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那枚鳞片
借助你的智慧?
一起,将那个幕后黑手,揪出来?
孙思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不是脚踩在黄金云舟的甲板上,而是踩在了一处万丈悬崖的边缘,身后还被人狠狠推了一把。
智慧?
他有什么智慧?
他最大的智慧,就是懂得怎么趋吉避凶,怎么在危险来临之前,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现在,这个女人,这个大离王朝最尊贵的公主,竟然指望用他的这点“智慧”,去跟一个能隔着无穷界域,伸出一只手就差点捏爆上古秘境的天魔掰手腕?
她是不是对“智慧”这个词,有什么天大的误解!
一股凉气,从孙思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报恩。
也不是什么拉拢。
这就是一份**裸的,用“救命之恩”和“王都富贵”做包装的,征召令!
不,比征召令更狠。
去镇魔岛,好歹是去当大头兵,上面有将军顶着,天塌下来有高个的扛。
现在呢?
公主殿下直接把“揪出幕后黑手”这顶大帽子扣了过来。
这是要把他从一个无名小卒,直接提拔成专案组组长,还是光杆司令的那种!
孙思的脸皮,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他现在无比后悔。
后悔为什么要发那道传音符。
后悔为什么要贪图那一点点,虚无缥缈的,可以操作的空间。
他就像一个看到了捕鼠夹上有一块奶酪的耗子,幻想着自己能偷到奶酪,还能全身而退。
结果,脚刚伸出去,那捕鼠夹“啪”的一声,就变成了合金打造的液压门,直接把他连人带魂都锁死在了里面。
“孙公子?”
陈霄那沉稳的声音,将他从无边的悔恨中拉了回来。
孙思一个激灵,这才发现自己还保持着一只脚在船上,一只脚在船外的尴尬姿势,像个被人抓包的贼。
他僵硬地收回脚,整个人都站上了云舟的甲板。
脸上,硬是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公主殿下……真是太看得起在下了。”
“在下何德何能,不过一介散修,侥幸活命罢了。”
陈霄那张刚毅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公主自有判断。”
“公子,请吧,王都路远。”
说完,他便转身,走向船头,留下一个如山般沉稳的背影。
轰隆。
云舟的舱门,缓缓关闭。
脚下的甲板,传来轻微的震动。
整艘黄金云舟,开始缓缓升空,穿过云层,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朝着王都的方向疾驰而去。
彻底没戏了。
孙思颓然地靠在船舷边,看着下方飞速倒退的太一仙宗山门,心中一片悲凉。
他的咸鱼人生,他那安稳的洞府,他那枚即将孵化的蛋……
再见了。
他甚至能想象到符岳那小子,此刻正站在主峰广场上,一脸羡慕地看着远去的金光,嘴里还不停地喊着“老孙牛逼”。
牛逼个屁!
你兄弟我就要去当敢死队了!
孙思越想越气,越想越憋屈。
他被耍了。
被那个看起来清冷高贵,不食人间烟火的公主殿下,给耍得团团转。
什么救命之恩,重金酬谢。
都是铺垫!
真正的目的,就是把他骗到王都,然后名正言顺地,让他去送死!
可为什么偏偏是他?
孙思的脑子,在巨大的压力下,开始疯狂运转。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忆着在上古秘境里的每一个细节。
从头到尾,他都秉持着“苟”字诀。
能不出手,绝不出手。
能躲在后面,绝不站到前面。
唯一一次高光时刻,就是最后关头,他看出了那混沌魔手和金色雷霆对撞时,产生的空间裂隙是唯一的生路。
难道……就是因为这个?
就因为他指了一条路,就被当成了智多星?
这未免也太草率了吧!
修行界里,眼力毒辣,经验丰富的人多了去了。
当时那种情况,能看出那条生路的,绝对不止他一个。
只是他离得最近,喊得最快罢了。
孙思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不远处,如标枪般站立在船头的陈霄身上。
这个男人,金丹圆满。
气息凝练得如同实质。
一看就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狠角色。
这样的人,在大离王朝,绝对是核心战力。
可即便是他,对那位公主殿下,也是毕恭毕敬,言听计从。
可见姬鵺的权势与手段。
一个能让这种杀神都俯首帖耳的女人,会是一个头脑简单的花瓶吗?
绝对不会。
她选中自己,一定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一个他自己都尚未察觉到的原因。
孙思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他现在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蒙上眼睛的囚犯,被推上了一辆不知道开往何方的列车。
他不知道目的地是断头台,还是另一个更恐怖的地狱。
不行。
不能坐以待毙。
苟道的核心,不是等死。
是在任何绝境中,都要找到那一线生机,然后死死抓住它!
孙思的眼神,逐渐从绝望,变得锐利起来。
他开始仔细打量这艘云舟。
通体由不知名的黄金金属打造,上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的阵法符文,在云层中穿行,没有丝毫颠簸。
船上的每一名甲士,都气息沉稳,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冷漠,显然都是百战精锐,修为最低的,恐怕都有筑基后期的实力。
这是一座移动的战争堡垒。
也是一座密不透风的黄金囚笼。
硬闯,是死路一条。
唯一的突破口,似乎只有那个叫陈霄的左统领。
孙思整理了一下思绪,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换上了一副好奇又带着点讨好的笑容,主动朝着陈霄走了过去。
“陈将军。”
他走到陈霄身边,学着他的样子,望向船外的云海。
陈霄没有回头,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个单音节。
“嗯。”
孙思也不在意对方的冷淡,自顾自地说道。
“这云舟,真是气派。在下还是第一次乘坐如此奢华的法器。”
他试图用闲聊来拉近关系。
然而,陈霄依旧不为所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气氛,一度十分尴尬。
孙思的脸皮再厚,也有些挂不住了。
这个男人,像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看来,寻常的套近乎,对他根本没用。
必须来点猛料。
孙思深吸一口-口气,装作不经意地,问出了那个他最关心的问题。
“陈将军,刚才听您说,公主殿下已经查到,那天魔与东海的某个上古妖族有关?”
这个问题一出。
陈霄那如同雕塑般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反应。
他缓缓地,侧过头,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第一次正视孙思。
一股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煞气,瞬间锁定了孙思。
孙思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仿佛被一头洪荒猛兽盯上,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金丹圆满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了他的身上。
这是警告。
也是试探。
孙思的腿肚子都在打颤,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退。
一旦他现在露出一丝怯意,那么他在对方面前,就再也没有任何平等对话的资格了。
他将彻底沦为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阶下囚。
他强行挺直了腰杆,迎着陈霄的目光,眼神清澈,没有丝毫躲闪。
“将军这是何意?”
“公主殿下既然希望在下能‘尽一份力’,总得让在下对情况,有个基本的了解吧?”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这仗,又该怎么打?”
他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不卑不亢。
陈霄盯着他看了足足十几个呼吸。
那股几乎要将人碾碎的煞气,才缓缓收敛。
“你,不怕?”
陈霄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arle的讶异。
他很清楚自己的气势有多强。
那是从斩杀无数妖魔和敌人身上,凝练出的杀伐之气。
等闲的金丹修士,在他面前,连站稳都难。
而眼前这个看起来只有金丹中期的年轻人,竟然能硬扛下来,甚至还能条理清晰地反问。
单是这份胆魄和心性,就远超常人。
“怕。”
孙思的回答,很老实。
“怕得要死。”
他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但怕,解决不了问题。”
“既然已经被公主殿下‘请’上了这条船,总得想办法,让自己活下去。”
陈霄沉默了。
他似乎是在重新评估眼前的这个年轻人。
许久。
他才重新将目光,投向了前方的云海,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冰冷。
“公主殿下让你知道的,你自然会知道。”
“不该你问的,不要多问。”
说完,便不再言语,重新化作了一尊雕像。
孙思的心,沉了下去。
还是不行。
这个男人的嘴,比茅坑里的石头还硬。
不过,也并非全无收获。
至少,他试探出了对方的底线。
关于案情本身,是禁区。
但关于他自己,似乎可以谈。
而且,从陈霄最后那句话的语气里,他听出了一丝松动。
这意味着,他之前的猜测是对的。
姬鵺,确实对他另眼相看,并且将这种态度,传达给了自己的手下。
他,孙思,在这件事里,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炮灰。
而是一个……重要的“工具人”。
虽然依旧悲惨,但工具人,总比炮灰的存活率要高一些。
就在孙思绞尽脑汁,思考着下一步该如何破局的时候。
陈霄那冰冷的声音,再次毫无征兆地响起。
“你的‘智慧’,不是你的眼力。”
孙思猛地一愣,抬起头。
只见陈霄依旧看着前方,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秘境之中,擎雷真君的雷法,霸道无双,魔手的气息,阴冷诡谲。”
“所有人的心神,都被那毁天灭地的威能所慑。”
“只有你。”
陈霄的语气,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从始至终,都在观察那只手本身。”
“你看到了它护腕上的那枚鳞片。”
“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