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姨。” 寝屋内，沈晏昭看向兰姨。 兰姨知道这次自己差点闯出祸事，不敢辩解，毫不犹豫地跪在地上：“奴婢知错了。” 沈晏昭没有说话，慢斯条理出去外袍，解下腰扣、腰封，解开束带，最后再除去褶裙。 她的身体瘦得很快，原先的衣服穿着都已经大了，但她知道自己接下来还会很快瘦下去，所以没有着急做太多新衣。 衣服稍微大些，用束带系着也能穿。 轻姎替沈晏昭拿来更换的衣物，沈晏昭一件件穿上，整个过程，屋子里除了衣物摩擦的声音，再没有别的。 兰姨几度想要开口，却都被压得不敢说话。 更换完毕后，轻姎重新替沈晏昭整理发饰，这时，沈晏昭方才慢慢开口。 “兰姨。” “哎。”兰姨赶紧应了一声，膝头转动朝向沈晏昭的方向。 “我说过，你是曾跟随过我祖父的旧仆，在我眼里，你们这群旧仆和别人是不同的。” “是，奴婢省得，这次是意外，奴婢真的知道错了，奴婢对沈家忠心耿耿……”听见沈晏昭这么说，兰姨脸色一松，话又忍不住多起来。 沈晏昭竖起一只手。 轻姎呵斥道：“你先别说话。” 兰姨顿时一噎。 发钗换好后，沈晏昭站了起来，走到兰姨面前。 “兰姨，我自认从我至河东以来，御下足够宽宥，但反过来，兰姨你却似乎并没有感激我的这份包容，反而愈发不将我放在眼里。” 兰姨立刻就想说什么，但被轻姎瞪着，没敢开口。 沈晏昭接着道：“你说对沈家忠心耿耿，这点我并不怀疑，但你可知今日之事，若放在新京城，明日我们沈家就会成为整个新京城的笑柄。” “兰姨，无论你心中作何感想，现在我才是沈家唯一的主人。” 兰姨讷讷低下了头。 沈晏昭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兰姨，你且在这屋内跪着吧，什么时候真的想清楚自己错在何处了，什么时候起来回我。” 半晌后，兰姨才回道：“是，奴婢知道了。” 沈晏昭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屋子。 轻姎忍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道：“小姐，您这次怎么了？” “嗯？”沈晏昭道。 轻姎想了想：“您对兰姨……不像您以前的处事章程。” 沈晏昭看她一眼：“觉得我太心慈手软了？” 轻姎点了点头。 沈晏昭笑了笑，没有解释。 前厅。 沈晏昭走进屋内，微微俯身：“抱歉，让大人久等了。” 成大人站起身来：“沈小姐言重了，是我失礼在先……对了，我这次来……” 他说着看向身旁之人，示意她上前：“你来说。” 那冰人看得出来已经有些年纪，但仍旧穿红戴绿、婀娜多姿。 她嗔怪地看了成大人一眼，上前两步，突然挥了一下手中的帕子：“呀！这位就是沈家的大小姐吧！哎呀！百闻不如一见！瞧瞧！这一身的好福气，难怪咱们二爷一见就替大爷念念不忘呢！” 沈晏昭神情怪异。 说的这是官话吗？ 她怎么有点听不懂了呢？ “二爷替大爷？念念不忘？” 冰人挥着帕子道：“二爷就是成大人呐！大爷就是二爷的大哥。” 她说着看了沈晏昭一眼：“对了，先前老身看府中嬷嬷似乎误会了什么？怎的？那位宋……额，柿子也是来向沈小姐提亲的？” 沈晏昭还没理清楚这冰人到底在说什么，下意识答道：“那位宋公子与舍妹两人定有婚约，但他们两人……” 她说着顿了顿，露出一脸头疼的表情，摆摆手：“算了，不提也罢。” 冰人捂着嘴笑起来：“呵呵呵，那老身就放心了。” 他接着道：“听闻沈小姐府上并无长辈做主，既然如此，那老身也就对小姐直言了。” “今日成大人请老身上门，是为向沈小姐提亲之事，若沈小姐没有异议，咱们不妨坐下来……” “等等！”沈晏昭抬起一只手，看向成大人，“提亲？” 冰人也奇怪地看向成大人：“不是说已经事先说过了吗？” 成大人则看向沈晏昭：“我早跟你说过的啊！那天我们分开的时候，我说我下次会按礼数带人来，你也答应了的，不是吗？” 沈晏昭：“……我当时好像没说话吧？” 成大人点点头：“对啊，那不就是默认了吗？” 沈晏昭：“……” 冰人：“……” 沈晏昭扶额，忍不住上下扫了成大人一眼：“大人，我想你可能误会了，我……” 成大人却误会了她是在打量自己，赶紧解释道：“你才是误会了！我不是跟我自己提亲的！你该不会以为是我要娶你吧？” 沈晏昭：“……” 成大人笑了起来：“沈小姐连我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怎会与我谈婚论嫁，方才冰人不是说了么，我这次来，是替我大哥来向沈小姐提亲的。” 沈晏昭：“？” 这又是什么章程？ 合着我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子，难道我就知道你大哥长什么样了吗？ 冰人自诩看懂了，她一拊掌：“沈小姐还不知道吧！我们二爷的大哥，就是大爷，他就是赫赫有名的裴总兵，总兵大人啊！” 沈晏昭站了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成大人：“你大哥是裴乘景？” 成大人点点头，与有荣焉道：“正是！” 他一脸笑意道：“怎么样，沈小姐？现在你愿意了吧？” “等一下！”沈晏昭一度认为自己是个跳脱的性子，但和这位成大人一比…… 她还是有些跟不上节奏了。 怎么就突然提起裴乘景了？ 还是来替裴乘景提亲的？ “等等，让我先捋捋。”沈晏昭坐了下来，轻轻揉着额角。 成大人一脸莫名：“捋什么？先前不是你自己说，来河东就是为了得到我大哥青眼的吗？” 沈晏昭道：“我是说过，但……”此青眼非彼青眼啊。 “那就对了，”成大人迫不及待打断了她，“既然你有情，我有意，那我们两相情愿，岂不正好……” “等等！” 沈晏昭眼前闪过入城之时的画面。 这位成大人扔了一块令牌给守城的兵士，当时那两位兵士只喊出一个“总”字就被打断了。 再加上成大人手上独特的臂鞲…… 沈晏昭眯了眯眼：“怎么又变成你有意了？不是给你大哥提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