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爆发
谜底在两天后揭晓。这天早晨,皇后还在梦中,就被一阵嘈杂声惊醒了。
“媚儿,外面吵什么?”
媚儿红头涨脸地跑了进来,满眼圈滚泪,嘴唇哆嗦了半天,方颤声说道:“丞相大人带了一帮衙役在宫外,说,说……”她说不下去了。
“他说什么?”猛然想起丞相江充最近一直在做的事,脱口惊叫:“他要搜查长乐宫?”
媚儿脸色一白,嗫喏道:“他说要求见娘娘。”
皇后心里一沉,语气冰冷道:“伺候本宫起床。”
媚儿拿起衣架上的曲裾深衣走到皇后榻前。“不,去拿本宫的礼服。”皇后沉声说道。媚儿手一颤,惶惑地看了皇后一眼,见她神色凝肃,便不敢犹豫,急忙请出那件织金绣凤的大红礼服,伺候她穿上。只听得皇后低低的声音在耳边说道:“一会儿你设法出宫去求见金日磾,把本宫这儿的情况告诉他。本宫觉得丞相此次来意不善,只怕下一个搜的就是太子殿了。快去,请他周旋。”
媚儿无声地点点头。
梳洗完毕,皇后身着正规的皇后礼服,仪容端庄地坐在大殿上,宣江充觐见。
江充让一班衙役侯在殿外,自己只身进殿,抬眼一见皇后身着正规场合才穿的皇后礼服,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双膝一软,跪下磕头道:“臣,拜见皇后娘娘,愿娘娘千岁长乐无极。”
“平身吧。”皇后淡淡说道。
皇后的态度使江充尴尬不已,只得起身说道:“臣特意来禀告娘娘,只因京城中有人行巫蛊之术诅咒皇上,使皇上缠绵病榻,总不见好转。因此,皇上传旨,命臣亲自带人搜查,”偷眼看了看皇后的脸色,接着说道:“臣在京城中搜查遍了,未曾发现。禀报皇上后,皇上命臣务必彻查此事,因此,臣不得不冒死罪,搜查后宫。还请娘娘勿怪。”
果然是冲着自己来了。皇后不动声色地问道:“后宫宫室数百间,丞相是想从哪儿开始搜起呢?”
这就是特意难为江充了,也是为媚儿出宫搬救兵拖延时间。果然,江充老脸一红,讷讷道:“皇后身为后宫之主,臣听皇后的。”
皇后看着他有口难言的窘相,沉默片刻,微微一笑,“本宫既然身为后宫之主,理当协助丞相办案。就从本宫这儿搜起吧。翠儿,你去通知各宫妃嫔,谁也不许难为丞相。”
“诺。”翠儿领命退出。
“多谢娘娘体谅。”江充施礼道谢完毕,一挥手,一班衙役如狼似虎一般冲了进来。或许,富丽堂皇的宫殿和精致绝伦的摆设刺激了他们的破坏欲,或许是这天宫神仙一般的奢华生活场所激起他们心底的妒恨,也或许,是来之前受人教唆指使……总之,他们下手不管轻重,说话不论礼数,直惹得殿内的一众宫女连连娇呼,抖抖颤颤地聚成一堆,瞪大惊恐的眼睛看着衙役粗手粗脚地乱搬乱翻。
瞧这架势,哪里是正常的搜宫呢?分明是逼自己发怒,逼自己出面干涉!倘若自己此时出面抗议,必定会被栽赃一个阻挠公干的罪名,说不定还有更大的阴谋等着自己呢。因此皇后只冷冷地端坐着,咬牙忍住内心的愤怒,任他们胡为。
直闹腾了大半天,时近晌午,才见江充带着衙役们满头大汗地从各个殿中出来。
“都搜完了?”皇后冷冷问道,“本宫这儿可有什么巫蛊之术?”
“请娘娘恕罪。”江充尴尬地躬身施礼,“娘娘与皇上伉俪情深,这是人尽皆知的事。臣不过是例行公事,臣告退。”
看着他们向外走去的背影,不知怎的,皇后反而开始心慌起来,一颗心在胸腔狂跳不已,这些人搜查皇后的宫殿丝毫不手软,搜查未果,也丝毫没有惶恐畏惧之意。他们如此不把自己这个皇后放在眼里,说明什么?说明他们成竹在胸,已有扳倒自己的把握。只有心里存着这样的底气,他们才敢如此放肆!可是……他们凭什么有这样的把握……
媚儿从外面一进来,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整个长乐宫乱糟糟的一片狼藉,宫女们正忙着把各处的摆设归位。皇后脸色发白,笔直端正地坐着不动,恍如一尊石像。媚儿一见大惊,急忙赶过来扶住她,柔声道:“娘娘您累了,奴婢扶您回去歇息一会。”悄悄在她耳边耳语道,“娘娘放心。奴婢把事情告知金大人,他也觉得丞相此举意在太子,并且金大人分析,说此事未必是皇上的本意,只怕是有人借机生事。因此他请奴婢回来禀告娘娘和太子殿下,千万沉住气,不可轻举妄动,以免落入陷阱。大人已快马加鞭赶往甘泉宫,应该傍晚就能带回好消息。”
皇后心里略定了定,可是一颗心依然慌乱地狂跳,“媚儿,本宫很怕啊!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事。”
媚儿扶皇后躺下,轻手轻脚给她盖上一条薄被子,掖了掖被角,突然轻声说道:“大人让我回来提醒娘娘一件事。娘娘还记得当年大人也曾带人来搜过一次宫?”
皇后点点头,“上次说是赵婕妤被鬼魂所惊。”
“娘娘可记得当时在咱们这儿搜出一包东西?”
皇后身子一僵,默默点点头。
“金大人后来查出那件事确实是有人诬陷娘娘。不过咱们宫中平时没有外人出入,尤其是这座内殿,奸人是怎么把那包东西藏进来的呢?”
皇后目光闪动,“这么说,咱们宫中有内奸?”
媚儿点点头,“金大人只是提醒奴婢,因为当年皇上不许继续追查,所以大人也不敢妄下论断。不过大人提醒奴婢,要警醒点。”
皇后疲惫地闭上眼,脑子里却是风转着,把自己身边的人都捋了一遍。唉,这么多人,都是伺候自己多年的,哪个也不像要害自己的呀!
真有这样一颗毒钉子隐藏在自己身边吗?他(她)又是谁呢?
在太子殿门前,满脸悲愤的太子刘琚站在台阶上,冷冷地盯着台阶下的江充等人。
“老臣给太子殿下请安。”对峙片刻,江充万分不情愿地躬了一下腰身,双手抱拳在胸前比划了一下。
“听闻丞相大人刚把母后的长乐宫搜得一团乱,像是遭了劫。”太子不客气地说道:“怎么?现在轮到太子殿了?”
江充嘴角挂着一抹笑意,双手抱拳向宣政殿的方向拱拱手,理直气壮道:“老臣奉旨办差,搜查奸佞,得罪之处,还请太子见谅。”
“丞相认为皇后和本太子是奸佞?”太子逼视着江充。
“老臣不敢。谁是奸佞,得搜查之后才能论定。”江充丝毫不畏惧,迎着太子的视线说道,“太子殿下若心胸坦**,还怕老臣一搜吗?请太子殿下不要难为老臣,也好早点还太子清白。”说罢,冲身后众人一摆手,“搜。”
一班衙役看也不看太子一眼,绕过满脸怒气的太子,冲进殿内。
自己身为国储,尚且遭此待遇,母后所受的羞辱恐怕要甚于自己百倍了!太子只气得脸色发白,双目喷火,两只拳头死死攥住,猛地一跺脚,跟着进入殿中。
因为有了搜查长乐宫的经验和良好的破坏感,再加上在来的路上,丞相所流露出的暗示,所以搜查太子殿的时候,衙役们出手格外重些。虽不敢私自携带夹藏,但眼见这些自己平日里做梦也见不到的好东西挤堆儿摆放在这儿,心里暗生的愤恨使他们总是“不经意”“不小心”地碰掉跌碎那么几件,心里才舒坦点。
很快,辉煌的太子殿地上一片狼藉。
“你,你,你大胆!”太子咬牙切齿地指着神定气闲的江充,眼里喷出的怒火像两个火球向江充烧过去。
江充根本不理太子,并且,他似乎很满意太子勃发的的冲冠怒气,他的眼里甚至带了一丝猫戏老鼠的快意。
太子一屁股坐到床榻上。
直到日头偏西,衙役们才从各处汇集到寝殿,向江充汇报。
“都搜完了?”江充问。
“回丞相,都搜完了。”
“都搜遍了?”
“回丞相,都搜遍了。”
江充突然发怒道:“若有一处遗漏,便是陷太子殿下于不义,本官决不轻饶!”说着,眼睛向太子的床榻一斜,衙役班头顿时会意,说道:“只有太子殿下的床榻未曾搜过。”
江充一脸假笑,趋上前道:“请太子移驾,让他们检查检查。”
太子一下子跳了起来,怒道:“你不要欺人太甚!”
江充根本不理他,一摆头,“搜。**床下,哪怕掘地三尺,也要还太子清白。”
衙役们一齐动手,被子枕头扔了一地,翻了一阵子,没有任何收获。
“你们几个,把床挪开,床下也要好好检查。”江充颐指气使。
这哪里是搜查,简直是侮辱嘛!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连衙役们都觉得有点过了,不由回身探究地看着太子。
太子气得胸腔起伏不定,一挺身过去拦住两个正要挪床的衙役,“大胆!太子床榻岂可容你们随意挪动!”
江充愣了愣,沉下脸道:“臣奉旨搜查,太子难道想抗旨不成?挪!”
自从出生以来,太子几时受过这等侮辱!抬眼时,看到满殿凌乱狼藉,受惊的宫女内监缩在角落,满眼惶恐满眼委屈地看着自己,不由热血喷张,一伸手拔出墙上的宝剑,手腕一抖,横在胸前,怒吼:“我看谁敢!”
两名衙役齐齐把目光看向江充,江充沉声喝道:“搜!”
衙役得到命令,上前去推太子,太子只气得面目赤红,大喝一声,“反了你们!”挥剑一阵乱砍,两个衙役霎时倒在血泊中。杀红了眼的太子砍翻两名衙役之后,手臂一挥,剑尖直指江充,“大胆贼子,以下犯上,欺负国母,羞辱储君,天理难容!本太子就替天行道,杀了你这不忠不义的逆天狗官!”
一剑刺去。江充想不到一向懦弱的太子竟然真敢大开杀戒,愣神之下竟然忘了躲,因此这一剑堪堪刺了个正着。
一众人都惊呆了,定定地看着眼睛血红的太子。
多年的隐忍随着丞相的鲜血一同爆发出来:父皇既然授权江充来搜查自己和皇后,丝毫不顾及自己的尊严,只怕心中早有废弃之意。一念至此,悲愤难忍,剑尖一挥,指向其余衙役,厉声喝道:“都给我滚!”
眼见几条人命顷刻死在太子剑下,方才还如狼似虎的衙役早吓得傻了。此刻听到一个滚字,方醒过神来,如蒙大赦,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连滚带爬,奔逃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