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连臭乞丐都肯请进来，凭什么赶我走？” 妇人声音又大又尖锐，在她说话时，怀里的孩子便扯着嗓子哭了起来。 她只好不耐烦地抱着孩子哄睡，可孩子哭起来没完没了，四肢也胡乱挥动。 妇人怎么哄都不成，自己也气得够呛，突然高举起小孩，大喊一声：“别哭了！再吵我就不要你了！” 那小孩估摸着一岁多些，大伙都知道这么大岁数的小孩不懂什么。 可他娘却发起了疯，面目狰狞，见吓唬不管用，又有要打小孩的趋势。 “是让我给孩子看病吧？你别急，我先给孩子看看。” 姜瑶慢慢走近她，向她伸出双手，“不管如何先让我看看，白大夫在旁边，我要是哪做得不对，他也能看出来。” 虽然妇人一开始就挑自己的刺，但姜瑶并没有生气。 她见过的病人多了，能够看出妇人是有点疯症的。 她平日里应该就是难控制自己的情绪。 “我不信你！”妇人朝姜瑶大喊，紧紧抱着自己的孩子。 勒的小孩脸都涨红了，哭声越来越小。 “那我先帮你哄小孩好不好？我让他不哭，然后我们再好好谈谈。” 姜瑶一直保持要接孩子的动作。 可妇人看到姜瑶的脸，就莫名地来气。 这么年轻出来当大夫？日日给人瞧病，也不知要勾多少男人，破坏多少人的家庭！ “看你这狐媚子模样！当什么大夫！就是想拆散别人的家吧！” 似乎想到了什么事，妇人几乎要崩溃，挥手要打姜瑶。 屋内的所有人心都提了起来，白有遇赶紧走上前帮忙，生怕妇人没打到人，还想丢孩子。 “婶子，你瞧我的头发，我已经嫁人了，我有自己的家。” 姜瑶一手捉住妇人的手腕，一手帮她托着孩子，在她解释后，妇人的动作明显迟缓了。 她乘胜追击：“你一人带孩子来瞧病，挺累的吧？现在大夫都在呢，我和白大夫一块给孩子瞧瞧，行不？” 白有遇在一旁点点头：“对，我和她一块给孩子看看，不收钱。” 妇人这才把孩子放到白有遇手上。 可孩子到白有遇手上也是哇哇哭。 “孩子是哪不舒服呢？”姜瑶边问边从白有遇手里接过孩子。 妇人起初不太想回答姜瑶的问题，可白有遇又不说话，看见姜瑶熟练地抱着一颠一颠地哄着孩子，孩子虽然还在哭，但哭声软了许多。 她这才掀起小孩的衣衫，露出腰侧连片的水痘。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这小孩从小就是我一个人养的，前几日突然长这些，婆婆说是我给孩子传染的脏病，我在家里当牛做马连门都没出去过，是孩他爹在外沾花惹草，才给孩子传染的脏病啊！” 大抵就是孩子长了水痘，家里人都嫌脏，不肯给孩子请大夫。 水痘越长越多，孩子忍不住挠破了好几回，肚皮前最先长出水痘的皮肤都发脓了。 “不会是天花吧？” “那会传染的吧？我们要不出去坐？” “怕甚啊，那小大夫都没怕。” 三个乞丐窃窃私语。 白有遇看向姜瑶。 姜瑶确实没怕。 她检查了孩子身上的红疹，很快得出了结论：“这不是什么脏病，就是蛇串疮，你是不是怀孩子时也长过水痘？” 她问妇人。 妇人在家中苦不堪言，要让她再想起一年多以前的事，都有些想不起来。 只记得那段时日丈夫养外室，婆婆不仅不管，还骂她无用，自己吃了不少苦才把孩子生了下来。 “好像、好像有过？” 妇人掀起衣袖摸了摸自己疙疙瘩瘩的皮肤，才想起有些日子她确实浑身又疼又痒，那会儿婆婆担心孩子，才请大夫来给她医治。 “马齿苋捣烂外敷可以止痒止痛。” 姜瑶一手抱着孩子，让妇人坐下，一手给妇人号脉，“蛇串疮可不止长一回，身体不好就会一直长，一会儿你带两副药回去，喝了调理身子，家里人亏待你，你也不能亏待自己。” “亏待”二字格外触动妇人的心窝。 是啊，她隔着两个县嫁过来，伺候丈夫侍奉婆婆，任劳任怨。 那母子俩把一切当做理所应得，还更不把她当人看。 以为生了个儿子会好一些，偏偏外室也生了儿子出来，还是两个！ “呜呜。” 妇人突然就抱住了姜瑶的腰，“他们都不当我是人啊，我当如何是好啊！” “我们当你是人，你的孩子日后也会当你是人。” 姜瑶只是轻轻拍着妇人的肩膀，“姐姐？我能这么喊你不？有些人早就烂了根，是变不了的，但你手上还有棵好苗，你不顾家人阻拦带苗出来寻医，待他再长大些懂事了，定记得你的好，把你当宝。” “妹子……妹子啊！”王来娣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 那嗓门，不亚于她那刚刚还嚎啕大哭的孩子。 于是小孩也开始哭了。 姜瑶肩上抱着一个小的哄，怀里也抱着一个大的哄。 白有遇在那捣马齿苋，长舒了一口气。 还以为人是来找茬的，他都为姜瑶捏一把汗。 没想到这事就这么解决了。 小孩的病是小问题，大人的心病才是真的难医。 被婆婆和丈夫长期欺压的王来娣一直处于极易崩溃的状态，在家被人欺负，在外为了不被人欺负，便装凶装跋扈。 但凡有一人说她多不容易，那水闸就坏了，苦水怎么都止不住。 “我娘就是一辈子生不出个儿子，才过得那么苦，妹啊，你说我都生出儿子了，怎么还这么苦咧！” 刘小小看了很久，也是看明白了，知道这个阿姨不是疯子，她才挤到姜瑶身边，搭腔道：“不对呀，我娘生了哥哥和我，之前是不苦的，我爹说他受伤了，靠不住了，我娘才开始苦苦的。” 这会儿仿佛打通了王来娣的任督二脉，她抬头，转而抓住小小的肩膀，疯魔般点头道：“是啊！靠不住啊！靠不住才苦啊！” 而后她就一直念叨着这句话。 一旁看戏的乞丐倒是笑了。 “瞧她，还不如我们过得好呢！” 白有遇把药涂到小孩腰上的红疹上，小孩很快就不哭了，只是偶尔发出两声哼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