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魔兽法瑞恩拉着露西亚，慢慢走回餐桌。 他伸手拉开长桌最上首的高背椅，衣袍垂落，坐姿随意。 露西亚则是乖巧地坐在了他身旁的椅子上。 “我的名字叫法瑞恩，想必安澜骑士也知道我的身份。” 法瑞恩的目光，落在安澜身上。 “嗯……没想到传闻果然是真的，你身上的确有超凡种的味道。” 超凡种？ 安澜几乎是下意识地想到了喜洋洋。 不过他并没有急着开口，只是抬起头，平静地迎上了法瑞恩的视线。 面对这样一位从古老年间存活至今的存在，任何多余的解释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别紧张小家伙，我对你没有恶意。” 法瑞恩似乎看出了他的警惕，轻轻笑了一声，抬手示意。 “今日和你见面，一来是确认你是否真的有超凡种相伴。” “这二来嘛......” 法瑞恩脸色带上了几分真正的兴趣。 “是想问一问，你是如何让那些天性高傲、极难驯服的超凡种，心甘情愿追随于你的？” “如果你愿意把这个秘密告诉我，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 “杀掉某个人，完成某件事，或者得到你想要的财富、资源这些都可以。” 安澜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安静地听完这位水魔兽所说的话。 少女坐在法瑞恩身旁，笑吟吟地看着安澜，神情明亮无比。 法瑞恩说着说着，突然注意到眼前自己小孙女的目光。 在这一瞬间。 法瑞恩轻咳了一声：“咳，小露西亚不行。” “其他的我都可以满足你，唯独她不在任何交易之内。” “哼，爷爷，你骗人。” 这时坐在一旁的露西亚忽然开口，小嘴一噘，脸上写满了不高兴。 “小露西亚，爷爷哪里骗人了？” 听到自己的小祖宗莫名生气，法瑞恩立刻慌了起来，原先不苟言笑的老脸皱到一块，甚至连语气都放慢了不知道多少。 “爷爷可从来没说话不算话啊，你要做什么，爷爷不是都帮你做到了吗？” “哼。” 露西亚双手抱在胸前，别过脸去，金色的发丝轻轻晃动。 “你明明就有，说话不算话，刚才你还说安澜要什么都可以。” 露西亚说着转过头来，直直看着法瑞恩，抬手指了指自己，语气理直气壮道： “那为什么选我就不行？” 这一句话一出口。 当场把这位水魔兽给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 这、这算什么情况？ 原本不过是想借机试探一下这个年轻骑士，顺便套点他的底牌出来。 看看这个小家伙，是否和伯克利那混球说的一样，具备守护露西亚的力量。 毕竟兽族大军即将叩关，此前兽族已经接连灭掉好几个王国公国了。 谁都不敢保证能在这场战争中活下来。 结果倒好，自己话还没说完，自家一向乖巧听话的小孙女，居然先一步站出来拆台了。 而且拆得干脆利落，连退路都不给。 水魔兽法瑞恩沉默了两秒。 再看向安澜时，眼神已经从“审视”，变成了“痛失至宝”。 这一刻，他的心情，复杂得难以言喻。 那感觉就像是自己精心呵护了十几年的一盆花，被人盯上了。 不对，是不仅被人盯上了，还被当场连盆一起抱走了。 更要命的是。 花自己还觉得挺开心？ 法瑞恩深吸一口气，勉强维持住长者与守护神的威严，可眼角还是忍不住抽了抽。 这小子到底给自家孙女灌了什么迷魂汤。 什么都还没做呢。 就已经让人上赶着送了。 “法瑞恩大人，我其实并没有什么秘密。” 安澜语气平稳道：“您说的那只超凡种，其实是我从很小的时候就一直喂养的山羊。” 安澜顿了顿，像是在回忆。 “最开始，我只是想买一只山羊产奶，那时候我并不知道什么超凡种，只是单纯想要喝羊奶，所以就买下来了。” “直到后来它随我出征，在战斗中展现出远超寻常魔物的力量，我才逐渐意识到这只羊的来历，恐怕并不简单。” 他抬头看向法瑞恩，目光坦然，没有半分闪躲。 “但在它成长起来之前，我确实不知情，若是早知道它是超凡种，我也未必敢像当初那样豢养它。” 安澜这句话说得并不圆滑，甚至带着一点“笨拙”，可正因为如此，反倒显得真实。 法瑞恩盯着安澜又看了几秒。 作为从古老年代活到现在的存在，他见过太多谎言，也听过太多编得精巧的解释。 相比之下，安澜的说法并不完美，却没有刻意修饰的痕迹。 法瑞恩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低沉： “小子，你可别想着欺骗我。” “法瑞恩大人放心。”安澜立刻应声，态度恭谨，“安澜不敢欺骗。” 短暂的沉默后，法瑞恩忽然轻哼了一声。 “那只超凡种先不提，那你现在说一说，你身上的魔兽味道又是怎么一回事？” 他的鼻翼微不可察地动了动，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我闻着有点像夜枭啊，你可别告诉我，这也是你从小喂养的？” 这句话，明显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 大致意思就是，我看你怎么把这句话圆回来。 但让法瑞恩没想到的是，安澜接下来的话，差一点让自己没控制住抽他。 “正是如此，法瑞恩大人果然什么都知道。” 安澜没有半点迟疑，几乎是立刻点头，甚至还略微加快了几分。 “我此前在外执行任务时，机缘巧合得到了一枚蛋。” “那枚蛋已经接近孵化状态，我判断继续放置在原地，极有可能被其他魔物吞噬，所以就将它带走了。” 安澜微微一顿，接着补充道， “就在最近两天，它刚刚孵化出来了，是一只夜枭幼崽。” 法瑞恩嘴角不断冷笑，“你这小子，说慌也太拙劣了些。” “一个从幼年陪伴的超凡种，再加一只刚破壳的夜枭。” “普通人一辈子都未必能遇到一次的机缘，凭什么接二连三全落到你头上？” 法瑞恩轻轻敲了敲扶手，湖水随之开始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整片天空开始乌云密布起来。 安澜看这架势，也不慌张，自顾自道： “侥幸而已，侥幸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