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六，距离除夕夜还剩两天。 各家各户都已经给家里进行了大扫除，陆续购买过年时所需要的各类物品，每家店铺都熙熙攘攘，人头攒动。 这几天天气很好，白天气温回升，大大的太阳，照得人暖洋洋的。 在外读书以及务工的游子基本已经返乡。在中国人的观念里:有钱没钱，回家过年。 回家团圆，是每个人对于春节最基本的认知。 此时若是前往车站或高铁站，便能见识到“春运”的厉害，每个人都是大包小包，千里奔袭，只为回家过年。 程玥把洗干净的带着阳光味道的四件套换上，打算待会往红包里装入现金，提前准备好给孩子们派发的“利是”钱。 这时，她隐约听到大嫂张晓芸跟冯玉说:“妈，今晚我们回娘家吃饭，不用煮我们三人的饭。” 冯玉应声:“好，你们从单位拿回来的花生油以及零食礼盒都带些过去。” 程玥听到这里，才想到自己最近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回娘家送节礼。 自从上次她和黎川阳中秋节前回娘家，闹得不欢而散后，她便没再回去过。 就连她妈过生日，也只是在微信上转了500块过去，称忙，没时间回去吃饭。 她妈点了收款，简单回复:知道了。 母女情分，淡薄至极。 可即使关系再糟糕，这过年的节礼却不能不送，否则自己不仅在娘家那边会背上不孝女的名号，在婆家也会惹来非议。 于是，程玥想了想，决定今天回娘家一趟。 程玥带上彤彤，约了网约车回到镇上，然后在超市买了些水果，礼盒，还有一瓶酒一条烟，一共花费700块。 另外，她准备了2000块现金。 关于给不给钱父母这件事，她考虑了许久。 为此，她特意询问了黎川阳的意见，他说自己每年过年会给父母各2000块，给奶奶1000块，让程玥也按这个标准给岳父岳母。 4000块，其实不算特别多，身为儿女，逢年过节给父母几千块孝敬钱表表心意是应该的。 可她和父母关系不融洽，才不舍得掏出4000块。 况且，依她对自己父母的了解，他们今年拿了4000块，明年就想要6000块了，永远贪得无厌。 罢了罢了，还是每人给1000块现金算了。 他们若嫌少，最好不收钱，直接退回来……但想想，便知道不可能。 钱到了他们眼前，根本不可能不要。 幸好今天阳光明媚，程玥和彤彤都是身穿一件打底衣外加一件毛衣，要是天气太冷，她会选择不带孩子出门。 两人拎着东西进门。 程爸坐在一楼大厅的沙发上看粤剧，见到脚步声，侧头看了过来。 “爸。” “外公。” 几个月过去，彤彤长大了些，胆子也大点了，敢跟在程玥身后开口打招呼。 “嗯……还以为你们今年不过来了。”程爸的声音无波无澜，但从口吻里能听出责怪之意。 程玥紧抿着唇，心里充满无力感。 她爸妈从来就不是合格的父母，却要求她做优秀贴心的女儿…… “早几天太忙，没空……妈呢？” 程爸朝楼梯口方向努努嘴，“发烧了……躺在**喊这痛那痛的，平时不曾生病，非要挑快过年的时候一副病怏怏的样子，啥活不干……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躲懒。” …… …… 他说出的话和他的为人一样冷，令程玥不自觉地缩了缩身子。 这人就是她的父亲，对相伴四十年的妻子都如此冷淡，又何况是对自己这个不讨喜的女儿。 不过，她妈也不值得同情。 因为他们夫妻俩是同类人。 程玥撇撇嘴没搭话，直接带着彤彤上了二楼。 让彤彤坐到沙发上看电视后，程玥敲了敲右边的房门，接着推门进去。 房间拉上窗帘，光线非常灰暗，能看到一个身影躺在**。 “妈，你发烧了？现在好点没有？” 程玥按了按开关，屋里灯亮。 程妈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只露出一个头。 她脸丧着脸拧着眉，眼袋虚肿，眼神暗淡无光，还没开口，先是一阵猛咳。 好不容易她才止住咳了，喘着气道:“水，给我倒水。” 声音沙哑，如同鸭公声。 程玥拿起床头柜上的保温壶，发现里面是空的，转身去一楼装水。 她重新回到房间，边倒水边问:“你有去医院看过吗？” “医院那地方坑死人……咳咳咳……你爸在药店给我买了药……那么点东西就花了六七十块……咳咳咳……吃了也没啥效果。” 程玥看了看袋子里的东西，有感冒冲剂，止咳糖浆，还有三个透明小袋子装着几种西药小丸子。 程妈一向把钱看得比命还重。 她觉得感冒发烧，喝点温水，躺**睡一觉就好。 好不了，就熬多几天。 总之，能拖则拖，拖到严重了，实在受不了了，再去买点药…… 程玥记得自己七八岁的时候，有一天，突然感到浑身滚烫，身体像要着火一般，喉咙更是痛到咽口水都咽不下去。 她很害怕，跑去跟程妈说这事。 程妈随意瞄了她一眼，让她去厨房水桶里装三碗水喝了就好了。 那会她天真地以为只要乖乖照做，身体就真的能舒服。 于是，她跑进厨房，喝了三大碗冰凉的井水。 接着，她觉得好困好困，眼睛睁不开。 当天她晚饭也没吃，躺在竹椅上，处于昏睡状态…… 爸妈吃饭时，喊她，见她不应声，还骂了她两句，便没再理她。 世界上是真的会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 这一点，程玥已经切身体会过了。 吃完晚饭过来串门的大伯大伯母瞧见她情况不对劲，过去一摸她脑门，发现她烫得吓人，怎么唤也不见醒，赶紧抱她去卫生院…… 她当时已经烧到42度。 发烧42℃属于超高热，容易造成患者高热惊厥，或者是永久性脑损伤的症状，甚至可能对生命造成威胁。 医生直言幸好送医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这件事，大伯母后来当着程玥的面提起过几次，感慨着要不是他们恰好过来，估计她会烧傻…… 大伯母讲这事，有邀功的意思。 程玥明白她的意思，也念着他们的恩情。 事实如此，那天晚上若不是他们带自己去医院，自己很有可能会像村里的二妞一样。因为发烧导致人傻了，永远只有三五岁小孩的智商。 程玥收回思绪，没有再劝程妈去医院看病，她知道不管自己怎么劝，她妈那人也不会听。 身体是她自己的，她本人都不在乎，那就算了。 程妈生病动弹不得，程爸甩手不管家里的活计，至于程伟那家伙更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所以家里看着乱糟糟的，根本没有一点马上过年的感觉。 程玥犹豫了两秒，还是挽起衣袖，戴上防水手套，把家里上下来了一个大扫除。 下午四点左右，程玥又钻进厨房，做了三菜一汤，以及一小锅瘦肉粥。 程伟闻到饭菜香，才慢悠悠地从楼上溜达下来。 他见到程玥，也没开口喊人，拿起碗装上饭，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径自吃了起来。 程玥先装了半碗汤给彤彤，又装了一碗粥，拿到楼上给程妈。 等她从楼上下来，看到程伟和程爸两人正埋头苦吃，而彤彤的碗空着，没有人给彤彤装点米饭。 程玥眸光一冷，对娘家人的失望之意又添了两分。 这样的家人，可真不值得用心对待。 程玥母女俩吃完饭，没再耽搁，立马约车准备回县城。 离开前，她从包里拿出2000块现金，给了程爸和程妈各1000块。 程伟那家伙恬不知耻地凑上来伸手要钱，程玥瞪了他一眼，拍了他掌心一巴掌，“滚。” 糟心玩意，实在是太讨人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