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皇后之死
皇后两眼直直地盯着这个宫女看了两眼,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向后倒去。
“娘娘,娘娘!传太医,快传太医。”媚儿急忙扶皇后躺下,同时向外喊道。
“姐姐忘了?咱们这儿早就被隔离了,谁都出不去,怎么请太医啊。”翠儿拂了拂额前散落的头发,说道。
“你!”媚儿心念电转,转而说道:“你去后面小厨房,给娘娘熬碗安神汤来。”
“我看不必忙活了吧?娘娘这会儿还有心思喝安神汤吗?再说了,太子死了,什么汤能安得了娘娘的神呢?”翠儿说着,眼神居然流露出忍不住的得意之情。媚儿一见之下,心中倏忽闪过金侍中曾经的提醒,不由多看了她两眼,谁知正撞上翠儿的视线。翠儿一碰触到她那凌厉狐疑的视线,眼神马上惊慌地躲闪不定。
“你投靠她多久了?是从上次的鬼脸事件,还是更早些?”媚儿出其不意问道。
翠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慌乱地辩解道:“奴婢对娘娘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再说,奴婢再不长眼睛,也不敢背叛皇后娘娘,去投靠婕妤呀……”
“我几时说过婕妤了?你这可算是不打自招了!”媚儿柳眉一挑,杏眼一瞪,冷冷说道:“你的道行到底浅些,这么快就忍不住露出尾巴了?你的主子没告诉你吗,要做狐狸,就得时时处处把尾巴藏好!”厉声说罢,吩咐一声,“把这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给我绑了!扔后面的柴房里,等娘娘醒了再处置。”
至此,殿内众人才明白,今日的祸事原来是这个翠儿埋下的祸根。大伙忍不住心头的愤恨,扑上来七手八脚地把她绑了个结结实实。
“姐姐饶命,姐姐饶命,翠儿对娘娘忠心耿耿,不敢有半点背叛。”翠儿一叠声地哀求。然而众人丝毫不理,都这个时候了,人人都是大难临头,谁还有闲心顾她。两个小太监把哀叫不止的翠儿一溜烟地拖了出去。
“太子虽然没了,但是娘娘和皇上毕竟是多年夫妻,想必皇上也不会太过难为娘娘,因此你们也不必心慌。各自安心干自己差事去。”媚儿沉着地说道。她的冷静感染了众人,使大伙的心安定下来,各自散去。
“娘娘,”等众人离去后,媚儿握住皇后冰凉的手,忍不住落下泪来。流了一会泪,心里似乎平静了些,突然觉得皇后的手指动了动。
“娘娘,您醒了?”
皇后慢慢睁开双眼,看着媚儿,挣扎着起身,道:“扶我起来。去,把本宫去年生辰的时候,太子送的那件白纱留仙裙拿来,本宫想穿。”
“娘娘,”媚儿心头突然掠过一阵不祥,嗫喏着不肯去。
“去吧,去拿来,那是太子的孝心,本宫想看看……”皇后似乎看穿了媚儿的心思,解释道。
媚儿迟疑了一阵,走了出去,在门口突然转身说道:“娘娘,您等一会啊,奴婢很快就回来。”
皇后看着她的背影,凄然一笑。
司衣间的宫女不知躲到哪儿去了,媚儿只得亲自动手翻找,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那只描金檀木箱子。打开箱子,那件白云一般轻柔的纱裙静静地躺在里面,媚儿摸着光滑柔软的纱裙,眼泪止不住地落下来:留仙裙,留仙裙,留得住神仙的心,却留不住送裙人的命啊。如今,你尚安好,可是送裙的人却已天人永隔,再也看不到它了……
双手虔诚地捧着纱裙,就像捧着一颗纯洁高贵的心,媚儿匆匆回到皇后的寝殿。谁知刚一进大殿,就惊得魂飞魄散,手一松,纱裙白云般飘落在地。
“娘娘!来人呐~”媚儿声嘶力竭的呼喊声惊动了所有的宫人,大家冲进来一看,也不由得大惊失色,皇后娘娘白绫绕颈,悬挂在高高的画梁之上。
众人急忙上前,七手八脚把皇后解下来,却已是浑身冰凉,去世多时了。
一屋子人全都吓得呆住了。
甘泉宫的林光宫里,刘彻拿着奏折的手簌簌抖个不停。日磾看着他震颤不已的眉毛,心知不好,一颗心如坠深渊。
果然,刘彻沉默半晌,沉声说道:“是何罗的奏折,说太子刘琚叛乱已定,太子抗拒官军,被诛。还说……皇后,畏罪自杀。”
如同晴天霹雳,日磾顿时愣住了。
“你是不是觉得朕冷酷无情?”刘彻眼睛看着案上的奏折,似是在自言自语,又似是在问日磾。
日磾还是无语。
“明日起驾回宫吧。”刘彻有气无力地说道。
日磾突然觉得一向威严果断的大汉皇帝苍老了许多,声音里透出只有老年人才有的无依无助的惶惑。
皇后与太子一同殁了,这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国丧。尽管刘彻痛恨太子对自己的诅咒和叛乱,可是如今人已经死了,三十多年的父子情分一旦崩断,心中也痛。更何况还搭上一个陪侍自己几十年的皇后!一时间,刘彻只觉得心中空****的,没着没落。
漫长的黑夜好不容易熬了过去。第二天一大早,甘泉宫大门静悄悄打开了,在熹微的天光中,一支浩浩****的队伍静悄悄地走了出来。
仿佛身在梦中,直到皇后与太子各自葬入陵寝,直到一把沉重的铜锁封住长乐宫那两扇沉重的大门,日磾依然觉得神思恍惚,一切都不像是真的。
时间过得真快,眨眼间,巫蛊事件已经过去了几个月,宫中有许多景色已是物是人非。时间过得真慢,多少沉痛的心绪怎么挣脱也挣不开,太子刘琚那张温和的笑脸时不时地闪现在心头。
明知太子是冤枉的,可是该从何处着手替他洗却冤屈?这个念头日日折磨着日磾,使他陷入空前的煎熬中。
而此时,身陷煎熬中的还有另外一个人——赵婕妤。
皇后已经死了好几个月了,太子的位置也空悬了好几个月了。皇帝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呢?而且,最近这些日子,皇帝也不经常到自己宫里来了,似乎有意冷落自己,这该如何是好!难道这些年的功夫都白下了?想到这儿心里一酸,要知道,为了扳倒皇后和太子,自己可是下了血本,甚至不惜硬起心肠,在亲生儿子身上做文章……不,眼看胜利在望,决不能失败!可是,眼下该怎么办呢?可恨刘琚把江充杀了,如今连个商量的人都找不到了!
瑟瑟秋风吹过辉煌富丽的未央宫,宫里宫外,不知多少人被吹得心寒胆颤。
这一日,日磾一骑快马离开京城,直奔甘泉宫而去。
傍晚,苏文懒洋洋地徜徉在花间小径上,西斜的日光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橙红的颜色,像着了火。几个正在打扫落叶的小太监一见到他,立即躬身站在一旁,等候他过去。这种凌驾于他人之上的感觉使他的心情好极了,心里美美地哼了一声,过不了多久,等婕妤娘娘一登上皇后的宝座,他就可以离开这偏远的甘泉宫,住进金碧辉煌的未央宫,到那时,向他躬身施礼的就不仅仅是甘泉宫这百十个奴才了,而是未央宫那几千个平时高高在上的大内太监了!
乐吱吱地抬头向长安的方向看过去,却见到一个人影从大门方向急匆匆而来,不由一愣。等那人走近一看,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金侍中。”
日磾看着他微微一笑,“苏公公这一向可好?”
不知怎的,苏文看到他脸上挂着的笑容,心里反而生出一股说不出的别扭来,勉强答道:“咱家还好。不知金侍中到甘泉宫来有何贵干?”
日磾踟蹰一阵,迟疑着答道:“嗯,本官还在丁忧期间,昨夜家母托梦,让本官到甘泉宫来陪她几日。”
“哦,哦,”苏文皱了皱眉头,这算什么理由?若要祭奠陪伴亡母,理应去墓地,哪有陪伴画像的道理。
日磾嘴角含笑地瞅了瞅苏文,“本官告辞。”说罢继续向前走去,走了两步,却又回头看了看苏文,嘴角还是挂着那抹高深莫测的微笑。
苏文的一颗心忽悠一下提了起来,这个笑,太他妈的诡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