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如雪的脚步停下。 她缓缓转过身，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近似于“你在说什么胡话”的表情。 “请假？” 她的声音，比洞府外的寒风，还要冷上三分。 孙思的心，咯噔一下。 完了。 看这反应，就知道没戏。 但他不能放弃。 这是他安稳人生的最后一道防线！ “是。”孙思。硬着头皮，努力挤出一个真诚的，甚至带着一丝恳求的笑容。“霜姑娘，你看，我刚从秘境回来，身受重伤，元气大损，正是需要静养的时候。” “而且，我刚刚突破金丹中期，境界不稳，急需闭关巩固。” 他指了指自己洞府门口那块“闭关静修”的牌子，言辞恳切。 “这个时候去参加集训，万一出了什么岔子，留下道伤，岂不是耽误了为缉妖司效力的远大前程？” 一番话说得是合情合理，感人肺腑。 换做任何一个通情达理的人，恐怕都会点头同意。 然而，他面对的是霜如雪。 “伤势。” 霜如雪只是吐出两个字。 她从怀中，又取出了一个白玉小瓶，随手扔了过来。 “总司特供，‘九转续命丹’，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恢复如初。” 孙思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下意识地接住玉瓶，只觉得入手温润，一股磅礴的生命气息扑面而来，比他签到得来的任何疗伤丹药，都要强上十倍不止！ 好东西！ 但他现在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境界不稳，需要闭关。” 霜如雪看着他，继续用那不带一丝感情的语调，陈述着事实。 “总司密令，高于一切个人事务。” “别说你只是境界不稳，就算你正在冲击元婴，只要命令下达，也必须立刻中断，前往集结。” “违令的后果，你很清楚。” 孙思的脸，彻底垮了下去。 这女人，是魔鬼吗？ 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他就不信了！ “我……我有一枚上古神兽的蛋，即将孵化！需要我日夜守护，以心血温养，片刻都离不开！” 孙思急中生智，连自己最大的秘密都搬了出来。 这总该算是一个不可抗力的理由了吧？ 神兽！ 这可是神兽！ 关系到九州未来的一大战力！ 于公于私，都应该让他留下来吧！ 霜如雪清冷的眸子，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波动。 她似乎是在思考。 孙思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有戏！ 然而，下一秒。 “镇魔岛，乃东海灵脉汇聚之地，灵气之充裕，远胜太一仙宗。” “岛上设有专门的‘育兽园’，有元婴级别的灵兽大师坐镇。” “把你的蛋带上，对它的孵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霜如雪面无表情地，彻底粉碎了他最后一丝幻想。 孙思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拼命往墙上砸鸡蛋的傻子。 而那面墙，叫“缉妖司规定”。 坚不可摧。 “为什么？” 孙思终于放弃了挣扎，他有些脱力地靠在门框上，声音干涩。 “为什么这么急？还强制执行？” “不就是一些外域邪魔的试探吗？九州这么大，高手如云，擎雷真君那样的存在，一巴掌就能拍死一个，用得着把我们这些金丹期的小修士，也拉去当炮灰？”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不解与愤懑。 霜如雪沉默了片刻。 她看着孙思那张写满了“我不理解”、“我很愤怒”、“我不想去”的脸，似乎是觉得，有必要让他认清现实。 “你以为，你看到的就是全部？” 她的声音，陡然降了几个度，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上古秘境里出现的那只手，你以为只是普通的化神邪魔？” 孙思一愣。 “那是什么？” “天魔。” 霜如雪缓缓吐出两个字。 “来自天魔界，最纯粹，最古老，以吞噬世界为生的，天魔。” “我们遇到的，甚至不是它的本体，只是它跨越无穷界域，投射过来的一只手。” “一只手，就需要擎雷真君这种老牌化神，动用宗门大阵加持，才能将其击退。” 霜如“雪”的话，像一盆冰水，从孙思的头顶，浇到了脚底。 他整个人，都凉透了。 一只手……就需要化神出手？ 那要是本体降临呢？ 孙思不敢想下去。 “这次的‘练兵之行’，不是演习，不是历练。” 霜如雪看着他煞白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 “是备战。” “镇魔岛，是九州抵御东海妖族和外域邪魔的第一道防线，也是一座巨大的战争堡垒。” “你们这些持有潜龙令的人，都是缉妖司从各大宗门，各个世家，精挑细选出来的种子。” “总司要用一年的时间，把你们，打造成真正的战士。” “因为，大战，随时可能爆发。” “到时候，没有人能置身事外。” 战争堡垒。 战士。 大战。 一个个冰冷的词汇，像一把把重锤，砸在孙思的心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一直以为，自己穿越的是一个可以苟到天长地久的修仙世界。 搞了半天，是地狱难度的战争世界？ 他的咸鱼梦。 他的签到大业。 他安稳修炼到天下无敌的伟大计划。 在这一刻，碎得连渣都不剩。 “我……” 孙思喉咙发干，还想说点什么。 霜如雪却已经不想再浪费时间。 “三个月。” “三个月内，到镇魔岛报道。” “这是命令，也是为你好。” “言尽于此。” 说完，她不再看孙思一眼，身形一动，化作一道剑光，冲天而去。 干脆利落，一如她来的时候。 只留下孙思一个人，失魂落魄地站在洞府门口，任由冷风吹拂着他僵硬的身体。 完了。 全完了。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反复回响着“镇魔岛”、“备战”、“战士”这几个词。 一年的强制军训。 听名字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天知道要死多少人。 他猛地一抬头，目光死死地盯住了桌上那枚，原本准备用来婉拒姬鵺的传音符。 以及，旁边那个装着谢礼的储物袋。 一个疯狂的，被他自己都吓了一跳的念头，不可抑制地，从心底最深处，冒了出来。 去镇魔岛，是九死一生。 不去，是违抗缉妖司密令，立刻就要被拉入黑名单，甚至可能被当场镇压。 这是一条死路。 但是…… 姬鵺的生辰宴。 那个他眼中的龙潭虎穴，死亡陷阱。 现在看起来，为什么……好像也不是那么可怕了？ 去王都，确实有风险。 那个化神级别的天魔，随时可能出现。 可富贵险中求！ 大离王朝的王都，必然是整个王朝防御最森严的地方。 姬鵺的生辰宴，更是重中之重。 到时候，大离王朝的老祖宗，那些隐藏的化神高手，肯定都会在场。 天魔敢来，那就是捅了马蜂窝，正好让那些大佬去对付。 而他，孙思，一个区区金丹。 是姬鵺公主的救命恩人！ 是生辰宴的座上宾！ 他要是能在这场宴会上，和大离王朝搭上线，和那位公主殿下搞好关系。 甚至，只是让大离王朝欠下一个人情。 那么，区区一个缉妖司的强制集训…… 是不是，就有了可以操作的空间？ 比如说，走个后门，把他从一线战斗部队，调去后勤烧火？ 再不济，给他安排一个最安全的岗位？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就像燎原的野火，再也无法熄灭。 孙思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 他的眼神，在挣扎，在权衡，在疯狂计算。 一边是必死的阳关道。 一边是险中求活的独木桥。 苟道，已经走不通了。 那就只能，换一条路走！ 孙思的目光，瞬间变得无比坚定。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起桌上那枚空白的传音符。 神识探入，一道意念，被飞快地刻录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屈指一弹，传音符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