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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程嘉树番外——归途

程嘉树记得很清楚,林竹夏和墨今宴婚礼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他站在栖梧园主殿的侧门外,一身黑色西装被雨水打湿了肩头,却浑然不觉。殿内传来司仪高昂的“礼成”,然后是如潮的掌声和欢呼。 隔着雕花木门,他能看见林竹夏被墨今宴轻轻掀起头纱,两人相视而笑,眼中只有彼此。 那一刻,程嘉树清晰地听见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碎了。 不是痛彻心扉,而是一种释然的破碎——像冰雪消融,像春水解冻。他终于不得不承认,有些风景,注定只能远远欣赏,无法拥有。 “程哥。”身后传来墨飞扬的声音,“怎么站这儿?进去啊。” 程嘉树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我负责安保,这里视野好。” 墨飞扬拍拍他的肩,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进去喝杯酒吧,今天高兴。” “好。”程嘉树点头,却没有动。 等到婚礼仪式全部结束,宾客开始宴饮,他才从侧门悄然进入。没有去主桌,而是在最边缘的一桌坐下——那桌都是墨家的护卫,看到他来,纷纷起身。 “程哥。” “坐。”程嘉树摆手,给自己倒了杯酒。 酒很烈,入喉烧灼。他一口饮尽,又倒了一杯。 同桌的人面面相觑,没人敢劝。谁都知道程哥对少夫人的心思,虽然他从不说,但那眼神骗不了人——专注、克制,又带着难以掩饰的温柔。 “程哥,”一个年轻护卫小心翼翼地问,“您……没事吧?” 程嘉树摇摇头,又饮了一杯,才说:“今天高兴。” 是啊,高兴。 他看着她幸福,应该高兴。 只是心里某个地方,空落落的。 *** 婚礼后的第三天,程嘉树向上官鸿请辞。 “想清楚了?”上官鸿看着他,眼神复杂。 “想清楚了。”程嘉树垂首,“小姐已经成婚,有墨四爷保护,不再需要我了。” “那你接下来……” “我想离开帝城一段时间。”程嘉树说,“去外面走走。” 上官鸿沉默良久,最终点头:“也好。你为上官家,为竹夏,做得够多了。是该为自己活一活了。” 程嘉树深深鞠躬:“谢家主成全。” 离开上官家那天,他谁也没告诉。只收拾了一个简单的行囊,几件换洗衣物,一些随身武器,还有……林竹夏结婚时送他的那枚平安扣。 她说:“嘉树哥,谢谢你这些年一直保护我。这个给你,保平安。” 他当时接过,指尖触到她温热的掌心,心跳漏了一拍,却只能克制地说:“谢谢小姐。” 现在这枚平安扣被他贴身戴着,贴着心口的位置。 第一站,他去了南海。 不是游山玩水,而是去清理蛇母的余孽——云清虽然已经处理了大半,但总有些漏网之鱼。他用了三个月时间,把南海各个岛屿都走了一遍,遇到邪祟就除,遇到不平事就管。 有一次在渔村,他救了个被水鬼缠身的小姑娘。小姑娘的奶奶千恩万谢,非要留他吃饭。饭桌上,奶奶看着他,忽然说:“小伙子,你心里有事。” 程嘉树一愣。 “你眼睛里,”奶奶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这儿,装着一个人。” 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吃饭。 “但那个人,不属于你,对吧?”奶奶叹气,“人啊,要学会放手。不是你的,强求不来。” 程嘉树放下碗,轻声说:“我知道。” 他只是……需要时间。 *** 在南海的第四个月,程嘉树遇到了沈清婉。 那是在一个古沉船遗址的考古现场。沈清婉是考古队的队员,戴着金丝眼镜,穿着工装裤,正蹲在坑里小心翼翼地清理一件瓷器。阳光很烈,她额上都是汗,却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有眼前这片泥土。 程嘉树是被当地渔民请来的——说考古队挖出了不干净的东西,好几个队员晚上做噩梦。他本不想管,但听说已经有人病倒,还是去了。 到现场时,正好看到沈清婉中暑晕倒。 他本能地上前,扶住她软倒的身体。很轻,像一片羽毛。 “沈博士!沈博士!”其他队员围过来。 程嘉树探了探她的脉搏,又看了看她的脸色,沉声道:“中暑了。有阴气入体的迹象,但不严重。” 他把她抱到树荫下,喂了她一颗清心丸——这是林竹夏给他的,说是玄微子特制,能驱邪定神。 沈清婉醒来时,看到的就是程嘉树冷峻的侧脸。他正蹲在考古坑边,手指沾了点泥土闻了闻,眉头紧皱。 “你……”她挣扎着坐起。 程嘉树回头:“醒了?感觉怎么样?” “头晕……”沈清婉揉着太阳穴,“你是……” “程嘉树。来处理你们这里的问题。”他言简意赅。 那天晚上,程嘉树留在考古队营地。 深夜,阴气最盛时,他果然感知到了异常——不是鬼魂,而是一种古老的诅咒,附着在沉船的某个物品上。他用了两张镇邪符,又布了个简单的净化阵,问题解决了。 沈清婉全程在旁边看着。她不像其他队员那样害怕或好奇,只是安静地观察,偶尔在本子上记些什么。 “你不怕?”程嘉树收工时问她。 “怕什么?”沈清婉推了推眼镜,“我是考古的,见过的奇怪事情不少。而且……我相信科学解释不了的东西,未必就是坏事。” 程嘉树多看了她一眼。 这姑娘,有点意思。 *** 考古工作结束后,程嘉树准备离开南海。临行前,沈清婉找到他。 “程先生,能留个联系方式吗?”她递过一张名片,“以后如果遇到类似的事情……我可以找你吗?” 程嘉树看着她清澈的眼睛,鬼使神差地接过了名片,也把自己的号码给了她。 离开南海后,他又去了西北、西南、东北……几乎走遍了大半个中国。每到一处,都会处理一些玄学事件,有时收点报酬,有时分文不取。名气渐渐传开,有人称他“程先生”,有人叫他“程师傅”。 沈清婉偶尔会给他发信息。 有时候是咨询玄学问题——她似乎对这方面很感兴趣;有时候是分享考古发现;有时候只是简单的问候。 程嘉树回得不勤,但每条都会回。 一年后的春节,他回了帝城。 墨家老宅的新年聚会,沈清婉也来了——是程嘉树邀请的。他说不清为什么,只是觉得……她应该来。 聚会上,林竹夏看到他和沈清婉站在一起,眼睛亮了亮,对他露出鼓励的笑容。 程嘉树心里那点最后的不甘,在那个笑容里彻底消散了。 他爱的女孩,希望他幸福。 那他……就该幸福。 *** 又过了一年。 程嘉树在帝城开了家“安保咨询公司”,表面上是普通安保,实际上也接一些玄学相关的委托。沈清婉调到了帝城的考古研究所,两人见面的机会多了起来。 沈清婉不像林竹夏。林竹夏是清冷的竹,坚韧而有风骨;沈清婉是温婉的水,柔和而包容。她不会玄学,但对玄学充满敬畏和好奇;她不强求程嘉树说什么,只是安静地陪在他身边。 程嘉树慢慢发现,和她在一起时,很放松。 不用刻意掩饰什么,不用斟酌每句话,不用把感情深埋心底。他可以做最真实的自己——沉默的、严肃的、甚至有些无趣的程嘉树。 而沈清婉接受这样的他。 “我喜欢你现在的样子。”有一次,她看着他说,“不用改变什么。” 程嘉树愣住了。 那天晚上,他做了个梦。梦见林竹夏,穿着那身月白旗袍,对他微笑:“嘉树哥,你要幸福啊。” 醒来时,枕边湿了一小片。 不是难过,是释然。 他终于,彻底放下了。 *** 程嘉树向沈清婉求婚,是在他们相识第三年的春天。 没有浪漫的仪式,没有华丽的誓言。只是在一次考古现场——沈清婉正在清理一枚战国玉璧,程嘉树在旁边护卫。夕阳西下时,他走到她面前,单膝跪地,掏出一枚素圈戒指。 “清婉,”他的声音有些哑,“嫁给我。” 沈清婉愣住了,手里的刷子掉在地上。 周围的队员们都停下工作,屏息看着。 良久,她摘下沾满泥土的手套,伸手:“好。” 程嘉树为她戴上戒指,站起身,第一次在众人面前,轻轻拥抱了她。 很轻的一个拥抱,却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 *** 婚礼定在十月。 没有林竹夏和墨今宴那么盛大,但该来的人都来了。 林竹夏和墨今宴坐在主桌,幺儿趴在林竹夏脚边——小家伙现在年纪大了,不爱动,但今天很给面子地系了个红色领结。 玄微子和静云师太也来了,送了一对护身玉佩。 云清和苏晓晓坐在一起——苏晓晓现在追云清追得全玄门都知道,虽然云清还没松口,但明显也没那么抗拒了。 墨飞扬和姜佳愿最闹腾,全程起哄。 仪式很简单。程嘉树穿着黑色西装,沈清婉一袭简约的白纱,两人站在台上,相视而笑。 司仪问:“程嘉树先生,你是否愿意娶沈清婉女士为妻,无论顺境逆境,富裕贫穷,健康疾病,都爱她,珍惜她,直至生命尽头?” 程嘉树看着沈清婉,眼前却闪过很多画面—— 林竹夏在雨夜被他救起时的苍白小脸。 林竹夏学成归来时的自信笑容。 林竹夏穿上婚纱时的绝美模样。 林竹夏对他说“嘉树哥,你要幸福”时的温柔眼神。 然后,这些画面渐渐淡去,只剩下眼前沈清婉清秀的面容,和她眼中毫不掩饰的爱意。 “我愿意。”他的声音清晰而坚定。 沈清婉笑了,眼泪滑落。 轮到她了:“沈清婉女士,你是否愿意嫁给程嘉树先生……” “我愿意。”她毫不犹豫。 交换戒指时,程嘉树的手有些抖——比当年握刀握枪时抖得还厉害。沈清婉握住他的手,轻声说:“慢慢来。” 戒指终于戴好。 礼成。 掌声中,程嘉树低头,吻住他的新娘。 很轻的一个吻,却象征着全新的开始。 宴席上,程嘉树带着沈清婉敬酒。 敬到林竹夏和墨今宴这桌时,林竹夏站起身,眼中闪着泪光:“嘉树哥,清婉,祝你们幸福。” 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程嘉树也干了杯中的酒,郑重道:“谢谢小姐。” 这一声“小姐”,叫得坦然而释怀。 从此以后,她是他的旧主,是他要守护的人之一,但不再是心上那道无法愈合的伤。 而沈清婉,是他的妻,是他往后余生要携手的人。 墨今宴拍拍他的肩:“好好对她。” “一定。”程嘉树点头。 沈清婉微笑着握紧程嘉树的手。 她知道他心里的过去,但她不介意。因为她相信,从今往后,他的心里会有她的位置——不是替代谁,而是和她共同创造新的回忆。 这就够了。 *** 夜深了,婚礼结束。 程嘉树和沈清婉站在新房阳台上,看着帝城的万家灯火。 “累吗?”程嘉树问。 “不累。”沈清婉靠在他肩上,“今天很开心。” 程嘉树揽住她的肩,沉默片刻,才说:“清婉,我可能……不是个浪漫的人。不会说甜言蜜语,不会制造惊喜,有时候还很闷。” “我知道。”沈清婉轻笑,“但我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你。” “我过去……” “不用说了。”沈清婉打断他,“你的过去造就了现在的你。而我爱的,就是现在的程嘉树。” 程嘉树心中一暖,低头看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像盛满了星辰。 “清婉,”他轻声说,“我会对你好。用我的方式。” “我知道。”她微笑,“我也会对你好。用我的方式。” 两人相视而笑。 夜风吹过,带来初秋的凉意。 但相拥的两人,心里都是暖的。 程嘉树抬头,看向墨家老宅的方向。 那里,有他曾经深爱过的人,现在是他要守护的朋友。 而怀里,是他余生要爱的人。 这样,很好。 人生就是这样吧——有些爱,注定要深埋心底,成为前行的力量;有些爱,则会在对的时间出现,照亮往后余生。 他紧了紧怀抱。 “回家吧。”他说。 “好。” 灯光下,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融在一起。 就像他们的未来,彼此交融,永不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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