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钦听着她的嘟囔，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没接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片晒干的艾草叶递过去， “拿着，这个能驱蚊” 那艾草叶带着淡淡的清香，是他出门时赵喜儿放他口袋里的。 阿颜接过艾草叶，放在鼻尖闻了闻，清香瞬间驱散了几分痒意。 两人重新往前走，暮色渐浓，林间偶尔传来几声虫鸣，竹篓里的鱼虾偶尔蹦跳一下，发出轻微的声响，倒让这归途多了几分细碎的热闹。 往回走的路上，竹篓里的鱼虾时不时动静。 阿颜跟在赵钦肩并肩很快就到了家。 刚到院门口，赵钦便将沉甸甸的竹篓往地上一放，竹篾碰撞的声响里，还混着鱼虾蹦跳的动静。 赵钦放下竹篓就准备弯腰抓几条鱼拿去做今晚的晚餐。 手伸向一条鲜活的鱼时，阿颜却先一步拦住他，指尖轻轻点了点竹篓里蔫掉的鱼， “先把这些蔫了吧唧的做了吧，活蹦乱跳地留着，明天正好能拿去镇上换点钱。” 赵钦的动作顿住，抬眼看向阿颜。 夕阳的余光落在她耳尖，竟泛着点淡淡的红。 他哪会看不出来，这姑娘嘴上说得轻巧，心里分明还记着下午溪边的话，记着他说“鱼要拿去卖钱换油盐、攒学费”。 “看我干嘛？” 阿颜被他看得不自在，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 “每天吃鱼也会腻的，换了钱还能买别的吃，总比天天喝咸菜粥强吧？” 女孩口是心非的样子赵钦竟看出了几分可爱，他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 他看着女孩嘴硬的模样，明明是好心，却偏要装出“为自己着想”的样子 “好！” 晚风卷着灶房飘来的柴火香，悄悄裹住了院子里的两人，连空气里都多了几分暖意。 翌日，晨光刚漫过山头，赵钦就提着装活鱼的竹篓出了门，阿颜揣着片艾草叶跟在他身后，她才不是想跟着赵钦呢？ 她只是好奇镇上长什么样子，阿颜眼底藏着点好奇的雀跃。 两人走了半个时辰山路到了镇上，鱼市人来人往，赵钦熟门熟路找了个摊位，刚把竹篓放下，鲜活的鱼就引来了买主，没半个时辰便卖了个干净，手里攥着几张皱巴巴的零钱，眉眼间多了几分舒展。 眼看快到中午，两人正要往回走，却被一阵吹吹打打的喜乐声拦住了去路。 人群围着一顶红轿子往街口走，今日大概是嫁娶的好时候，阿颜好奇地看着这里古朴的嫁娶仪式。 新娘花轿的轿帘被风掀起一角，阿颜瞥见轿里坐着的新娘，女孩梳着繁复的发髻，脸上涂着不自然的红粉，可露出的手纤细得像个孩子，看年纪顶多十四五岁。 “这么小就嫁人？” 阿颜忍不住拉了拉赵钦的衣袖，语气里满是诧异。 她的声音不算小，旁边卖菜的大娘听见了，放下手里的秤杆凑过来，脸上带着习以为常的笑， “姑娘是外乡人吧？咱们这地界都这样！女孩子家读再多书有啥用，又不能当饭吃，不如早点找户人家嫁了，生个娃，还能给家里省口饭呢。” 旁边卖菜的大娘听见了，笑着搭话， “省口饭？”阿颜猛地提高了声音，眼底瞬间涌上火气， “你要省这口饭，一开始为什么要生？男人是喝风就能长大，不用吃饭的吗？凭什么偏偏要省女孩子的饭，要让她们早早嫁人，连读书的机会都没有！” 这话像颗炸雷，周围几个买菜的人都看了过来。 卖菜大娘被她突如其来的怒气吓了一跳，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上下打量着阿颜，眼神像看个不可理喻的神经病， “你这姑娘怎么说话呢？这都是老辈传下来的规矩，跟你有啥关系？” “规矩也分对错！” 阿颜还想争辩，赵钦悄悄拉了拉她的胳膊，示意她别激动。 大娘见阿颜一副要跟她理论到底的模样，心里发怵，慌忙拎起自己的菜篮子，脚步踉跄地往后退， “我不跟你扯这些疯话！” 说完，头也不回地挤进人群跑开了 周围的人看了会儿热闹，也渐渐散开，只是看阿颜的眼神里都带着点异样。 阿颜还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刚才那股怒气还没消，赵钦的手还搭在阿颜的胳膊上，她想到赵钦也是这里的人，他还有个妹妹。 她侧目注视着赵钦， “你也是这么想的？” 阿颜眼眶有点发烫她想起原主颜夏，明明被调换不是她的错，身份被揭露时却还是被抛弃的那个。 现在又看到这里的女孩，连读书的权利都没有，只能被“省口饭”的理由困住，心里又酸又气。 赵钦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 他悄悄往她身边挪了挪，抬起手，犹豫了片刻，才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动作放得很轻， “别气了，我的思想跟他们不一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投来的异样目光，又压低了些声音， “这里的人都这样想了一辈子，老规矩刻在骨子里，不是你一句话就能改的。” 他比谁都清楚阿颜说的是对的，可在这落后闭塞的村镇里，女性的地位确实低得可怜。 阿颜吸了吸鼻子，没说话，只是重新抬头看向远处那顶渐渐变成小红点的轿子。 风卷着街上的喧闹声吹过来，却吹不散她心里的闷意。 转头看向赵钦，声音轻了些， “那喜儿呢？你想让她也像轿子里的姑娘一样，早早嫁人吗？” 颜夏记忆里的赵钦是个宠妹狂魔，他会怎么为喜儿筹划呢。 赵钦攥着钱的手紧了紧，眉头微蹙， “不是。我想让她多读书，至少能知道山外面是什么样。” 可话里却带着几分无奈，他抬头看向街口的方向，那里有个破旧的高中， “但咱们这是落后村镇，镇上只有一所高中，这所高中几十年来基本只有男孩子，逐渐也默认只收男孩子。” 阿颜愣住了，看着街上三三两两路过的女孩，大多提着菜篮或是抱着孩子，眼里没什么光彩。 风卷着喜乐声渐渐远了，赵钦把手里的钱小心叠好放进怀里，轻声说：“先去买两个包子垫垫，下午我去给喜儿买本新练习册。” 阿颜没说话，只是默默跟上他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