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嫁祸
匈奴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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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匈奴王子》
第76章 嫁祸
皇后正坐在窗前绣一方罗帕,嘴里和媚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傅儿给娘娘请安。”金傅一进来就扑到皇后的膝下,撒娇地叫道。慌得皇后高高擎起手里的绣针,嘴里一叠声地说道:“哎呀,留神别扎到你。”说着,把手里的活计交给媚儿,自己抱过金傅放到身旁坐下,亲昵地摸了摸他红彤彤的小脸蛋,“干什么这么急,跑这一脑门子汗。”
金傅呵呵笑着滚了出来,“傅儿要和他们玩捉迷藏,傅儿最喜欢捉迷藏了。”说着向大殿门外一指。
几个侍卫内监赶忙走进来跪下磕头,齐声道:“给娘娘请安,祝娘娘长乐无极。”
皇后眉头一颤,向外望去,见日磾站在门口,急忙道:“这些奴才,金侍中来了也不通报一声,快请金侍中进来。”
日磾闻声进殿,请安完毕,转向金傅假意训斥道:“小孩子无礼,怎么敢在娘娘宫中玩捉迷藏!还不快向娘娘请罪。”
见金傅一脸委屈和不解地看着日磾发愣,皇后娘娘柔声道:“金侍中就别难为傅儿了。就让他们在本宫这儿玩吧,本宫看着心里也欢喜。”说着,转向金傅,“其他的倒没什么,只是当心别磕着碰着就好了。好了,你们随意玩去吧。金侍中请坐。”
眼看着金傅绕过一个屏风不见了。片刻之后,那几个侍卫内监轻喊着金傅的名字,也失去了身影。日磾转回身看了看皇后,见她一双眼睛探询地盯着自己,不由讪讪一笑。
“媚儿,把本宫收藏的六安瓜片沏一杯给金侍中。”皇后转头吩咐道。
“微臣不敢。”日磾赶忙行礼道。
皇后微微一笑,“这茶是去年冬天进贡的,皇上知道我喜欢绿茶,就给了我。不过冬日不适宜饮用,因此一直放着。只有这样的天气,才适合喝它,能清热祛火。”
日磾脸上微微出汗,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只得躬身一礼,“多谢娘娘体恤。”
“金侍中经常陪伴皇上,不知皇上近日可好?”皇后似是无心地问了一句,“宫中这些日子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皇上还好,还好。”不知怎的,一向光明磊落的日磾此刻有些尴尬,也有些难过。
见他闪烁其词,不肯直言相告,皇后轻叹一声,不再言语。殿内一时寂静得令人不安,好在不多时媚儿托着两盏茶回来,轻轻放在二人跟前。
皇后默默地端起茶杯,陷入沉思。
媚儿看了看皇后的神情,以为她心里在想念赠茶之人,不由哼了一声,“皇上已经两个多月没来了,只怕他早已忘了咱们长乐宫了,娘娘却还在这里日日盼望,真是的。”
皇后轻斥道:“越发没有规矩了!”说罢,抱歉地看着日磾,为她开脱道:“这个丫头是我从小带进宫的,一直跟着我,说话总是这么没遮没拦的,说了她多少次也改不了,侍中别见怪。”
日磾赶忙道:“姑姑心直口快,日磾万分敬佩。”
“可不是吗,就连初一和十五都见不到皇上来,总是说在忙政事。可是奇华殿他却也没少去啊!怎么就偏偏冷落咱们娘娘呢!”媚儿继续抱怨着。
“这些日子皇上是真的比较忙。前些日子匈奴大单于去世,皇上派人前去吊唁,至今未归,想来皇上心里焦躁……”日磾忙替皇上解释道。
“还蹬鼻子上脸了!”皇后的声音登时严厉起来,训斥媚儿:“赵婕妤也是皇上的嫔妃,况且如今有了身孕,皇上多去看她也是正理,你在这儿发什么牢骚!”
日磾心里一动,看样子这主仆二人对赵婕妤颇有微词,莫非那件事真是她们所为?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想法,刚想到这儿,就见一个侍卫手里提着一包东西急匆匆从后殿转了出来,径直来到日磾跟前。
“大人,您看。”
日磾的目光落到那个包袱上,顿时一寒。
皇后和媚儿同时盯住那个包袱愣住了,好半天才醒悟过来,几乎同时惊问道:“这是什么?从哪儿来的?”
侍卫看了一眼皇后,垂下眼帘,嗫喏着答道:“奴才方才为了寻找傅儿,在后殿一个柜子里不经意发现了这个东西……”
日磾还是没有说话,两眼死死地盯着从包袱缝隙里露出了的一张鬼脸面具上——青面绿眼的面具。
“这不可能!”皇后忍不住叫了起来,“本宫这儿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她也看到了那张恐怖的面具。
“打开它,好让娘娘仔细辨认辨认。”日磾艰涩地吩咐。
包袱被打开了,里面只有一件白丝袍和一个鬼脸面具。媚儿和皇后惊讶地看着这堆东西,“这不是本宫的。本宫这儿从来就没有这东西!”
可是东西却毫无疑问是从这儿找到的。在铁的事实面前,这样的辩解显得多么苍白无力!日磾的脸色变了,他默默地上前收拾起那个小包袱。就在他系包袱的时候,突然神色一怔,把脸埋进包袱中,再抬起来的时候,眼里已闪出一片亮光。
宣政殿里,刘彻心情烦躁地紧蹙眉头倚在御案后,陈得意拘谨地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屋角的博山炉里燃着芳郁的龙诞香,往日闻惯了的香气此刻仿佛浓稠的阴雾拥堵了胸膛,闷,而且压抑。
“去,把窗子统统打开。”终于忍不住吩咐道。
陈得意马上指挥着殿里的宫人把窗户统统打开,外面清新的空气顿时涌了进来,刘彻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总算觉得心里舒畅了一点。最近不知犯了什么邪,诸事不顺。苏武出使匈奴已经一月有余,如同泥牛如海生死不知,至今半点消息没有,已经够让人忧心的了。偏偏北方久旱无雨,大片土地干旱绝产,灾民嗷嗷待哺,亟待赈灾。而南方暴雨成灾,洪水所到之处,无数村庄变成汪洋……想从忧患不断的朝政上解脱出来,到后宫去放松一下紧绷的精神,偏偏后宫又出现了闹鬼事件。
刘彻用手揉了揉太阳穴,疲惫地呻吟了一声,“朕虽然拥有天下,可是到哪里能寻一方净土?”
陈得意张了张嘴,又悄然合上,实在不知该如何安慰这个天下最高贵的人。
“金侍中求见皇上。”门口的小内监轻声禀奏。
他来,必定带来消息。
“宣。”刘彻精神一振。
日磾抱着一个包袱进来,请安之后把包袱径直放到皇帝的御案上。
“这是什么?”刘彻吃惊地看着包袱。
日磾深吸一口气,如实回禀道:“回皇上,这是从皇后娘娘宫中找到的。不过,皇后娘娘说她从未见过这些东西。”
怒气迅速在刘彻眼中聚敛,“果然是她!”
唯恐皇帝盛怒之下做出决断,日磾赶忙制止,摇头道:“皇上请先息怒,臣看这事没有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刘彻不解地盯着他。
日磾顿了顿,“臣有个大胆的猜想,不知准确与否。但是不敢隐瞒皇上,还想请皇上定夺。”
“你先说来听听。”刘彻的语气里透着不耐烦。
“请皇上先闻闻这些东西的气味儿,想必这股香气皇上不陌生。”日磾解开包袱,提起白纱袍抖了抖。
一阵阵若有若无的馥郁花香弥漫鼻端,刘彻嗅了嗅,脸色登时暗了下来。
“皇后娘娘宫中常年燃着清雅的苏合香,宫中的一纱一缕在这种香气中浸**久了,自然应该染上苏合香的香气。可是这件纱袍和包袱却是一股子花香,想必是长时间处于花香的熏染下……”
奇华殿满院子繁盛的奇花异草出现在刘彻脑海里,他不由得苦笑一下,“是啊,朕知道她喜欢花草香,从不焚香,总是采摘自然的鲜花供在殿中。”不过说到这儿,又抬起头辩解似的看着日磾,“不过也不能仅仅凭着这一点,就怀疑她,这个证据不够充分。”
日磾微微一笑,“从一开始跟随耿太医去看赵婕妤,臣就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不过一直说不上来。后来突然想明白了。”
“什么?”
“臣那日去,虽见赵婕妤泪痕斑斑,悲伤至极,但是却无惊恐之相。而一般受惊之人,多由于惊惧而忘记哭泣,这是其一。其二,太医给赵婕妤试脉的时候,说娘娘脉象平稳,胎儿毫无异常。而据臣所知,人但凡受惊,必定脉象紊乱,起伏不定。从这两点说明,娘娘根本未曾受到惊吓。”
刘彻忍不住点了点头。
“臣当时虽是揣测,但是不敢妄下定论,直到从皇后娘娘宫中找到这些东西。”日磾想起当时情形,想到自己利用儿子巧妙地搜查长乐宫,不由得面色一红,接着说道:“说实在的,当侍卫从内殿中拿出这包东西时,臣以为自己以前的推测错了,此事真的是皇后所为。可是臣后来从这东西上闻到了前不久才在奇华殿闻到的花香,心里便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了。至于赵婕妤这么做的目的,想必皇上心中早已明了。”
刘彻眉心凝着一个深深的“川”字,良久不语。半晌叹了一声:“朕有时候真羡慕你呀。”
日磾愣了一下,“羡慕我?”
“是啊。你家中只有一个妻子,断不会发生这种事情。女人多的地方,矛盾就多,朕,不胜其烦。”刘彻苦恼地摇摇头。
落霞哀怨的眼神突然从脑海深处浮现出来,日磾的心紧揪着疼了一下。
“皇上得空的时候,还是应该多去看看皇后娘娘。娘娘冰雪聪明的人,怎么会不明白皇上这些日子的冷落?而且,臣当时托辞搜宫,娘娘心知肚明,却不点破,给臣,给皇上保全了颜面。不过,只怕娘娘心里难免委屈。”
“是啊。这些日子,朕以为她暗中捣鬼,故而特意冷着她,委屈她了。朕这就瞧瞧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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