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季薇和高彦那些事，姜瑶早就听植物们说过了。 这会儿全家一块去谢父谢郎的床前，听谢季薇交代。 姜瑶并没有认真听，而是给谢郎号脉。 谢郎是年初天冷那会儿出去卖肉回来时，路过田埂因为雪滑，一头栽到田埂里，找了好几个大夫看都治不好。 都说谢郎日后只能当个活死人了。 脉息时而显涩滞，如刀刮竹，似有瘀血阻塞灵窍。 便是头部有瘀血堆积。 确实不好治。 当时天冷，血液凝固得更快，就算知道了，也难以医治。 这个时代要是把人医死了，可是能以杀人罪被捕入狱的，所以没有敢大胆医治的医士。 哪怕是现在的姜瑶，也不敢打包票说自己出手就能把谢郎治好。 因为没有好的医治工具和环境。 姜瑶到后院找到种在角落的灵芝。 一般土壤种不了灵芝，好在姜瑶不一般，她种药材是用自己灵根里面存储的生命力种植，能让植物在任何地方都能生长得很好。 姜瑶蹲在灵芝身边，注入生命力催生。 灵芝总算开口了：“我想要和人参一样长寿。” 它的声音有些稚嫩，语气又沉稳。 修仙界的灵芝可以吸收灵力修炼，能活很久。 但这个世界的灵芝，只有一年寿命。 芝生苦短，它只想躲过人族的采摘，在自己的一方小世界里安稳度过一生。 也是听说有神女娘娘，它才想多活一些岁月。 姜瑶：“行啊，你长快点，生几个胖灵芝，我要明天拿出去换银子。” 灵芝：？ “您不是神女娘娘吗？为何要卖我的崽？” 姜瑶：“我也要活啊。带你们回来种是让你们多长点药材，我是大夫，要用药材给人治病。” “行吧……”只要不是把它卖了就行。 吸收了姜瑶给的生命力，灵芝肉眼可见地长多了几瓣。 晚上姜瑶是和谢季薇一个屋睡觉的。 白日里发生了高彦的事，就算谢季薇和家中人交代清楚了，谢季薇仍心有余悸。 当时是姜瑶站出来帮忙解决的。 娘操劳整个家，兄长们又各有难处，谢季薇都快习惯什么事都藏心里了，经过今日，她多了个念头。 想把自己想的荒唐事告诉姜瑶，让姜瑶帮她做主。 夜里又开始下雨了，淅淅沥沥。 姜瑶呼吸平稳，她已经决定了明日和梁氏一同去镇上，卖点灵芝换银子买套银针。 即将入睡，身旁的谢季薇突然翻身，面向她开口：“嫂嫂，我送给高彦的那些东西能讨回来吗？” 姜瑶依旧闭着眼：“你放下他了？” “有什么放不下的……他诓骗我的感情、明知我家中苦，还让我补贴他，嫂嫂，我、你，你说他怎么这么坏？” 谢季薇话说到一半，话语染上了带着点湿意。 她以为自己憋得很好，可两人同床共枕，姜瑶早就听出她在哭了。 凡人一生不过几十年，舍不得的事情有太多了。 谢季薇放不下自己年幼时的憧憬，是应该的。 姜瑶叹了口气：“哭吧，我不告诉别人。等你何时见到他不难受了，我与你一块把东西都讨回来。” 谢季薇吸了吸鼻子，小心谨慎了大半年的姑娘终于遇上了一个知心姐姐，她再也忍不住了，抱住姜瑶的手臂便呜呜地哭。 天热，姜瑶的薄衫很快就被温热的泪水浸湿了。 她无奈睁开眼，轻拍着谢季薇的后背，话语轻得就像屋外的夜风，一下又一下拂过谢季薇的心头：“不难过，你的兄长和爹娘都会好起来，他们日后都会护着你，不让你再被欺骗。” 谢季薇声音沉闷：“嗯，嫂嫂也会护着我。” 姜瑶不语，她让谢家的生活步入正轨后，就会回到修仙界。 或许她飞升成神后，有机会在上界看到谢家人的未来，能给谢季薇一点小小的福源，也算是护着她吧。 …… 小山村归火云县管，步行一个时辰才能到火云县，坐牛车的话则快一些。 牛车一人两铜板。 梁氏带上前日做好的菌菇酱，和一些自己要卖的绣品，早早起来带着姜瑶坐牛车到县里。 她说县令当年任职时和谢父同路，县令清贫，当时带着自己四十岁的老母步行一路南下，是谢父将两人捎上马车，送到火云县。 因此县令和谢家关系不错，她这次去给姜瑶弄户籍，一定很顺利。 “娘这绣品卖了，就买些布给你裁几身心意，薇薇的衣服你穿着胖了些。” 姜瑶：“我这药材卖了也能有不少银钱，多买点布吧，给家里人都做新衣。” 梁氏笑弯了眼：“家里都有衣衫穿，不用做新的。这是你自个卖药挣的钱，你自个留着花。” 姜瑶不多争辩，有梁氏这句话，那她以后挣的钱补贴家中也就不用过问梁氏了。 梁氏善良又心软，和村里那些妇人都不太一样。大抵是因为有这样的娘，才能养出谢伯修这种受尽恶意还能保持良善的人吧。 姜瑶挺喜欢谢家人的。 下了牛车，梁氏又怕姜瑶第一次卖药材会被骗，特意找了一家认识的药材铺，让姜瑶卖完药等自己，自己去县衙办完事就来寻她。 她不知道姜瑶要卖的是什么药，姜瑶也没特意说。 等姜瑶从背篓里拿出五朵品相极好的灵芝时，铺子里当值的老药师大大地吸了一口气凉气。 这样的灵芝，一眼就知道价格不菲，药材铺的人基本不敢压价。 因为这是所有药材铺都抢着要买的东西，甚至是价高者才能买到这样品相的东西。 “姑娘，你要卖这个？” “嗯。” 老药师摸了摸自己的胡子，他老实道：“这种品相的灵芝，这镇上所有的药铺，都难一口气买完你这五朵，你若不急用银子，可以去南边商会那寄售，这种灵芝放到拍卖行的话，能卖更高价。” 姜瑶收起四棵灵芝：“那我只卖一棵呢？” 老药师：“我这铺子小，顶多出一百两，你要不去其他药铺问问？” “那就一百两吧。” 一百两对目前的谢家来说，也够用了。 “老伯，你这卖银针吗？我还要买一些药材。” 姜瑶看老药师面善，就顺便把自己要买的东西都买了。 老药师听她报出一连串药材名，又要买银针，恍然大悟。 “姑娘也是学医的，师从何处？” 姜瑶笑了笑，不说话。 老药师会意，也不多问，他拿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相识一场，银针和药材便都送于姑娘了，这是灵芝钱。” 老药师转身，慢悠悠地去捡药。 换做在修仙界，姜瑶定会给有缘人送颗好丹药，可她如今两手空空，没器具给她炼丹。 只能四下看看，帮这老药师解决一个病人也好。 很快就有一个老妇人拄着拐进了铺子。 老药师进了里间，姜瑶这就开始接待老妇人。 “老婆婆，您哪里不舒服？” 老妇人张嘴做干呕状，舌头吐了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字，只能痛苦地“啊啊”叫。 姜瑶一手号脉，一手扶着她的下巴观察她的舌苔。 舌苔发黑，口气泛酸，再加上怪异的脉象，姜瑶很快得出结论，这是中毒了！ 老妇人双目浑浊，神态都有些不清醒了。 查证是什么毒再找解药已经来不及了，要赶快帮忙把毒逼出来。 姜瑶弯腰吃力地将老妇人抱起，往里间走去。 “老伯，拿套银针来，这有人中毒了！” 还在慢悠悠的老药师步伐加快，很快取出一包银针递来。 就见拿到银针的姜瑶熟练地一手扶住老妇人，一手施针，全程没有一丝犹疑，连力道都掌握得无比精确。 这施针的手法给老药师看呆了，从医几十年，第一次看这种针法。 最后一针落下，老太太整张脸涨红，没多久就开始用力的干呕，呕出一滩浑浊的米粥。 老妇人眼神却比方才清澈了不少，她睁着一双眼看着姜瑶用布给自己擦嘴，突然咧嘴一笑。 这一笑，就让姜瑶想起了谢伯修傻笑时的模样。 身后的老药师忽然噢了一声：“这是县老爷的娘啊！” “那她为何会中毒？” 老药师：“人老就是容易糊涂，这老太太前几年就开始记不清事了，怕是自己误食了有毒的玩意儿。” “不对。” 姜瑶看向老妇人吐出来的米粥：“她方才只喝了粥。” 粥怎么会有毒？ 喝粥出了事，肯定是有人在粥里掺了毒。 中毒迹象不深，又及时催吐，还喝了老药师泡的养心茶，老妇人此时状态好多了。 刚好姜瑶要买的药材都捡好了。 老药师热心，听见姜瑶说要带老妇人去县衙找县老爷，他便自请帮忙研究老妇人吐出来的米粥中是何种毒物。 若真有人要对县老爷的娘下手，他们这一查清楚，也能更快确定真凶。 药材铺离县衙不远，老妇人腿脚慢，姜瑶扶着她慢慢走，没多久也就到了。 正好看见有人被赶出县衙。 姜瑶定睛一看，赶出来的那人不是娘吗？ 梁氏被推出县衙，又哭又喊：“吴县令！你可是百姓的父母官！你怎么能给我儿媳入贱籍呢？她可是良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