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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击杀

离开洞穴。 贡多伤势太重,只能由喜洋洋驮着前行。 安澜背着满满一袋战利品,走路也不容易。 因此,两个人一头羊的移动速度并不算快。 不过好在帕鲁知道路,使得队伍一直行走在正确的方向。 且不再需要如来时那般,不断改变路线追踪牛头人的痕迹,只需要一门心思向外走就行了。 大约一个小时后,三人终于重新回到了那片熟悉的密林。 夜色未散,白雾弥漫。 先前那份隐隐的警惕与紧张,也似乎在这压抑又静谧的林间空气中慢慢消解了。 “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吧,我们已经接近营地边缘了。” 帕鲁贴近树干,鼻翼翕动,“最迟天亮,我们就能安全回到营地。” “那就好。” 安澜将背上的包袱重重放下。 靠在喜洋洋温热的身体上喘了口气。 顺手也卸下腰间那几柄沉重的钉头锤。 “昨晚上还真是惊险。” 帕鲁笑了笑,声音沙哑,“习惯就好,只要活得够久,你会发现危险其实是常态。” 说完,他抬头看了眼阴沉的天色。 “行了,走了这么久也都休息休息,我去前面打些水,喝完再赶路。” 安澜点点头,没说话。 帕鲁站起身,提着水袋,转身没入了茂密的灌木丛中。 望着对方逐渐消失在灌木中的背影,安澜眯起了眼睛。 迷雾峡谷的深夜,安静得出奇。 虽然已是深秋,但虫鸣依旧存在。 只是那声音与寻常的荒野地带不同。 这里的声音轻微、模糊、仿佛隔着厚厚一层纱,哪怕近在耳畔也听不真切。 帕鲁独自倚在一棵白桦树根旁,用粗糙的手掌,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长弓。 那是陪伴了他三年的“老伙计”。 无论记忆如何被时间磨成灰烬,他仍记得那一天的清晨。 三年前,尤达尔骑士将他绑在院中那棵白橡树上后,带着三名亲侍,强行将他的新婚妻子拖入屋内。 撕裂的衣服声、压抑的哭喊、粗暴的喘息,交织成一场长达整整一天的噩梦。 直到黄昏,尤达尔骑士才打着哈欠走出屋门,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并说了一句“很润”。 第二天,沉默寡言的妻子便在院子里那棵白橡树下上吊自缢了。 第三天,他砍掉了吊死妻子的白橡树,并用其中最精华的部分,为自己打造了这把长弓。 埋葬完妻子后,帕鲁趁尤达尔骑士再次侵犯别的奴隶新娘时,他在窗外拉开了弓弦。 箭矢划破夜色,准确无误地穿透了那张满是**笑的面孔。 第五天,他踏上了逃亡之路。 逃亡途中,帕鲁曾遇到一位巫师。 那名巫师告诉他,天地间散落着许多蕴含魔力的魔法石。 只要他能集齐五种不同魔力的魔法石。 便能开启“冥界之门”,让他亡妻的灵魂重返人间。 甚至,还能用“魔药”,修复妻子被毁掉的身体与灵魂。 惨白的月光倾泻而下。 在帕鲁满是沟壑的面庞上铺出一层冰冷的银辉。 他沉默了片刻。 抬头顺着林间稀疏的缝隙,望向安澜所在的方向。 隔着层层树影,他能隐约看到那两道黑影。 一人一兽。 那头山羊的身上驮着半昏迷的贡多,身体随着呼吸轻轻抽搐。 “这种伤……就算活下来,后半辈子也是残废了。” 他在心中呢喃。 至于枭...... 他顿了顿,目光微微垂下。 “算了。” 深夜,总是最容易让人生出怜悯与感伤。 现在,是该动手的时候了。 “不要怪我,小子。” 帕鲁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他穿过一丛灌木,绕回到了安澜的背后。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十步。 帕鲁抬起那把陪伴自己三年的长弓。 弓弦缓缓拉满,箭羽轻颤,带起一丝几乎听不见的低鸣。 如此近的距离,不可能失手。 只要他稍一松指,那支冰冷的箭矢,就能轻易穿透年轻的头颅。 “出征就是这样。” 他在心中低语,“要么你死,要么我活。” 就在此时。 安澜的身体忽然轻轻一动。 帕鲁瞳孔骤然收紧。 “察觉到了?好可怕的直觉。” 他心底涌起一丝惊意,指尖微微一抖,松开了箭杆。 “到此为止了枭,别恨我。” 咻—— 空气骤然被撕裂。 那支箭矢破开薄雾,在月光笼罩下划出一条笔直的轨迹,犹如恶魔触手般飞向后者头颅。 下一瞬,箭矢成功命中目标。 箭头深深嵌入三分,却没有传来预想中的血肉穿透声。 射歪了吗? 不,那并不是人。 帕鲁凝神细看,只见“中箭”的地方,是一截倒在地上的木桩。 夜色与迷雾的交织,让它在远处看去,与枭躺卧的身影几乎一模一样。 “他人呢?” 帕鲁的心猛地一沉。 他确信,方才那小子还在那里,安静地靠着山羊身上休息。 一个刚出征不久的新人,不可能察觉到自己的意图。 可现在,人就活生生没了。 不安从帕鲁心底骤然升起,如同一条冰冷的蛇,顺着脊背一路爬上脑后。 “帕鲁。” 安澜透着寒意的声音霍然从背后响起。 “你知道的,我和贡多一直把你当成兄弟。” 帕鲁猛然转身,看见了站在身后不远处的安澜。 以及趴在山羊背上的贡多。 他的眼里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惊慌,只有深深的失望。 “你,你们是什么时候......” “从你离开那一刻开始。” 安澜的语气平静,甚至带着几分遗憾。 “我让喜洋洋驮着贡多去附近找治疗断臂的草药。是喜洋洋在林子里无意间听到了你的自言自语,回来后提醒我要小心。” “山……山羊?你在跟山羊说话?” 帕鲁看安澜的神情产生了变化,就像在看一个荒诞的怪物。 “帕鲁,老实说我和贡多都没想到,你居然为了魔法石想要杀我?” 安澜长叹口气,一路走来他受到了帕鲁太多指点。 无论是野外生存技巧,还是用兵器的方式方法。 这些都是安澜最宝贵的财富之一。 安澜上前一步,看着帕鲁的双眼。 那双如同老鹰一般睿智的双眸,已经再也看不到原来色彩。 也对,从刚才他射出的第一箭开始,他们之间的友谊就已经彻底破裂了。 所以,无论如何,帕鲁也要为刚才那一箭付出代价。 【拔刀斩】 安澜的动作很快。 快到连自己都没有看清是何时拔剑的。 他只看见了稍纵即逝的一道弧形银光。 帕鲁手一松,断裂的长弓跌落地面。 “嗬……嗬……” 夜风吹动着安澜的头发,身前是双手捂着喉咙的帕鲁。 气管被割裂,他说不出来话,唯有指缝间的鲜血不断流淌。 夜色深沉,安澜无法捕捉到此时帕鲁的神色。 他只看到了对方双眼不断睁大,最后失去神采的眼眸,倒了下去。 安澜蹲下身,确认那具身体彻底失去了生机。 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并不觉得庆幸。 曾经的队友没有死在战场上,却如今死在了自己手中。 事实上,早在溶洞中察觉到帕鲁神态变化的那一刻,安澜便在暗中提高了警惕。 那种目光,是藏不住的贪念与犹豫。 防人之心不可无,哪怕是这种刚刚一同经历过死战的队友。 也不代表他就不会在黑夜里对你举起弓弦。 但安澜倒也不至于主动出击,他曾想给帕鲁一个机会。 一个悬崖勒马、放下贪欲的机会。 可惜,对方选择了另一条路。 好在喜洋洋察觉到了危险到来。 也正因它的警示,安澜才在这场突如其来的背叛中活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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