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簪子
匈奴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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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匈奴王子》
第59章 簪子
在下摩侯府的大厅里,呼毒尼看看面前一字摆开的香料,又看看大汉,和蔼地说道:“你先坐下等会儿。管家,到帐房支钱给这位壮士。”
管家离去后,呼毒尼看着大汉,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义纵。”大汉有点拘束。
“义纵,好名字。”呼毒尼笑了笑,“你堂堂七尺男儿,莫非想一辈子混迹于市井,靠卖香料度日?”
义纵的脸腾地红了,一梗脖子,替自己分辨道:“在下并不是没有志向的人,只是没遇到合适的机会而已。”
呼毒尼脸上闪过一丝光彩,紧紧盯着他,“如果本侯赏识你,你愿不愿意跟随我?”
义纵眼里闪烁着警惕,问道:“不知侯爷想让在下干什么?”
呼毒尼一笑,“本侯与壮士一见投缘,有意结交,先请壮士在舍下暂住几日,待有机会,本侯再向上举荐。不知壮士意下如何?”
义纵面色微红,摇头不已,“那不成了吃闲饭的吗?在下堂堂七尺男儿,不行不行。”
呼毒尼面露欣赏的神情,看着他想了想,道:“那就先委屈壮士充任本府护院如何?请壮士不要推辞,本侯很欣赏壮士为人,没有其他的意思。”
见他语气诚恳,义纵略一沉吟,不再推辞,点头应道:“承蒙侯爷赏识,在下也不能不识抬举。”
管家拿着一包银子进来,交给义纵。
“你先回去安排好家小,本侯随时等你回来。”呼毒尼说道。
义纵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皮,说道:“在下父母早已亡故,现在只有一个姐姐,在宫里当差,所以在下并没有家人可以安排。”
呼毒尼眯起眼睛,说道:“如此最好。管家,把这位壮士编入护院队里,一应吃喝用度都按照客人的标准,不可轻慢。”
管家喏喏而应,带着义纵去了。
俩人离开很久,呼毒尼还在对着一堆琳琅的香料发呆,自己一个大男人,要这些东西做什么?想了想,喊了一声:“来人呐。”
门口的下人应声进来,施礼后站在一旁等候他的吩咐。
“把这些东西给……”落霞横眉立目的脸孔一浮现在眼前,心便痛了一下,噎了一下,黯然吩咐道:“给漯阴侯夫人送去。”
下人麻利地上前收拾起来。
“等等,”呼毒尼突然急声阻止,目光在这堆香料中浏览几遍,挑出一盒包装最漂亮,香气最馥郁的香粉,揣进怀里,挥挥手,“好了,把这些都送去。”
未央宫,宣室殿里,刘彻眉头紧蹙地盯着金日磾,“你刚才说见过司马桀?”声音里透着惊讶和不悦。
日磾点点头。
刘彻猛地把视线投向窗外那湛蓝湛蓝的天空,沉思地说道:“这么说他和漯阴侯、下摩侯走动挺近啊……”
日磾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漯阴侯和下摩侯一直和匈奴有联系?”见日磾不说话,刘彻逼问了一句。
“这……”日磾思索着说道:“臣只是在漯阴侯的葬礼上见过他一面,不敢确定他们是不是勾结在一起,也许,只是私人关系也说不定……”
“嗯——徐敬松盯了漯阴侯多年,也没发现什么端倪……”刘彻思量着端起茶杯,用杯盖有一下没一下地刮着茶叶,“现在漯阴侯也已经死了,不足为虑。不过还有个下摩侯,也不能掉以轻心。”微眯的眼神中透出冷厉的光,饶是日磾心胸坦**,也禁不住抖了一下。
闷闷地回到府里,在大门口遇到蹬车离去的卫尉卿高广义夫人,心里愣了一下,高广义在朝中也是权势滔天的人物,与自己走动并不熟,他的夫人前来造访能有什么事?
母亲满脸喜气地在前厅走来走去,一见他回来,就说道:“你刚回来?看到高夫人了吗?”
日磾点点头,随口问道:“她来有什么事?”
母亲顿了顿,盯着他的脸色问道:“你和落霞的亲事是怎么打算的?”
一听这话,日磾脸色黯淡下来,沉默一会,艰难地说道:“她,她说她终身不嫁,留在家陪她娘。”语气里满是无奈和失落。
老夫人愣住了,满脸喜气不翼而飞。
日磾急于转移话题,问道:“卫尉卿夫人为什么事来访?”
老夫人张了张嘴,犹豫一阵,还是说道:“她原本是来给你提亲的,唉,可是我说你已经订过亲,很快就要成亲了。”懊悔地拍了一下腿,“于是就把这门亲事说给你弟弟了。”
看着母亲懊恼的样子,日磾反而笑了,“娘做得对啊,就是给我提亲,我也是不干的。我心里只有落霞一个人,不能耽误了人家姑娘。对了,是哪家千金,能劳动卫尉夫人亲自出马?”语气轻松,却充满苦涩。
“是他们家二小姐。我就思量着,虽然是庶出,但是听说性情温顺可爱,给你弟弟也算合适。”老夫人轻轻叹了口气,“原本以为你成亲之后,接着就给你弟弟办。现在可怎么办呢?”
“先让弟弟成亲,不用等我。”日磾抬眼望向窗外,幽幽说道:“我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呢,也许就是一辈子了。”
老夫人脸色一沉,呵斥道:“你说这种混账话,对得起列祖列宗吗?对得起你父亲吗?”
日磾怔怔地不语。
“我决定了,你若不成亲,你弟弟就等着!不能没大没小,咱们不能越过这个礼儿去!”
老夫人说得斩钉截铁。日磾听得目瞪口呆。
“我不要。”漯阴侯府中,落霞皱眉看着这堆花花绿绿的香料,简短地说道。
母亲两眼看着她,语气凝重,“我知道你心里想的谁,但是不行。那条路你走不通,趁早死了心。”说着叹了口气,“你表哥这么多年对你的心思你看不出来吗?娘老眼昏花的都能看出来……”
“娘,你别说了。我早已立过誓,这辈子谁都不嫁!”落霞烦闷地说道:“这些东西对我来说一点用处也没有。”
说罢转身离去,路过铜镜的时候,一眼瞥见头上颤颤的碧玉簪,视线就模糊了。簪子是昭癸姑姑的,可是它却并没有成全姑姑与休屠王的亲事,反而成了一场爱情过后灰烬中的那一点火星,微弱地支撑着那个女人半生的相思。不,不是支撑,应该说毁灭更准确一点。没有结果的爱情如果不能割舍,不能忘记,就是毁灭性的灾难。
昭癸姑姑那张神情呆滞的面孔浮现在脑海,落霞心里刷地一凉,拧身走向后院一间雅致的房间内。
“姑姑,姑姑。”
一看到落霞,昭癸咧嘴笑了起来,旁边的小丫鬟赶快拿了一块丝帕擦拭她嘴角流下的涎液,落霞从小丫鬟手里接过丝帕,“你先出去吧。”
小丫鬟退下后,落霞在她身边坐下,心疼地抚了抚她花白的鬓角,满眼哀伤地看着她,就像看着几十年后的自己。沉思片刻,从头上拔下那根簪子,柔声说道:“姑姑,你还记得这根簪子吗?”
斜斜的阳光正巧打在簪子上,昭癸两眼痴痴地盯着眼前这根金光璀璨的簪子。
“姑姑,你心里的苦我全部都知道。可是休屠家两代男人的感情都不顺,爱上他们是一件很累很痛苦的事,这簪子……终究不属于咱们,现在咱们把它还回去,好不好?”
昭癸两眼还是死死盯住簪子。
落霞叹了口气,慢慢收起簪子,慢慢起身,走了出去。
“进去吧,好生照顾姑姑,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淡淡地对守在门外的小丫鬟说完这句话,就走了。
她没有回头,因此没看到昭癸眼里突然涌出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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