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的颜策则要沉默得多。 他穿着一身黑色休闲西装，少了几分平日里在商场的锐利，多了些年轻人的清俊，只是眉头始终微微蹙着。 他看着颜夏侧耳听赵钦说话时的模样，看着她眼底那点久违的轻松，心里既有庆幸，又有难以言说的酸涩。 若是以前颜夏身边出现这么一个男人，他是要从头查到尾才允许他接近的，家庭背景、人品口碑，甚至连对方的社交圈都要摸得一清二楚，生怕有人带着坏心思接近她。 那时他是她最信赖的哥哥，是她遇到麻烦时第一个会想到的人，他有足够的理由去“保护”她，去替她筛选身边的人。 可如今自己就是那个伤害她的人。 他亲手把“保护者”的身份弄丢了，如今只能站在角落里，看着别人替他守护她想要守护的人。 赵钦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忽然抬眼望过来，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短暂相撞。 祝寿的环节渐入佳境，侍者推着铺着红绒布的推车穿梭在宾客间，车上摆放着各式包装精致的寿礼，珍珠、字画、玉石琳琅满目，每一件都透着十足的心意。 颜老爷子坐在主位上，笑着接过晚辈递来的贺礼，气氛热闹又融洽。 唐微微却在这时端着一个描金漆盒走了过来，裙摆上的珍珠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格外惹眼。她先是朝着颜老爷子屈膝行礼，声音甜软， “爷爷，祝您福寿绵长。这是我特意托人从海外寻来的千年人参，听说对调理身体最有好处，您一定要收下。” 盒子打开，一支通体金黄、须根完整的人参静静躺在丝绒衬里上，品相极佳，一看就价值不菲。 周围立刻响起一片赞叹声，颜母也笑着附和，“微微有心了，这么贵重的礼物，爷爷肯定喜欢。” 唐微微脸上的笑容更甜，目光却悄悄转向站在一旁的颜夏，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关切， “颜夏，你这次回来得匆忙，是不是还没来得及准备寿礼呀？没关系的，爷爷最疼你，就算是空着手来，爷爷也不会怪你的。” 这话看似体贴，实则带着明晃晃的挑衅。 她笃定颜夏如今境况窘迫，连像样的寿礼都拿不出。 颜策和贺衍两人听到这话不动声色蹙了蹙眉。 周围的宾客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纷纷停下交谈，目光落在颜夏身上，带着几分好奇与探究。 颜母的脸色微微一沉，她倒不是怕颜夏丢面子，只是担心唐微微这番话会惹得老爷子不快也怕这会丢了颜家的脸面。 路茵的父母此时也变了脸色，果然外面长大的就是上不了台面，为了针对颜夏颜家的脸面都不要了。 侍者刚将唐微微那盒千年人参捧下去，赵钦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衬着墨色绒布的长盒，颜夏从容拿过长盒。 她走到颜老爷子面前，将盒子轻轻放在桌上，声音比刚才更添了几分温软，“爷爷，我的寿礼在这儿。” 盒盖打开的瞬间，一股清洌沉静的香气便漫了出来，不是珠宝玉石的冷光，也不是名贵药材的厚重，而是沉香独有的、能让人瞬间静下心来的木质香气。 盒子里躺着一个打磨的光滑温润的木枕，沉香木特有的纹理在灯光下泛着浅褐色的柔光，边缘弧度圆润，一看便知是精心雕琢过的，握在手里，还能感受到木材本身的温润质感。 “这是……沉香木枕？” 颜老爷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伸手轻轻抚过木枕表面，指腹触到细腻的木纹， “这香气……是上等的沉香啊。” 他早年也收藏过不少沉香摆件，却从未见过如此大块、香气如此纯正的沉香木，还被制成了贴合脖颈的枕头形状。 颜夏点头，目光悄悄掠过身后的赵钦，才缓缓开口， “这是我和赵钦找了很久才寻来的木料，赵钦亲手做成了枕头。您年纪大了，偶尔会睡不安稳，沉香的香气能安神助眠，枕着会舒服些。”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都有些惊讶。 谁都知道，千年沉香木本就稀有难得，更何况是整块大料。 而且这枕头的制作技术更是精美，精准把控弧度，打磨出贴合颈椎的弧度。 赵钦怕机器打磨会破坏沉香木的肌理，也怕化工漆料盖过本身的香气，全程都是手工处理，还特意请教了老中医和颈椎康复师，反复比对调整。 赵钦站在颜夏身后半步，听到她的话时，只是微微颔首， “颜老先生常年操劳，睡眠浅。这沉香木树龄逾千年，木质紧实，香气醇厚，做成枕头再合适不过。”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没人敢小瞧。 既能拿出这样用心的礼物，又不刻意张扬，可见是真的费了不少心思。 颜老爷子抱着沉香木枕，鼻尖萦绕着清浅的香气，只觉得浑身都松快了不少。 他看向赵钦的眼神，满是温和的认可：“好孩子，费心了。这枕头，爷爷喜欢得很！” 说着，他又看向颜夏，眼底满是欣慰，“还是你有心，知道爷爷的毛病。” 颜夏弯了弯嘴角，没再多说，她看了看赵钦。 只有她知道，赵钦为了找这块沉香木，花了多少心思，白云村属于古村落，没有开发的树林多，沉香木也不少，可是要找到这么一块品相味道都是上品的，实属困难。 宴会厅的喧嚣成了背景音，唐微微僵在人群后，指尖死死掐着人参礼盒的描金提手，冰凉的金属边缘硌得指节发白，却远不及眼底翻涌的怨毒。 她看着被众人簇拥的颜夏，看着老爷子捧着沉香木枕时眼底藏不住的欢喜，再低头看看自己手中这盒曾被她视作“必胜筹码”的千年人参，只觉得那原本金灿灿的礼盒，此刻竟黯淡得像块不起眼的石头。 她不是没做过功课。出发前特意托人打听了颜老爷子的喜好，知道长辈们都看重“贵重”与“体面”，便咬牙拍下这棵市价不菲的千年人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