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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大汉名将

一夜寒霜。遍地灰白的衰草无精打采地倒伏在冰冷的沙土中,就像那群刚被浑邪王收编的休屠王部下。惨淡的阳光下,他们或坐或卧在各自的营帐前,不敢随便走动,也不敢随便说话。受伤的士兵没有药物,只能一边呻吟着,一边自己检查伤口。好在这几天不曾开拔,大家可以呆在原地休养,使身体得以慢慢恢复。 无聊中,有些士兵三三俩俩地凑在一起聊天,但大伙不约而同地回避一个问题:休屠王怎么样了?阏氏怎么样了?小王子怎么样了? 有时候,刻意的回避本身便是答案。谁都明白,只是不愿意去面对罢了。 一天早晨,士兵们照例懒洋洋地卧在背风的阳光下,忽听得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乱纷纷地在营地窜来窜去。举目看时,只见一个军官打扮的彪形大汉阴沉着面孔,带着一群人挨个团队、挨个帐篷搜查,似乎在寻找什么人。等这群人走远了,才隐隐约约听说他们的一个什么公主不见了。 “活该!”一个士兵呸地吐掉嘴里的草叶,解恨地说道:“杀了咱们那么多弟兄,把咱们收编过来又不当人看!呸,天神保佑他们那个什么公主别找着才好!” 浑邪王的幕帐里。两个侍女跪在地上筛糠般地抖,浑邪王烦躁地走来走去,满脸气恼,突然走过去一脚把其中一个侍女踹倒在地,骂道:“两个没用的东西!叫你们好生侍奉公主,却连她上哪儿去了也不知道!留着你们有什么用!来人那!” 门外冲进来几个武士。两个侍女瘫倒在地,早已吓得面色惨白,连哭都哭不出声了。一旁抹眼泪的阏氏伸出胳膊拉了浑邪王一把:“先留下她们,她们伺候落霞时间最长,或许能想出些线索,若杀了她们,就……”说着又哭开了。 或许在潜意识里,从这两个伺候过落霞的侍女身上总能看到女儿的影子,当娘的不舍得杀掉她们。“你们想想,公主临失踪前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 一句话似乎点醒了两个吓傻了的侍女,其中一个抬起头说道:“昨天白天,公主从昏迷中醒过来,曾经走出大帐。” “这个我知道,当时我也场,不是叫你们跟着的吗?”阏氏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快说接下来的事。” “昨天,公主走着走着就到了大王的幕帐这儿。公主摆手不许我们靠近,也不许我们出声……公主在门外站了一会儿,不知看见或听见了什么,回来后就坐在帐中发呆,脸色也不好。” 浑邪王心里咯噔了一下。他几步走到床头扯开一个包袱,跌脚道:“坏了!这个傻丫头!” 几个人不解地看着他,等着听他的下文。然而他愣了愣,却不再言语。 正发愣,缑王一掀门帘走了进来。阏氏就像看到救星一样扑了上去,“怎样?找到了吗?” 缑王沉着脸,摇了摇头。 仿佛最后一根稻草也折断了,阏氏忍不住又捂住脸痛哭起来。浑邪王心里的烦躁像杂草一样蔓延得到处都是,忍不住大吼一声:“都出去!统统给我滚出去!” 两个跪伏在地上的侍女如临大赦,赶紧爬了起来,扶着阏氏退了出去。 浑邪王沉重地看着缑王,“那支碧玉簪子也不见了!” 至此,两个人同时想起一个人,一个被他们忽略的人。 日磾正在给弟弟描绘一家人团聚的场景,俩人脸上都浮现出憧憬的微笑。正在此时,门帘被掀开,两个身影像两团浓重的乌云,带着一身寒气映入日磾视线里。 日磾皱了皱眉头,冷冷地盯着这两人,梗着脖子挺起了胸膛。 浑邪王默默地看了这个桀骜不驯的少年一眼,看这情势,料定从他嘴里也问不出什么话,转身走了出去。缑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也跟着出去了。 看他们这情形,日磾心头不由升起疑问:发生什么事了?他们来干什么?该不会是来看看他们兄弟俩这么简单吧? “昨天公主有没有来过这儿?”门外,浑邪王沉声问守门的武士。门里,日磾的心咚地一跳。 “昨天夜里公主来过,说是大王让她来劝劝里面的人,小的就让公主进去了。” “哦?那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浑邪王沉沉的语调里突然透出一线希望。 “公主进去没一会儿,就离开了。好像……公主的心情不好……” 咚咚的脚步声复又进来。浑邪王那双鹰隼样的眼睛逼视着日磾,“昨天你和公主说了什么?” 日磾心里还是忽忽悠悠的。是不是落霞出事了?这个想法像利刃一样绞着他的心,疼得不敢呼吸,整个人都呆住了。良久才缓过神来,看向眼前这张仇人的面孔的眼神也不自觉地软了一些。“她想放我们走,但我拒绝了。” “再没有别的?”浑邪王紧紧追问一句。现在,这个少年嘴里吐出的任何一个字都可能蕴藏着希望。 “没有别的了。”冷汗渗透了衣衫,望着这张焦灼不安的面孔,日磾的脑袋开始嗡嗡地响,“落霞怎么了?她出什么事了?” 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现在换成他向他的敌人哀求。然而对方根本不理睬他,转身走了。 日磾失神地望着门口的方向,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哥,你没事吧?你可别吓我啊!”阿伦小心翼翼地扯了扯他的袖口。 “哥没事,哥没事。”日磾失魂落魄地喃喃道。 半个月了,浑邪王和缑王简直快把方圆一百多里的草原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落霞一点消息。十几天里,浑邪王衰老了许多,头发胡子都添了银霜。 这个代价会不会太大了?浑邪王浑身无力地瘫坐在地毡上,第一次反省自己的所作所为。自己有八个阏氏,却子嗣凋零,到如今也只有落霞这么一个宝贝女儿,眼看自己年纪越来越大,子嗣的希望是越来越渺茫了。倘若落霞有个什么好歹,自己就算封疆裂土,就算拥有天下又有什么意思呢!这么做,到底图个什么呢?毫无疑问,女儿是因为偷听了自己的密谈,心灰意冷才离开的…… 晚了,后悔也晚了。他张开粗糙的大手,在那张岩石一般坚硬的脸色使劲抹了一把,重重地叹了口气。 缑王蹑手蹑脚走了进来,默默地坐在浑邪王对面。也是哭丧着一张脸,六神无主的样子。表妹那张明媚靓丽的面孔不时搅动着他的心,生疼生疼。原本以为自己帮舅舅打出一片江山,就能讨得舅舅欢心,把表妹嫁给自己。到那时,自己便可顺理成章地接过舅舅的绶印,过上江山美人两不误的得意生活。一步一步的计划本来进行得顺顺利利,谁知半路杀出个日磾,抢先夺走表妹的心,使自己的美梦成了画饼。这次本以为可借机除掉情敌,谁知却逼得表妹离家出走了…… 两个人各怀心事,默然对坐。谁也安慰不了谁。 一个武士进来报,说大汉的使节求见浑邪王。两个人对望一眼,“来了。”只得按下心里的焦虑,强打精神迎了出去。 离营地约三里的地方,汉朝大将军霍去病带着几个随从正在气定神闲地欣赏草原秋天的景色,几匹高头大马在旁边低头啃食草地上还没有完全枯萎的花草。 浑邪王带着几个高级军官急匆匆奔了过来。为表诚意,他们没敢骑马,直跑得满脸通红,气喘吁吁。 霍去病展开笑脸迎了上去,金盔铁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一见他全副武装的装扮,浑邪王不由得暗抽一口冷气,然而他很快调整好自己的面部表情,几步抢过去,双手递上自己的腰刀,随后便单膝跪地,被霍去病双手扶住。 “降将参见将军。”浑邪王学着汉人礼节一抱拳道。 “老大王免礼。”霍去病一直在观察几个人的动静,见他们一没带兵器,二没带马匹,徒手出来会见自己,心里便有点数了。“皇上收到大王的降书,很是欣慰。特命小将前来迎接大王,并一路护送大王回京。” 浑邪王心里苦笑一声,话说得漂亮,其实是押解吧。 一行人说笑着往大营走去。 各队人马早已得到命令,排列整齐,等待大汉使节的检阅。霍去病一一看过,暗暗心惊:虽说是败军之兵,可是到底是草原上摔打着训练出来的军队,整齐有素。就算是伤兵,身上的伤痛也不曾磨去他们眼中那股子凌厉的精神,这样的军队,一旦休整调理好,当真是一支精兵铁骑! 巡视过军队,浑邪王请霍去病去自己的幕帐中休息。 在幕帐中分宾主坐定后,浑邪王向缑王打了个手势,“去把俘虏带上来,给大将军看看。” 不一会儿,缑王带人押着休屠王阏氏和两个小王子上来。八岁的小王子阿伦一见到母亲便哭号了起来,“母后,母后!” 休屠王阏氏满眼含泪地叮嘱两个儿子道:“不能哭。不能让敌人看了笑话!我们活,要站着活。死,也要站着死。” 日磾恋恋地看着母亲,点点头。阿伦看哥哥点头,也跟着点头,并抽噎着止住了哭声,只是一双眼睛粘在母亲身上,怎么也不舍得移开。 霍去病看着这一幕,喉头有点哽。作为对手,他敬佩并尊重休屠王,包括他的妻子和孩子。然而作为大汉的将军,他必须接受并赞同浑邪王。于是,他从怀里掏出大汉皇帝的诏书,高声宣读。浑邪王赶忙跪伏在地,在他身后,大小匈奴将领呼啦啦跟着跪倒一片。 “封浑邪王万户,为漯阴侯,赏金十万。封缑王呼毒尼为下摩侯……” 虽说事先通过信使的回话,已得知大汉皇帝的厚封重赏,可是看着眼前的诏书,想到从此就要沦为人臣,漯阴侯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且喜且忧且惭愧,不过一颗心终于落到了实处——不管怎样,这世上总算有块地方能容他们安身了。 目光动处,看到休屠王阏氏目光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讥讽神情,饶是他脸皮再厚,也不由得老脸一红。恼羞成怒地一挥手,“带下去,带下去!” 看着几个人推推搡搡地被带了下去。霍去病忍不住嘱咐一声:“好生安置他们,务必使他们平安抵京。”漯阴侯诺诺而应。 霍去病带来了大量粮草,使得粮草匮乏的降军一下子草丰粮足,解了燃眉之急。经过两天的盘整,大军开拔,调整方向,向着大汉边境浩浩****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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