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平叛
匈奴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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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匈奴王子》
第46章 平叛
清晨,右贤王披着一身阳光策马奔驰在如诗如画的山水间,心情好得像万里晴空。马鞭在空中挽起清脆的鞭花,响亮地撕开前方的空气,这情形多么像他正在从事的基业啊!一步一步地为自己筹谋,为自己开创出一片崭新的世界!设想着日后无限风光的前景,他甚至忍不住想吼上几嗓子。然而他马上意识到身后还跟着一队护卫,不易太过流露情绪,因此不得不强压下心头高昂的喜悦之情。
不着急,这么多年都隐忍了,还差这一时半刻吗!
远远的,单于幕帐那座金碧辉煌的屋顶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右贤王陶醉地看着这片煌煌的光晕,要不了多久,这片辉煌就属于自己了!
近了,右贤王满意地欣赏着一步步逼近的苍白世界。尽管此刻阳光满天,但是在他眼里,仿佛有一片乌云正遮天蔽日地笼罩着单于大营。往日金黄的龙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雪白的经幡。士兵的腰间和额头也统统系着白布……
右贤王在心里兴奋地发出一声叹息:啊,这一天终于来啦!
终于来啦!
在单于大营门口,卫兵客气地拦下右贤王,“大王请下马。单于驭龙宾天,大王赶来奔丧,不能带卫队。”
右贤王的眼睛急切地盯着那片辉煌的幕顶,听到这话,痛快地下马,吩咐身后的护卫,“你们等在这儿,听候本王的命令。”
说罢,迈开大步匆匆向里走去。很快到了单于幕帐,只见幕帐外只剩下三五个侍卫。几个匆忙奔跑的侍卫和宫女手里捧着治丧用品来来回回地穿梭进出,一派忙乱景象。右贤王暗笑一声,到底是个妇人,一点准备没有。这会儿肯定束手无策了吧?这样最好,自己一出现,很快就能够控制住局面。
门口的侍卫一见右贤王,马上立定敬礼,拖着长音向里通报:“右贤王到——”。
右贤王吗?右贤王心里轻笑一声,小伙子,马上就应该换个尊贵的称呼了!一边在心里嘿嘿乐着,一边抬脚进到帐内。
一个大铁笼子兜头罩下,陡然间把踌躇满志的右贤王结结实实罩在里面。
“你们胆敢暗算本王!”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两手紧紧抓住铁栏杆狂暴地咆哮道。
然而他只吼了一声,就哑了嗓子,脸色惨白地紧盯着前方那个人,愣住了。
伊稚斜单于缓缓站起身,边上的九阏氏搀扶着他,两个人慢慢地走向右贤王,脸色挂着胜利者的微笑。
“没想到吧?本王还活得好好的。”单于虽然声音还虚弱,但是嘴角挂着一抹讥笑,两眼冰箭一样射向右贤王。
面对步步紧逼的单于,右贤王惊恐地松开双手,连连后退,一直退到铁笼子的另一个角落,用见鬼一样的眼神瞪视着他。
“不,不,”他无意识地连连摇头,舌头僵硬地横在嘴里,说不出一句话。
看着他的样子,单于脸上突然涌起一阵悲哀,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他,“你是本王最信任的兄弟,当年跟着本王东征西讨,打下这片江山,所以本王才放心地把兵权全部交给你,可是你,你辜负了本王的信任!”
许是太过激动,说完这番话,连着喘息了几口。九阏氏心疼地为他拂去额头细细的汗珠,不容分说扶着他走回矮塌,“陛下不宜太过激动,再说了,和这种谋逆之徒有什么好说的!”
右贤王脸色浮现出一片羞愧的红晕,嘴里下意识地喊道:“陛下,我没有。臣对你忠心耿耿,臣是冤枉的!”
“嗬——”待单于坐定,九阏氏回头看着满嘴喊冤的右贤王,“你是冤枉的吗?那好吧,来人呐,把右贤王呈给单于的奶茶浓浓地兑上一大碗,赏给这个忠心耿耿的右贤王喝下去!”
右贤王刚刚有了一丝红晕的面孔霎时一片惨白,豆粒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九阏氏神色冰冷地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你若全部喝下去,我们就信了你的忠心。”
手捧一大碗奶茶的侍从站在铁笼子边上,另一个手执汤勺的侍从站在旁边,看看右贤王,又回头看看九阏氏,不知该如何执行命令。右贤王看都不看这两个人一眼,他满眼哀求地盯着单于,颤声喊道:“陛下,请你相信微臣的一片忠心。微臣不必喝这些东西,陛下也会相信微臣的,是不是?陛下难道忘了吗?当年焉支山之战,陛下身受重伤,是微臣不顾自己生死,从敌将手中救回陛下的……”
他涕泪皆下地嘶喊着,单于的脸色现出一丝和暖的意思,犹豫地看了九阏氏一眼。九阏氏心下一沉,知道他的话勾起了单于的回忆,恐怕他再说下去,单于心一软就会从轻发落这个逆贼,那不等于纵虎归山了吗!眉头一皱,九阏氏轻移莲步,走到右贤王身边,轻声说道:“怎么?右贤王不敢喝?”
“妖妇!你一再挑拨老臣和陛下的关系,是何居心!我匈奴王国几时轮到你一个妖妇当家?”面对九阏氏的步步紧逼,右贤王终于怒不可遏地破口大骂起来。
九阏氏微微一笑,毫不介意地凑近他,“右贤王你只是一味地暴跳如雷,一点作用也没有的。你可知,本宫这是在救你!”
“救,救我?”右贤王的脑子不够用了,声音一下子软了,结结巴巴地看着九阏氏。
九阏氏点点头,两眼看着那一大碗奶茶,徐徐说道:“我且问右贤王一个问题,你可知道谋杀单于是什么罪过?”
一听这话,右贤王眼一瞪,又要暴跳,被九阏氏抬手止住了。
“据本宫所知,是应该满门抄斩,株连九族的大罪!到时候不知道右贤王在刑场上该如何面对妻儿老小?可是,倘若此刻右贤王喝下这碗奶茶,最多只能算是突发急症身亡……不知右贤王做何选择呢?”
右贤王浑身一颤,不再喊叫,不再哀求,眼里的火焰一点点熄灭,最后只剩下一片冷寂空茫。
九阏氏转身回到矮塌上,轻声对单于说道:“陛下劳累了这么长时间,应该进寝殿休息一会,莫御医已经侯了好一会子了。”说完,亲自上前扶起单于走向后面的寝殿。
神鹰令被单于紧紧地攥在手心里,再也不肯轻易松开。沉思良久,单于终于开口,“本王这次多亏贵使相救,不胜感激。”
日磾始终安静地坐在下首,看着那块操纵千军万马的神鹰令牌在单于手掌中翻来覆去地转。此时听他说出这句话,马上接口说道:“大汉和匈奴两国是互通商贸的邻居,本着睦邻友好的关系,理当相互关照。下官身为大汉使臣,怎能眼见单于有难而袖手旁观呢?”
想起这些年自己放纵部下对大汉边境的小骚扰,单于面色微微一红,干咳两声,转移话题,“听说贵使此次来出访,是为了大汉使节被扣一事?”
日磾点点头,两眼看着单于,“正是。”
单于略微沉吟一下,“这事是那个逆贼趁本王生病的时候做下的。现在逆贼已被处决,本王很快就会给你一个交代。”
日磾依旧看着单于。在他清澈的目光下,单于又干咳两声,说道:“本王知道贵使的意思,放心,从今以后,本王对部下严加约束,绝不再犯大汉边境。违令者,斩!”
话音一落,日磾立即起身,对着单于深施一礼,“单于有此仁德之心,实在是两国百姓之福。愿两国百姓永以为好,安居乐业,互通贸易。”
单于含笑摆手,“贵使客气了,这也是本王的心愿。”
正式会见的仪式完毕,待日磾坐回座位,殿内的气氛便轻松了许多。单于端起酒杯,望着日磾,“贵使是怎么知道本王不是病症,而是中毒呢?”
日磾微微踟蹰一下,回答道:“不敢隐瞒陛下,下官本是匈奴人,从小生长在草原上,熟识各种草药的性能。当日见到陛下的症状酷似曼陀罗中毒,不过因为事情太过严重,下官不敢贸然断定,所以不敢妄言。一直等到御医检查后,才证实。”
单于大吃一惊地盯着他的面孔,眉头一挑,问道:“你是匈奴人?!那你怎么会成为大汉使臣?”声音已带着明显的不悦。
日磾毫不惊慌,“下官原本是休屠王的王子,名叫日磾。”
听到休屠王的名字,单于当即怔住了。休屠王的名字他自然知道,他的故事,包括他的下场,身为单于的他统统都知道。此刻突然面对他的儿子,单于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了。怔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说道:“本王知道,你父王当年不肯投降大汉,被浑邪王那个逆贼所害,为国尽忠,是我匈奴的楷模!本王敬佩之极。听说你们弟兄俩和你母亲也被俘到汉庭,本王忧心如焚,却不知该如何相救……”
日磾当然知道这番话不过是场面上的虚词,当年若不是单于迁怒二王战败,一心要处死他们,怎么会把浑邪王逼得投靠汉庭呢……不过此时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当心微微一笑,说道:“下官母子到了汉庭,大汉皇帝怜惜我父王是个忠义之士,因而对我们母子格外关照,下官生活得很好。”
单于满眼遗憾地看着眼前这个智勇双全的年轻人,心里暗恨不能为自己所用。沉吟一会,说道:“你既然是我匈奴人,应该以你父王为榜样,至死忠于自己的民族,怎能为大汉卖力呢!本王有个提议,你可以考虑考虑,你若回归我匈奴,本王许你世袭你父王的爵位,而且领地比你父王时代再扩大一倍,使你成为我匈奴王国最大的封王!你看如何?”
日磾想也不想就欲张口,单于急忙举手制止他,说道:“你放心,本王知道你的母亲和弟弟现在还在大汉,本王一定会想方设法营救他们出来,与你团聚……”
日磾身子纹丝不动地坐在坐位上,只冲单于一拱手,说道:“多谢单于如此赏识下官。不过下官母子自从被俘归汉,便如同转世为人,成为大汉子民了。如今,倘若下官背叛大汉,投靠匈奴,岂不成了第二个浑邪王吗?难道陛下喜欢这种背节投降之徒?”
单于一时语塞。
日磾放缓口气,继续说道:“其实,只要两国交好,下官不管是在大汉,还是在匈奴,又有什么关系呢?不管身在何处,下官将尽毕生之力,为促进两国百姓和平友好相处而效力。”
见他意志坚定,单于知道说服不了他,只得放下心中执念,展颜一笑,爽朗地举起杯中酒,“好!贵使生在匈奴,长在大汉,作为两国的和平使者再好不过。来,为了两国交好,干杯!”
日磾举杯致礼,随后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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