、甚至最近发生的事。 “少夫人，四爷回来了。”王妈端着一盘冰镇西瓜过来。 话音刚落，墨今宴已经走进水榭。他刚从公司回来，穿着浅灰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额角有些细汗。 “这么热的天，怎么不在屋里？”他走过来，很自然地拿起扇子给她扇风。 “这里凉快。”林竹夏放下书，递给他一块西瓜，“今天怎么这么早？” “提前结束了会议。”墨今宴在她身边坐下，“在看什么？” “面相学。”林竹夏把书推过去，“师父上次来，说我在这方面有天赋，让我多钻研。我最近发现，人的面相会随着运势变化而微调，特别是眉心、鼻翼、嘴角这些地方。” 墨今宴仔细看了看书上的图解:“所以你能通过面相，看出一个人最近发生了什么？” “理论上可以。”林竹夏点头，“不过要结合‘观气’，单看面相不够准确。比如一个人眉心发暗，可能是最近有烦心事；鼻翼发红，可能是破财；嘴角下垂，可能是健康出了问题。” 她说着，突然盯着墨今宴的脸看。 墨今宴任由她看，还配合地抬起头:“看出什么了？” 林竹夏凑近，手指虚点在他的眉心:“这里……光泽饱满，运势正旺。鼻梁挺拔，财帛宫明亮，最近生意应该不错。嘴角微微上扬，心情愉快。”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促狭:“不过眼底有点青，昨晚是不是又熬夜看文件了？” 墨今宴笑了:“什么都瞒不过你。昨晚确实看了一份并购案，睡得晚了点。” “我就知道。”林竹夏从袖中取出一小瓶药膏，“这是我用草药调的，晚上睡前涂在眼周，能缓解疲劳。” 墨今宴接过，握紧她的手:“谢谢老婆。” 两人正说着，院外传来熟悉的吵闹声—— “老婆你慢点！别跑那么快！” “谁让你骗我的！” 墨飞扬和姜佳愿一前一后跑进来。姜佳愿气鼓鼓的，墨飞扬在后面追，一脸讨好。 “怎么了这是？”林竹夏问。 姜佳愿冲到水榭里，叉着腰:“竹夏，你评评理！他昨晚明明说去应酬，结果有人看见他在酒吧！” 墨飞扬连忙解释:“真是应酬！客户非要喝酒，我就陪着去了会儿，十二点前就回来了！” “那你身上怎么有香水味？” “那是酒吧里的气味，粘上的！” 两人吵得热闹，林竹夏却盯着墨飞扬的脸，若有所思。 “飞扬，你过来。”她突然说。 墨飞扬一愣，还是走过来:“老大，你要为我做主啊！我真没骗佳愿！” 林竹夏没说话，只是仔细看着他的脸。片刻后，她开口: “你眉心确实有晦暗之气，但不是因为说谎，而是因为……最近事业有压力？” 墨飞扬一怔。 “鼻翼微红，最近破财了？” 墨飞扬眼神闪烁。 “还有，”林竹夏指着他的嘴角，“这里有点发青，是不是胃不舒服？熬夜喝酒了吧？” 墨飞扬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姜佳愿也愣住了:“竹夏，你是说……” “他确实去应酬了，”林竹夏肯定地说，“而且是为了一个大客户，喝了不少酒。不过——” 她看向墨飞扬，眼神锐利:“你隐瞒了一件事。这个客户……是不是很难缠？你为了签单，答应了不太合理的条件？” 墨飞扬彻底呆住了。 半晌，他才苦笑道:“老大，你这……也太准了吧。” 他叹了口气，坦白:“是城西的李总，出了名的难搞。他非要我喝三瓶白酒才肯签合同，我喝了，单子签了，但利润压得很低，几乎不赚钱。胃也是那天喝伤的，这几天一直不舒服。” 他看向姜佳愿，语气诚恳:“老婆，我真没骗你。不告诉你，是怕你担心。这笔生意确实做得憋屈，但公司现在需要打开城西市场，哪怕不赚钱，也得先站稳脚跟。” 姜佳愿的气消了，取而代之的是心疼:“你怎么不早说……胃还疼吗？” “好多了。”墨飞扬握住她的手，“就是不想让你担心，才没说。” 林竹夏这时才开口:“面相不会骗人。你眉心晦暗，是因为心里憋着事；鼻翼发红，是破财之相；嘴角发青，是脾胃受损。但——” 她顿了顿:“你眼神清澈，没有游移不定，这说明你没说谎。只是隐瞒了部分真相。” 墨飞扬佩服得五体投地:“老大，你这本事神了！以后我在你面前，岂不是什么秘密都藏不住？” “那要看我想不想看。”林竹夏笑了，“一般情况下，我不会随便看人面相。这是师父教的规矩——天机不可随意窥探。” 姜佳愿拉着墨飞扬坐下，给他倒了杯茶:“以后有事不许瞒我，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墨飞扬连连点头。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等墨飞扬和姜佳愿离开后，水榭里恢复了安静。 墨今宴一直静静看着，这时才开口:“你刚才……真的只是看面相看出来的？” 林竹夏转头看他，眼中带着笑意:“面相是其一。其二，我了解飞扬——他虽然有时候不靠谱，但对佳愿是真心好，不会真的骗她。其三，程嘉树上周跟我提过，说飞扬最近在攻城西市场，遇到个难缠的客户。” 她狡黠一笑:“面相给我方向，了解给我佐证，情报给我确认。三合一，才能‘看’得准。” 墨今宴摇头失笑:“我还以为你真成神仙了。” “哪那么容易。”林竹夏靠在他肩上，“面相术是很精深的学问，需要结合很多因素。而且……” 她顿了顿，轻声说:“我其实不太喜欢用这个能力。总觉得，看穿太多，会失去一些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 墨今宴握住她的手:“但你能帮到很多人。比如刚才，你就避免了飞扬和佳愿因为误会吵架。” “这倒是。”林竹夏点头，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他，“对了，你要不要学？你天赋好，学这个应该很快。” 墨今宴想了想，摇头:“算了。” “为什么？” “因为——”他看着她，眼神温柔而认真，“我不想学成之后，有一天会用这个能力来看你。” 林竹夏一愣。 墨今宴继续道:“夫妻之间，最重要的就是信任。如果我学会了面相术，难保不会在某个时刻，下意识地去看你的面相，去推测你在想什么，有没有瞒着我什么。” 他握紧她的手:“那样不好。我想听你亲口告诉我所有事，而不是通过什么术法去猜。” 林竹夏心头一暖，眼眶有些发热。 “而且，”墨今宴笑了，“我向你保证——我永远不会对你撒谎。所以，你不需要用任何玄学术法来看我。” “真的？”林竹夏看着他。 “真的。”墨今宴郑重道，“无论大事小事，只要你问，我一定说实话。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林竹夏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知道他不是随便说说。 这两年来，他确实从未骗过她。公司再忙，也会告诉她去哪里、见谁、大概几点回来；遇到难处，也会跟她商量，从不一个人硬扛；甚至偶尔吃醋——比如上次她帮一个年轻男客户看风水，对方明显对她有好感，他也会直接说出来，而不是憋在心里。 这种坦诚，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人安心。 “我相信你。”她轻声说。 墨今宴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谢谢。” 傍晚，夕阳西下，荷花池染上一层金色。 林竹夏收起铜镜和古籍，忽然说:“其实，面相术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用途。” “什么？” “看健康。”林竹夏说，“很多疾病在早期，会在面相上体现出来。我最近在研究这个，想结合中医，做一套‘面相诊病’的方法。” 墨今宴眼睛一亮:“这个好。如果能提前发现疾病征兆，能救很多人。” “嗯。”林竹夏点头，“我打算先从小范围开始试。比如墨家的员工，还有上官家的一些老人。积累经验后，也许可以推广。” “我支持你。”墨今宴毫不犹豫，“需要什么尽管说。” 林竹夏笑了:“就知道你会支持。” 两人手牵手走出水榭。幺儿从草丛里钻出来，摇着尾巴跟上。 “对了，”林竹夏忽然想起，“下周末师父和师太要来，说想看看我的面相术进展。” “那得好好准备。”墨今宴说，“要不要我帮你整理资料？” “要。”林竹夏靠着他，“你整理的资料总是特别清晰。” “荣幸之至。”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融在一起。 往后余生，她继续钻研玄学，济世救人。 而他，永远在她身后，支持她，信任她，守护她。 不学面相术，不是因为学不会。 而是因为，他想给她最纯粹的信任—— 不看面相，不猜人心。 只听她说，只信她言。 这大概，就是爱情最好的模样。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