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彦原以为谢伯修会一直提着自己走，这样他还能装作自己是被强迫的，这样被人瞧见也不会暴露什么。 快到山下时，姜瑶才开始“数落”谢伯修。 “高公子是客人，怎么能抓着他走呢？把他放下来吧。” 身上没了拉扯力，高彦整理了一番自己凌乱的长衫，跑又跑不掉，想好的借口又不能用了。 临近村子，能看见些许村里人，他轻咳一声，给自己找了个由头，扬声道：“我也许久没去探望佩仁兄了，今日借着谢家有喜事，我与佩仁兄叙叙旧。” 佩仁是谢仲书的字。 谢仲书与高彦是同窗，两人从村学中出去，一同入了镇上的书院念书，一起参与四次院试，结果四次谢仲书都出了事没考成，而高彦在谢仲书的帮扶下考了四次，都没考上。 村里人都知道这两人关系好。 几个婶子顺着高彦的声音望来，见高彦要跟谢伯修往家里去，也没多想。 她们瞧见谢伯修身边的姜瑶时，眸光一亮，就像瞧见了肥肉那般兴奋，纷纷凑上来。 “谢四啊，这姑娘是哪家的？以前可没见过啊。” 所有人都笃定姜瑶和谢伯修不相干。 一个是人尽皆知的傻子，一个是模样水灵气质非凡的姑娘。 谢季薇不好开口，这事怎么定下的她也不知道。 谢伯修见姜瑶被村里的婶子们围住，心中一紧，面上有退缩之意，身体却努力挤到姜瑶身前，将她护住。 “你这傻子干嘛呢！” 被挤开的婶子骂了一句。 就见姜瑶扶住谢伯修的手臂，探出头来，笑盈盈道：“各位婶婶好，我是伯修的内人，家中事繁，酒席就先不办了。也是高公子非要陪我家小妹上山摘野菜，我这才做主请他到家中一同用饭。” 此话一出，堪比一道雷电从天而降劈得众人脑袋嗡嗡作响。 什么？谢伯修娶上媳妇了？ 还是这么好看的姑娘？ 这姑娘样貌和谈吐都和村里人不同，偏偏就嫁给谢伯修这个傻子？ 谢家人都走远了，几个婶子才后知后觉，想起姜瑶的话里好像还有一个瓜没吃。 一人发问：“谢四三天两头上山摘野菜，要什么人陪啊？” 高彦今日休沐，就跑去陪谢四摘野菜了？ 读书人的含蓄呢？ 又一人搭腔：“高彦开蒙后就和那谢二玩得好，也算看着谢四长大的，要真有点苗头也对啊。” 很快有人骂了一声：“对个屁！我家蛋妞还说高彦考上秀才后就上门提亲呢！” 那人撸起袖子就要往谢家去。 其他人也不拦着，只是跟在旁边装模作样地劝着。 “蛋妞她娘诶，万一人高彦只是把谢四当妹妹呢！” “就是啊，谢四才多大，你家蛋妞多大啊？就算拖成老姑娘了，你也不该急啊！” “何况高彦也不是什么香馍馍，要真考上秀才了，谢四不过是个穷秀才的娘子，能有啥好处啊？” “就是就是，就算他能当上秀才，也不一定当上教书先生，收束脩收到手软啊。” 这一人一句话，气得蛋妞娘险些一口气晕过去。 他大爷的！自家蛋妞日日拿家里的米肉补贴高彦，说日后高彦考中秀才，就能当上秀才娘子，无父无母的高彦就能把他们当亲生父母养着。 有这种好处，她才没少给蛋妞偷偷高彦好处。 现在谢家要把她看出的女婿给抢了？说什么都不行！ 谢家。 谢伯修背着满满一背篓山货到家，惊得梁氏合不拢嘴。 “这么多？” 谢伯修嗯了一声：“媳妇找的。” 梁氏喜上眉梢：“找得好啊！留一些自家吃，剩下的我一会儿拿去做酱，明日送给县老爷，请他把老大媳妇的户籍给办了！” 高彦就在一旁与谢仲书寒暄，听见此话后，问了一嘴：“你这大嫂没户籍？” 谢仲书欲开口，外头却变得吵闹起来。 在外洗菜的谢季薇被蛋妞娘劈头盖脸一顿骂。 听见声音，梁氏和谢伯修赶忙出去，跑去后院菜地种药材的姜瑶也赶紧放下手中的活跑出来。 “你们谢家人真不要脸，我家定好的女婿都抢！梁娴你家男人活不了了，就教女儿抢我女儿的男人，你个贱……” 啪！ 谢伯修和梁氏出来，恰好看见谢季薇一巴掌打到蛋妞娘脸上。 对方骂得难听，谢季薇气得脸都红了，忍着泪才一巴掌打到梁氏的脸上：“我爹不会死！我娘也没教我做昧良心的事！” 这一巴掌打懵了不少人，也让蛋妞娘的怒火更甚。 “小贱人！你敢打我？” 蛋妞娘作势要去扯谢季薇的头发，谢伯修赶忙上前护住妹妹。 梁氏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刘姐姐！误会！误会！我家都没到嫁人的时候呢，你家蛋妞和谁家议亲呢？我家怎么可能抢你家女婿啊。” 她无心一提，就是想解决事情，哪知蛋妞娘刘氏更气了。 “她自然不着急嫁人！我家蛋妞都二十了！拖成老姑娘了，她还抢我家蛋妞男人！” 要真打起来，这刘氏未必打得过谢伯修一人。 可如今谢伯修把谢季薇护在怀里，背对着刘氏，任由刘氏对他的后背又打又抓。 闹这么大，也不见高彦出来。 姜瑶把谢季薇和梁氏都拉到自己的身后，让谢伯修给自己让位，她单独面对刘氏。 “这位婶婶，你口口声声说我家小妹抢你女婿，那你倒是说说，你女婿是谁？” 刘氏：“当然是高彦啊！你自个亲口说高彦和那小贱人去摘野菜。” “不可能！”谢季薇从姜瑶身后跑出来，“彦哥哥说他考中秀才后就来我家提亲！” 外头声音不小，谢仲书在听到自家妹妹这么说后，脸上柔和的笑意淡下，眯着眼看向身边的高彦。 他虽双手不能动，但还有一双腿。 要是高彦此刻敢逃，他立即就废了高彦。 高彦如坐针毡：“佩仁兄，其中定有误会。” 他让林蛋妞不要把和他的事情告诉家中人，何曾想林蛋妞补贴自己一直都没瞒着家中人。 谢仲书冷笑：“舍妹何德何能，能得您的青睐呢？” 偷偷勾搭他的妹妹不说，现在还是因为被他其他相好的家人闹上门，才将事情爆出来。 门外，梁氏知道自家女儿和高彦真有感情，捂着心口就要晕过去了。 “你这孩子，这事怎的也不与娘商量？” 刘氏冷哼一声：“她这是抢别的男人，当然不敢与你商量。” 谢季薇：“我没有抢！彦哥哥好几年前就说要娶我了！” 梁氏急得眼都红了：“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 好几年前？ 如今谢季薇才十五啊！ 这事捅出来，外人还不知怎么说她呢！ 如今刘氏和那些看热闹的婶子就站在门口骂，谢季薇往前看，是七八张嘴在指责自己。 往后看，是哭泣的娘和笨拙的大哥。 她也想哭，心里无比委屈。 爹要是醒着，一定不会让娘和她哭。 “婶婶们上门是要个说法的，想必都是明事理的人，只因只言片语就侮辱我家小妹，把真正犯错的人置于何地？” 姜瑶握住谢季薇的手，用自己手心的暖意去温暖对方冰凉的手，扬声道， “说要娶我家小妹的是高彦，说娶蛋妞的也是高彦，这分明是高彦两头骗，我家小妹与蛋妞都是受害者，两家人何必因此争斗？如今高彦就在家中，我们不如一同找他要个说法！” 她的声音裹着力量，深入人心。 刘氏心底是瞧不起谢家的，谢家二十多年前从北方搬来村里，那是多么的富贵，谢老汉日日都给梁氏买肉吃，村里多少妇人眼红梁氏。 如今谢家难过了，大伙都觉得谢家晦气，不想沾上谢家的穷气。 所以刘氏听到谢家人抢自己女婿时，最先想到的就是谢家人要抢他家的福气啊。 可听到姜瑶这么一说，她忽然就觉得，高彦能是什么好东西？ 要了他家这么多好处，还敢和谢家女儿扯上关系？ “去你娘的高彦，书都读到狗肚子去了，我家蛋妞又是米又是肉地给你，你还敢拿好处给谢家？今日不把你之前吃的吐出来，老娘撕了你的脸！” 刘氏气势汹汹就杀进屋里。 姜瑶推了一下谢伯修：“快！把你两个弟弟带出来，腾个位给他们打架。” 傻大个才反应过来，跑进去把自己的两个弟弟连带座椅扛出来。 谢仲书本都往外走了，不知为何大哥把自己也扛出来了，又无奈又好笑。 “大哥，我腿是好的。” 谢伯修：“听媳妇话。” 刘氏和村里其他婶子的关系都好，她一声令下，七八个婶子把高彦堵得死死的，先让刘氏打一顿出气，再抓着高彦一起到他家去，将他家洗劫一空。 谢家可算安静下来了。 谢季薇的手心一片湿热，从方才起，她便一直冒冷汗。 浑身没劲，但她的手却被姜瑶牵着。 “嫂嫂，我……” 其实高彦不止拿了刘氏家中的东西，这些年谢家以为遭老鼠不见的东西，都被谢季薇送到高彦手上了。 她此时无比内疚，还很心酸。 高彦怎能是那般花心的人呢？ 姜瑶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应该把事情都与娘说清楚，她可担心你了。” 被谢伯修扶着的梁氏早就落泪了，她也舍不得骂女儿，只能怪自己没早发现女儿的心思，让她被高彦给骗了。 “你跟我到你爹旁边，把事情都好好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