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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夜话

匈奴王子 当前位置: 首页 › 历史小说 › 《匈奴王子》 第27章 夜话 腊月天气,寒风刺骨。可是冷汗瞬间浸透了日磾的衣衫,他无力地擦了一把脸上流淌的汗水,和张卫道了别,拖着沉重的双腿一步一挪地回到自己的小屋。母亲一看他苍白的面孔就什么都明白了,赶紧倒了一杯酒递给他,说:“喝了,压压惊。” “娘,您怎么看出她来路不正的?”一口气干掉杯中酒,日磾虚弱地问。 “娘自小在宫中走动,怎么会不明白宫中的规矩?这个宫女衣着粗陋,一看就不是皇后宫中的人,就算是,也不过是个做粗活的下等宫女,恐怕连皇后娘娘的面也见不着,怎么可能得到那么丰厚的奖赏?这是其一。其二,是娘给她上药的时候,发觉她的脚伤并没有那么严重,这说明她是有意接近咱们的。其三,也是最让娘疑心的,是那枚玉佩。凤穿牡丹的玉佩是只有皇后娘娘才能用的图纹,看那玉佩的成色和光润度,恐怕也是皇后娘娘的心爱之物,怎么可能随便赏给下人?为了试探她,娘随口说曾见李夫人戴过,她言辞闪烁,露出了破绽,所以娘马上断定她在撒谎。依此推测下去,娘不得不怀疑是有人特意安排的这一切,目的是栽赃嫁祸于你!” 日磾使劲咬住嘴唇,呆了半晌,叹道:“到底是谁这么恨我?我谁也没得罪,是谁用这么卑鄙下作的手段?……不知能不能审出幕后主使的人?” “不容易。除非这个小宫女自己招出来,否则就算追查下去,也不过是个小宫女偷窃案。往后,你只能自己更加小心提防,娘一直要求你谨慎小心,这话一点也不为过。在这皇宫内院,步步都是陷阱呀,一个不小心,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日磾跌坐在矮凳上,失神地看着窗外沉沉的黑夜,身上不由自主地暴起一层颤栗。 如果说大汉皇宫美好华丽得像天庭,那么暴室就是地狱。因为暴室是关押惩罚宫人的地方,里面的刑罚和阴冷是每个宫人一谈起来就色变的话题。因此,不管是宫女还是太监舍人什么的,大家路过这儿宁可绕着走,谁也不愿意走近一步,谁也不愿意多看一眼这个地方,尤其是在寒风阵阵的冬夜。 看门的两个侍卫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其中一个说:“真倒霉,大过年还关进来一个,害得咱俩杵在这儿挨冻。” 另一个说:“就是。要不这个时候还不得搂着媳妇躺在热被窝里逍遥嘛……” 第一个人看了看天,说:“三更多了,恐怕别人早都睡了,这么个破地方一个鬼影子都不来。这样吧,你去弄几个小菜,再弄瓶酒来,咱俩也吃点喝点暖和暖和。” “哎——好嘞。” 剩下这个守卫看着那个人屁颠屁颠的背影,摇摇头笑着念叨了一句:“嘿,这个家伙,一听说喝酒就来精神了。” 刚念叨完一句,猛觉得一阵锐风划过,还没反应过来,就一声没吭地倒了下去。 一个连头带身子裹在一件大斗篷里的人扔掉手里的木棒,弯腰从守卫腰间摸出一串钥匙,打开牢门,闪了进去。 黑黢黢的牢房散发着阴冷潮湿的霉味,屋角一盏半明半暗的灯像个八九十岁的老太婆,随时都有熄灭的危险。瑟缩在墙角的小宫女身上血迹斑斑,奄奄一息。大斗篷默默端详了一阵,轻声呼唤:“莲儿,莲儿。” 宫女似乎从梦境中醒来,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似的,睁开迷茫的眼睛。但她很快发现自己不是在做梦,那个人真的出现在眼前,于是精神一振,眼中射出惊喜的光芒,挣扎着向门口扑了过去。 “你来了,你来了。”她喃喃地说道,已是欢喜得说不出别的话,一双手被他紧紧握在手里,温暖顿时涌遍了全身,她的心幸福得颤栗起来。 “大人,您不应该到这种地方来。万一让人发现了……”回过神来,她第一个想到的是他的安危。 那人腾出一只手捂住她的嘴,深情地说:“想到你在这儿为我受苦,我心痛如绞,怎么能不来看看你呢?就是被他们发现,打死了,我也是心甘情愿的……” 眼泪从莲儿脸上流下,她急切地摇着他的手,“大人,可不要再说这种话了。您放心,他们发现不了的,就算打死我,我也不会乱说的。您放心好了,小女子为了大人,死而无怨!”说到最后,声音带了些羞涩,但是却坚定无比。 男人轻轻吁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瓶子,递给莲儿,疼惜地说:“看他们把你打得……唉!都怪我,这是我家祖传的治伤的药,专治活血化瘀的。你快服下,身上就不疼了。”说着,泫然欲涕,“你等着,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莲儿满脸幸福地看着他,听话地把小瓶子里的药粉统统倒进嘴里。 男人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向外看了看,“我要走了,以后再来看你。” 说完,匆匆向外走去,嘴巴绽开一抹残酷的笑容,自言自语地说:“傻丫头,不是让我放心吗?你只有畏罪自杀了,大人我才能真正放心啊!” 手脚麻利地锁上门,把钥匙放回侍卫的腰间,斗篷人四下张望一眼,迅速消失在茫茫夜幕里…… 半夜里下起了雪,大片大片的雪花洋洋洒洒,一直到清晨才停住。 日磾踏着软软的白雪向宫外走去,几个扫雪的小太监忙着向他打招呼。他摆了摆手,无心理会。心里的愁闷像无边无沿的湖水,一波一波地在胸口涌**。 好险,昨晚要不是母亲的睿智和果断,自己真要陷入百口莫辩的绝境了,现在想起来脊背还一阵阵发冷。自己和那个小宫女无冤无仇的,她为什么要陷害自己?肯定是受人指使,可是自己却连那个人是谁都不知道啊!只怕这个人此计不成,还会另想别的阴谋。自己刚刚摆脱马奴的身份,还没正式踏进官场,便感觉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拖入政治漩涡当中,不能自拔。 这才刚刚开始,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他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把疲惫的目光投向西面那片草场…… 冬日里的草场格外寂静,到处都被白皑皑的大雪覆盖着,像一匹平整光洁的白缎子,向远方铺展出去。小屋前面被打扫出一条干净的小路,通往外面的官道,几只麻雀在门前跳来跳去寻找可吃的东西。 熟悉的小屋给了日磾一份感动和温暖。他在门口叫了一声老伯,听见老人在里面应了一声,心里顿时踏实不少,此时方有心情背着双手欣赏远近的雪景。 过了一会儿,老人开门把他迎进屋里。小屋里生着一个火盆,哔哔啵啵的木炭烧得正旺,把小屋烤得像春天一样温暖,旁边的炉子上放着一个锅子,咕嘟嘟向外散发着肉香,日磾使劲嗅了嗅鼻子,“哇——好香!” 老人拿出两个碗,笑着看了他一眼,说道:“你小子就是有口福,总能赶上好东西吃。来,咱爷俩喝一杯。” “老伯,先等等。”说罢,日磾搀着老伯在矮塌上坐下,自己整整衣襟,端端正正给老人跪下磕了个头,口中道:“晚辈日磾给老伯拜年!” 老人眼里泪花闪烁,他慌忙擦了一把,起身扶起日磾,嘴里哽咽道:“好,好,好,好孩子,咱爷俩吃饭,边吃边聊。” 在这个到处都洋溢着温馨的小屋里,日磾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尘世的烦恼也抛到一边。他爽快地接过碗筷,从锅里捞起肉块,摆在一个矮桌上。老人又端出几样小菜和一壶酒,两个人便喝开了。 日磾不善饮酒,三杯下肚脸就红了。 “听说你升官了?恭喜你呀!”老人举起酒杯说。 被抛到一边的烦恼重新归位,日磾的脸红得更厉害了,“嗨,一言难尽呐!还不如当马倌来的自在快活……” “话不能这么说,你们年轻人总得给自己奔个前程,”老人迟疑了一会儿,试探着问:“听说你原本是经过大富贵的人,怎么会落到那种地步的?” 酒杯停在半路上,日磾怔怔地盯着清冽的酒水,沉默好一会儿,才说:“是遭人毒手,被算计了。” “那——”老人咽了口唾液,看着他:“你肯定恨死那个害你的人了,是不是?” 心里一痛,仿佛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走,日磾颓然放下酒杯,沉重地点点头,旋即又摇了摇头。 看着他痛苦的模样,老人似乎不忍心再追问下去了,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过去的都过去了,大过年的,不提这些不开心的事了。来,咱们吃菜,喝酒。” “好,吃菜,喝酒。”日磾抓起酒杯,咚地一口干了,抹抹嘴说:“老伯,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去了,今儿是大年初一,娘在家等我回去。” 目送他的背影越走越远,老人关上门,回身对里屋喊了一声:“他走了,你出来吧。” 旋即,一个人影从里屋冲了出来,疾步跑到门口,拉开房门,恋恋地看着那个逐渐从视线里消失的身影。柳木房门在她的手里不可遏制地轻微颤抖着,发出簌簌的声音。 “方才的谈话你都听见了?”老人轻轻叹息一声,问。 那人拼命咬住嘴唇,无力地点了点头。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quanben.i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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