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脸色一僵，强笑道：“云舒郡主说笑了，北境大捷，我等欢欣鼓舞，怎会不满？ 只是就事论事，觉得女子涉足军政，终究于礼不合……” “于礼不合？” 楚云舒嗤笑：“照你这说法，当年平阳公主率‘娘子军’助高祖皇帝定鼎天下，也是于礼不合了？要不要我明日去太庙，当着列祖列宗的面，问问平阳公主她老人家，女子该不该保家卫国？” 她语速快，气势足，噎得王夫人脸色一阵青白。 “安平郡主阮允棠，于北境危难之际，献奇策，安民心，助景王殿下平定赫连、战之乱，此乃不世之功。 陛下圣明，论功行赏，册封郡主，实至名归。 我倒要问问，某些人躲在京城安稳之地，除了嚼舌根、搬弄是非，可曾为我朝、为百姓做过一丝一毫的贡献？ 有何脸面在此妄议功臣？” 她这番话，掷地有声，震得那些心怀叵测之人不敢直视。 就在这时。 “云舒郡主所言极是。” 只见宋清雪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 她微微垂眸：“允棠妹妹……不，安平郡主她，确实不易。一个女子，背负着诸多误解与非议，在外奔波劳碌，只为尽一份心力。如今好不容易立下功劳，得蒙圣恩，却还要被如此揣测……唉。” 她看向王、李二位夫人：“二位夫人也是女子，当知女子立世之难。何必……对自己人如此苛责呢？更何况，郡主之能，景王殿下与陛下慧眼如炬，岂会不知？我等妇人，还是莫要妄断朝堂之事为好。” 王夫人和李夫人被她这番软刀子噎得说不出话，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原先那点暧昧的流言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楚云舒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看了宋清雪一眼，倒是没说什么。 敌人的敌人，暂时可以不算敌人。 宋清雪感受到楚云舒的目光，心中五味杂陈。 她帮阮允棠，有几分是看清形势依附强者？ 有几分是对过往的弥补？ 或许，连她自己都分不清。 她只知道，那个曾经她欲除之而后快的女子，如今已站在了她无法企及的高度。 与其敌对，不如……顺势而为。 楚云舒和宋清雪在阁老宴会上的联手在京城贵妇圈悄然扩散。 有人惊讶于宋清雪的倒戈，有人重新评估阮允棠的影响力。 这日，天气晴好。 位于西市不算顶繁华地段的清雪绣坊开张。 阮允棠的马车停在巷口。 她带着酥酥到了这里。 绣坊内布置得清雅别致，与宋清雪往日的风格大相径庭。 墙上挂着几幅精心绣制的花鸟图，针法细腻，色彩清丽。 宋清雪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藕荷色衣裙，未戴多少首饰，正低头整理着丝线，乍一看，倒真像个自力更生的清秀绣娘。 “宋姑娘。”阮允棠出声。 宋清雪抬头，看清来人快步迎上：“安平郡主，您怎么亲自来了？快请里面坐。” 她引着阮允棠走向内室茶座，动作殷勤，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新店开张，自然要来捧场。” 阮允棠坐下，目光扫过室内陈设：“看你这里打理得不错，这些绣品也精致。” “郡主过奖了，不过是糊口的手艺，比不得从前……” 宋清雪下意识接口，随即意识到失言，连忙改口： “比不得郡主做的是经世济民的大事。” 她殷勤地斟茶，状似无意地提起：“说起来，前几日在阁老夫人宴上，听闻陛下对景王殿下越发倚重了？宫中近来想必很是热闹吧？” 她试图将话题引向权力中心，眼神里带着探寻。 阮允棠端起茶杯，避重就轻：“陛下圣心独断，非我等臣子可以妄加揣测。倒是你这绣坊，日后有何打算？可有需要帮忙之处？” 宋清雪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掩饰过去：“多谢郡主关怀，目前还应付得来。只盼着能多接些订单，安稳度日便好。” 正说着，外间传来动静。 一位穿着寻常绸布衣裳、看着像是小商户主妇的妇人走了进来，对着一幅牡丹绣屏仔细端详。 “掌柜的，这屏风怎么卖？”妇人开口问道，带着市井间常见的精明。 宋清雪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她起身走过去，脸上依旧挂着笑，但那笑容淡了些，透着疏离：“这位客人，此乃双面异色绣，用料是上好的苏杭软缎，丝线也是顶级的，需五十两银子。” “五十两？”妇人惊呼，声音拔高：“这也太贵了，寻常绣屏不过十两二十两，三十两，最多三十两。” 宋清雪脸上的笑容几乎挂不住，眼底掠过嫌恶与不耐。 她勉强维持着语气：“客人说笑了，工艺与用料在此，三十两连本钱都不够。” 那妇人却不依不饶，开始挑刺，说这里针脚不够密，那里配色不够鲜亮。 阮允棠在内室静静看着。 她清晰地看到宋清雪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 那是一种源于骨子里的排斥。 最终，那妇人嘟囔着“太贵了”，转身走了。 宋清雪转过身，面对阮允棠时，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带着几分尴尬：“让郡主见笑了。” “无妨，做生意便是如此。你既选了这条路，便需适应。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她定了几件寻常衣物，留下定金，便带着酥酥离开了。 虽然她自己也有绣房，但是宋清雪今日开张，开张都是图吉利没有空手归的礼仪。 走出绣坊，酥酥忍不住道：“姑娘，您看她那样子，哪里是真心想做绣娘？分明是走投无路，又拉不下脸来求人，才弄出这么个场面。” “由她去。路是她自己选的，能走成什么样，看她自己。” 几日后，光禄寺少卿赵夫人举办赏花宴。 赵大人是中立派，其夫人举办的宴会，向来是各方势力微妙的交际场。 令人意外的是，宋清雪竟也收到了请帖。 或许是因为她近日声名鹊起，或许是有心人想看看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