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通明的大厅中。 白羽端起面前的热茶啜饮一口，冬夜里带来的寒意顿时就被驱散了大半，整个人都暖乎乎的。 片刻后，锦元揪着鼻青脸肿的苏铭杰走了进来。 “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一天天还往那种不三不四的地方跑！你这样下去，迦南城谁家好姑娘还愿意嫁你？” “爹当年不也天天往青楼跑么？您不还是嫁给他了？” “呵，所以现在我才摊上你这么个倒霉玩意儿，气得我都折寿了！” 揪着苏铭杰坐下，苏啸林赶忙捧着热茶递到妇人面前，赔笑道：“夫人消消气，为这逆子生气不值当。” “你明个就去给我相相，看谁家姑娘适龄，你这个做父亲的也上上心，他又不是我一个人生的。” “是是是……” “我不！我不要成亲！我要向阿姐一样，我也要去悬剑山学艺！” 妇人柳锦元润了润嗓子，闻言放下茶盏拾起鸡毛掸子，指着苏铭杰骂道：“说什么呢你？我看你是想让我绝后！” “言重了言重了，”苏啸林劝道：“咱都还年轻，努努力，再生一个还来得及。” 柳锦元认真思考后，颔首道：“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那我走？！”苏铭杰喊道：“注意点儿，我们还都在这儿呐，别啥话都往外说啊。” 闻言妇人环视一圈，这才注意到白羽也在屋内。 方才气头上，她都已经忘了有这么个人存在。 “待会再拾掇你，”小声说了句，柳锦元理了理衣衫扶了扶发髻，转而换上一副温柔面孔，问道：“这位公子是？” 白羽早就站起了身，闻言后施礼说道：“小侄白羽，见过苏家婶婶。” “白羽……好耳熟的名字……” “白羽？！”妇人吃了一惊，瞳孔倏然收缩，难以置信道：“你是淑君姐姐的孩子？” 白羽微微颔首。 “你还活着！”柳锦元面露惊喜，快走两步端详着白羽的容颜，失神道：“像，太像了，这眉眼，简直和姐姐一模一样。” 妇人伸手拂过白羽面庞，白羽一阵的不适应，但看着对方眼中的热泪，选择强忍着。 “我和你娘是闺中好友，淑君姐姐是个好人，若非是她，我也活不到今日，她的儿子自然便是我的儿子，你若不介意，唤我一声柳姨便好。” “柳姨。”白羽倒也干脆，反正婶婶姨姨大差不差。 “好，好孩子！一晃多年，都长这么大了。” 柳锦元连连拍着白羽的手，她身子簌簌，转而依在丈夫怀中掩面而泣。 片刻后，柳锦元情绪平复了许多，拉着白羽关切道：“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吧？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苏啸林扶着夫人，柔声道：“小羽失忆了，很多事情都想不起来，夫人，咱们坐下来慢慢说。” “好，坐下说……” 片刻后，白羽将自己这些年的经历大致讲了一遍。 他没有透露薛灵官和自己血液的事情，只说是被一道人收养，学得了些画符吐纳之术。 “后来师父被仇家追杀，为了不牵连我，便让我自力更生。” 听着白羽九真一假的经历，听完后柳锦元的眼眶又一次湿润了。 之所以说是九真一假，是因为事情都是真事儿，只是白羽将宋元和薛灵官的经历杂糅在了一起而已。 “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是白大哥和淑君姐姐在天之灵保佑，才会让你这般幸运，遇到一位心地善良的道人，若是再遇见对方，一定要好好答谢才是。” 白羽微笑颔首。 几人又交谈了片刻，直到苏铭杰觉得无聊，倚在座椅上呼呼大睡后，几人才结束了家常，说起了日后的打算。 “小羽，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柳锦元问道。 “实不相瞒，小侄原是打算去悬剑山拜师学艺的。” “悬剑山？”苏啸林笑道：“也好，乱世之中还是自身的实力最为重要，晓晓便是悬剑山弟子，等过完年，你俩刚好顺路，路上还能有个照应。” “悬剑山？！”苏铭杰醒了：“算我一个，我也要去！” 几人都被吓了一跳，这小子方才显然就是觉得无聊在那儿装睡呢，如今听到感兴趣的话题便跳了出来。 “不许去！你乖乖留在家里给我成亲！”柳锦元态度强硬。 “啊~”苏铭杰语气失望，“我不要成亲，我要外出行侠仗义，我要当游侠！” “游侠？我看游狗还差不多，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少出去丢人现眼。” “所以我才要去悬剑山学艺啊！等我学成就去行侠仗义！” “你在这儿爹娘都管不住你，你去了悬剑山还不得翻天啊！”柳锦元语气不容置疑：“等你爹打听清楚，为娘亲自带你去相亲！” “啥啊，要不您二老还是努努力，再生一个吧。”苏铭杰脸色顿时垮了：“太不公平了，凭什么我姐就不用嫁人，你们偏心。” “苏铭杰。”苏晓晓眼神不善，“让你相亲你就相亲，再废话我削你。” 苏铭杰顿时就蔫了，他支支吾吾了老半天，眼睛红彤彤的，看架势都快急哭了。 几人不再理会苏铭杰，转而又聊在了一起。 “你应该没去过悬剑山，肯定不识路，不如暂且先住下，等过完年后，你与晓晓一同前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如何？” 白羽思忖片刻，点了点头。 “也好，小侄在此先谢过世叔和柳姨的好意。”白羽长揖及地。 “一家人何必如此客气，”苏啸林起身扶起白羽，脸上洋溢着长辈关切的笑容，道：“有什么需要和世叔说，只要世叔能做到，一定答应你。” 白羽颔首，再次道谢。 就目前感受，二老对他没有任何恶意，言辞中也多为他考量，应该可信。 “舟车劳顿，想必你也累了，快去歇息吧。铭杰，替为爹娘送送你白羽兄长。” “我不去。”苏铭杰严词拒绝。 柳锦元笑容凝固在脸上，她张嘴欲骂，白羽赶忙起身打圆场：“不劳烦了，还是烦请这位姑娘引我一程。” 白羽询问的，正是柳锦元身旁的贴身丫鬟，小翠。 “让你见笑了，小翠，你且替我送白羽公子下去歇息吧。” “是，夫人。”小翠行礼。 她踱步至白羽面前，屈膝行礼后抬手示意：“白羽少爷这边请。” 白羽向着二老施礼后，随着小翠告辞离去。 原本他还想问一下什么是麒麟台，但既然已经选择要住下，也就不急于这一时了，况且这一晚得到的信息已经够多了，还是等消化完再找机会问吧。 待得白羽的背影消失在黑夜里，柳锦元脸上笑容瞬间消失，她阴沉着脸转过头来，瞪着自家儿子。 柳锦元抬起手指，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口吻，道：“你啊你！你是要气死我么？让你送你兄长一程，你太不懂事了！” 苏铭杰撇撇嘴，不以为意。 发了一通脾气后，柳锦元总算是消了气，她双手合十放在面前，神色虔诚地向四方作揖。 “想不到小羽真的还活着，淑君姐姐在天有灵，冥冥之中一定没少保佑他吧。” 苏啸林转而望向女儿苏晓晓，笑眯眯问道：“第一印象如何？” 苏晓晓脸颊微红，斟酌片刻，道：“气质不凡，关键时候也杀伐果断，想必他一定经历了很多。” “瞅你这态度，不反感？” 苏晓晓着了着螓首，有些羞涩：“他，确实长得很好看。” “这个我证明，今天下午阿姐在集市见到人家，都走不动道了！”苏铭杰添油加醋。 见状，苏啸林笑着转而问向一旁：“臭小子，你当真看到是月瑶姑娘拉扯着不让他走？” 苏铭杰还是有些闷闷不乐，闻言将头别过一旁，愤愤道：“那么多人看着，还能有假？” 但他也不傻，转念便想明白了父母问这话是何意，他转回头来，压低了声音：“你们不会是想让阿姐嫁给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