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点多，黎家人都回齐了。 因为家里多了黎观梅三母子，一共十二人，坐大圆桌坐太挤了，便搬出折叠桌子，小孩子们坐小桌。 吃饭时，气氛有些沉闷，大家都是默默夹菜扒饭。 吃完后，冯玉收拾碗筷，程玥和张晓芸看孩子，黎老太带着黎家父女儿子上二楼谈话。 时不时有说话声和哭声传下来，但具体的内容听不清。 几个孩子在院子里追逐打闹嬉笑，大人们的苦恼和烦躁，与他们无关。 张晓芸抬头看了一眼二楼后，叹气道:“唉，女人最怕嫁错人，真的是毁一生。” “是啊。”程玥点点头，开口附和:“梅姐，也是个好性子的人，一次次挨打都忍着……这次被打得太狠了，才回娘家求助。” “梅姐没读多少书，观念又传统，向来都是能忍则忍……幸好这次跑回来了，不然被打死了，娘家人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程玥眉头紧锁，从黎观梅的事联想到自己的经历，压低声音道问:“梅姐中午说要离婚，你觉得奶奶和爸会同意吗？” 张晓芸摇头，眼神悠悠，“爸和奶奶肯定不会同意不……上了年纪的人，有多少会支持离婚？最多训斥姐夫一顿，让他做出保证，便劝梅姐带着孩子回家。” 接着，她左右张望了一下，“自古以来都是劝和不劝离，没有几个开明的父母……我们作为弟媳，更不好掺合进去……不然惹得一身骚。” 是啊，自古以来都是这样，希望儿女成婚生子，婚后即使男人涉及黄/赌/毒，女人吵着要离婚，父母都是出言阻拦，劝说再给一次机会对方改过。 为了孩子，为了面子，为了生活，万万不能离婚。 只要不离婚，就总归有一个家，维持表面完整和睦。 至于女人在婚内受的苦和痛，唯有在夜里枕着枕头，默默流泪…… 程玥想到自己曾经孤立无援的时候，心里泛酸。 若是她自己本人的话，肯定支持大姑姐离婚。 与其天天担惊受怕，不如快刀斩乱麻，早点脱离苦海。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就是不知道黎川阳什么想法……希望他不是那种愚昧愚蠢的大男人。 冯玉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几个透明袋子。 张晓芸看到婆婆来了，立马闭嘴，不吭声。 程玥知道冯玉要去收龙眼肉，忙跟了过去，小声问:“妈，大姑姐这事，你怎么看？” 冯玉苦着张脸，“我又话不得事，他们商讨出什么结果就什么结果。” “不管离或者不离，阿梅往后的日子都难熬。” “女人啊……真的是苦。” 程玥抿着唇，在思索。 经过大半天的暴晒，龙眼肉基本上处于半干的状态。 龙眼肉放在纱网上晒，拿起来后，网子上还有一个明显的印子。 如同婚姻，即使两人分开了，经历过的事也会留有印记。 “这是事实。”程玥把龙眼肉拢到一处，“但就梅姐的情况而言，离婚比不离好……能狠下心离婚，还有一个出路……否则，也不知道哪天会被那暴力男人给活活打死。” 冯玉手上的动作怔了怔，连着叹了两下气，没说话。 四个小孩主动跑来帮忙，一边收龙眼肉，一边吃，嘻嘻哈哈的。 还是当孩子好，没有烦恼没有忧愁……即使有，也是简简单单随时能解决的小问题。 黎家几人商谈结束，各自散开。 黎川阳要到店铺修手机，睿睿和欣欣也吵着去，黎观梅只能陪同。 程玥便带也着彤彤一同前去。 晚上九点多，三个小孩呆得无聊了，要去街上买手抓饼和串串香。 黎观梅不同意。 “你俩这几天有些咳嗽，又有眼屎，还想着吃小食？想都不用想了，等会给你们买凉茶。” “啊，我不要吃凉茶。” 欣欣跑到黎川阳身边，求助道:“小舅舅，我不要吃苦苦的凉茶……我想吃鱼丸。” “好。”黎川阳摸摸欣欣的头发，“这样吧，你们只要乖乖喝了凉茶，舅舅请你们去大排档吃宵夜好不好？” “啊？非要喝凉茶啊……能不能不喝？” 睿睿也皱着眉头，满脸抗拒，“我不要喝凉茶，我不要喝凉茶。” 黎观梅不等黎川阳说话，便直接开口打断他俩的念想，“你俩不想上火导致发烧，吃药打针的话，就必须喝凉茶。” 程玥在一旁看到两个小孩叫苦连天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呵呵，广东凉茶，真的是每个广东孩子的童年阴影。 一口喝下去，又苦又臭，那酸爽滋味直冲天灵盖。 彤彤还没喝过凉茶，反而起了好奇心，“妈妈，我要喝凉茶。” “你想喝啊？好啊，等会给你尝尝。” 程玥出门口买了三杯清热解毒的凉茶。 彤彤迫不及待地喝了半口，立马吐了出来，皱着眉头大喊:“好苦好苦……我要水，水。” 黎川阳和程玥笑得一脸灿烂。 就连一直眼带愁绪，眉头紧锁的黎观梅也露出几分笑意。 一行六人，去大排档吃宵夜。 夜风微凉，扫去白天的炎热和躁意。 在河提边，吃着锅气浓郁的小炒菜，配着白粥，倒也惬意。 程玥夹了一块卤鸭翅到黎观梅的碗里，“梅姐，看你晚上也没吃什么菜，现在多吃点。” “谢谢。”黎观梅客气地朝程玥点点头，“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此时我心里依然无比慌乱，身上哪哪都痛，根本没有吃饭的胃口。” “梅姐，同是女人，我理解你的心情……只是人是铁饭是钢，要吃饱喝足，才能把身体养好……否则，你熬坏身体，孩子谁来照顾？” 黎观梅抿了抿唇，眼眶湿润，想要哭，却又强行忍住了。 “梅姐，别多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嗯，谢谢。” 程玥伸手拍了拍黎观梅的手背，“咱们是一家人，不必那么客气……加油加油。” 稍前一会，黎川阳偷偷提醒程玥，让她多安慰安慰黎观梅。 他俩虽然是同父异母的关系，但感情一向不错。 现在看到大姐遭遇家暴，他非常同情和怜悯。 其实不用黎川阳嘱咐，程玥中午时瞧见黎观梅身上的伤，就已经无比心疼，想要为她打抱不平了。 若是她看到唐海成那家暴男的话，不管自己能不能打得赢他，都想上前揍他一顿，让他尝尝挨打的滋味。 想到这里，程玥决定让彤彤学跆拳道或者武术，将来要是受欺负，可以狠狠反击回去，揍到对方满地找牙，而不是受一身的伤。 对，必须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