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棠捏着烟，笑了，从兜里摸出卡递过去：“给你的。” 女孩明显高兴坏了，搂着孟棠腰，说：“谢谢棠哥。” 孟棠咬着烟又问：“知道里头有多少钱吗？” 女孩摇摇头。 孟棠说：“老子前半辈子家当基本都在这里头。” 女孩明显怔住了，把卡放到茶几上，说：“那我不敢要。” “怎么不敢要？” 女孩此刻不知该笑还是该哭，但也知道这钱不能拿，于是退一步：“我新来的，没到这价位。” 孟棠笑笑，又问：“想要吗？” 女孩笑笑说：“那肯定想。” “你看，这多懂事。”孟棠咂口烟，又说：“有人就不想要，你说是为什么？” 女孩摇摇头，“我不知道，棠哥。” 孟棠神色黯淡下来，继续仰着头抽烟。 锋利的线条下，喉结在灯下来回滚动。 性感，魅惑。 女孩大胆上去：“棠哥，你心情不好，要不我陪你聊聊？” 孟棠没说话，又抽了口，垂眸问：“你们女人是不是都爱搞口是心非这套？明明爱老子，非说不爱？” 女孩笑着：“我肯定不这样。” 孟棠把人揽到怀里，问：“愿意跟我吗？” 女孩点点头。 孟棠又问：“那给你改个名儿愿意吗？” 女孩说：“只要棠哥高兴，我叫什么都可以。” 孟棠说：“谢桉，这名儿怎么样？” 女孩识趣没说话。 顾勇见状，赶紧把人支走。 孟棠继续仰头在抽烟。 顾勇说：“棠哥，你要心情不好要不我陪你练练拳？” 孟棠沉默，心里重复着这个名字，谢桉。 “谢桉。”他低低念了句，“桉桉——” 继而，脑子里不再受控地涌上一些画面，关于桉桉的。 这辈子就这样了。 这辈子就这样了？ 谢楠自始至终没有提过这件事。 晚上谢桉躲在病**哭，谢楠也当做看不见，听不见，就这么默默陪着。 出院前，刘剑尘来了一次，秦瑶也来了一次。 秦瑶来的时候，孟玉跟着过来了。 谢楠不认识孟玉，只是听秦瑶介绍说是班上学生，态度上热情也客气，给两人拿了水果点心，还问了孟玉学习情况。 孟玉全程没提到孟棠。 谢桉也没问。 身体上其实早无大碍，只是右手仍旧裹着厚厚的纱布，医生说出院之后也还要恢复一段才能拆。 出院之后，谢楠就辞去工作，专心在家照顾谢桉。 上午谢桉跟着谢楠一块出去买了菜，回来谢楠就去厨房忙活。 这件事一只横亘在姐妹俩中间。 谢楠不想再提，因为提起来了，对谢桉是一种伤害，对她身体恢复也没好处。 可是想起来了，又心疼。 厨房油烟机呼呼在响。 谢桉在房间躺着。 本来想打手帮忙，谢楠不让，就让谢桉歇着。 可是歇下来，也是无所事事，只有发呆。 有些事情需要时间去消化，可有些东西，时间很难消化。 当初跟刘剑尘的那段恋情，短短三个月结束，谢桉没觉得什么。 现在跟孟棠这段，谢桉觉着，好像走不出来了，也不想走出来，有时候心疼的厉害，就想着，这辈子就这么惦记着算了。 谢桉就是这样的，认死扣。 楼下，阿要的吉普停了有一阵子了。 孟棠在后排坐着。 这些天，孟棠天天喝的烂醉，没个清醒时候。 今天清醒了，说要过来。 来之前，阿要问孟棠，要不要考虑一下，或者等李肖这事了了再说。 孟棠说：“迟早要面对的。” 当然，更重要的，太想桉桉了，哪怕看一眼，也行。 门口登记了下，保安就放他们进来了。 孟棠让阿要在车里等，独自一人上去。 老小区，没电梯，上去靠走。 统共没几楼，到门口时，孟棠基本不带喘的。 但这一刻，突然有点心虚，有点怯场。 咚咚两声。 里头没人应。 又敲了下，里头传来谢楠的声音：“谁？” 孟棠没说话。 没几秒，门打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那张思念太久的苍白的脸，这张脸，巴掌大小，此刻看起来比之前消瘦了，但依旧美得没话说，只是在看见他的瞬间，眼泪铺泄下来。 孟棠搓了搓手，艰难叫她：“桉桉。” 谢桉已经泪流满面，看着孟棠，没说话。 孟棠把人搂到怀里，揉在怀里，“想你想的快他妈疯了。” 谢桉也没反抗，静静去感受这个拥抱，埋进这个宽阔的胸膛里。 炙热，安全，一如既往让人痴迷。 孟棠满身的酒气，好像整个人都已被酒洇透了，连呼吸都带着浓烈的酒气。 谢桉盯着他，仍是不说话。 孟棠凑过来，在她嘴上啄了下。 谢楠这时出来了，冷冷一句：“你来干什么？” 瞬间，谢桉推开孟棠站到一边。 谢楠没发火，没说什么，把谢桉拉到房里，关上门，出来，看着孟棠，叫他：“滚。” 然后关门。 孟棠站在门边上。 门关不上。 谢楠去推人，可太过高大的身躯，任她怎么用力都推不动。 于是谢楠不动了，问：“你滚不滚？” 孟棠说：“就想见桉桉。” 谢楠说：“她不想见你。” 孟棠说：“她想。” 谢楠过去拿手机，翻出林哲的电话，警告孟棠：“你再不走，我就报警。” 孟棠没动，说：“就看看桉桉，跟她说点事。” 谢楠说：“她跟你没什么可说的。” 孟棠滚下喉，往那边看，卧室门紧闭，但他听得到，里头那人撕心裂肺的哭声。 他心疼了。 谢楠又问一句：“你走不走？” 孟棠从兜里摸出张卡，放到玄关，“给桉桉的。” 谢楠不屑瞟了眼，“什么意思？” “除了退回来的那一百万，剩下钱是给桉桉的。” 谢楠笑了下，“分手费？” “一点心意，当赎罪。” 谢楠把卡砸到孟棠脸上，“这罪你赎不清的，我们也不要你的钱，滚吧。” 孟棠没动。 谢楠见状：“你走不走？” 孟棠眼落在卧室那边，听着里头的哭声，恨不能现在就冲进去把人抱在怀里。 谢楠见人没反应，自言自语了句：“你想赎罪是吧？” 孟棠依旧不动弹。 谢楠从茶几上抄起烟灰缸朝孟棠头上狠狠砸过去。 闷的一声，孟棠额上鲜血直流。 “有本事就别躲。”谢楠说着，举起沾满血的烟灰缸继续去砸，又是一声闷响，额角血开始往下流。 卧室门这时开了，谢桉冲出来拦下谢楠，求道：“不要打他，姐。” 谢楠扯开谢桉的手，把她往房间里推，说：“你别管，进去。” 谢桉不走，看着孟棠，看着他脑袋上两条血痕汩汩往下淌血，心好像叫人拧住了，疼的厉害，于是抓着谢楠的手求她：“姐，你不要打他了，他会疼的。” 谢楠一巴掌过去。 清脆一声，谢桉脸偏到一边，热辣辣的。 谢楠恍惚了，哭了，抓着谢桉肩膀说：“你进去。” 谢桉不走，跪到地上：“姐，你让我们在一起，行吗？我特别爱他，我好爱他......” 谢楠捂着嘴哭，也恨，指着阳台那边说：“你别给我跪，你去给爸跪，你去问他，如果他同意你们在一起，我无话可说。” 谢桉瘫到地上。 右手的纱布还未拆卸，那处依旧隐隐作痛，牵连心脏一块儿疼。 孟棠蹲下把人抱怀里。 谢楠扔下烟灰缸，拿凳子往孟棠身上砸。 孟棠没躲，仅仅闷哼了声，继续搂着谢桉。 谢桉推开他，去抓谢楠的手，求道：“别打他，姐，这样会打死他的。” 又去推孟棠，说：“你走吧，你走吧......” 孟棠没动，帮她揩掉眼泪，说：“没事，只要她消气，怎么打都行。” 谢楠又照着孟棠后背狠狠砸了几下。 最后一下，谢桉伸手去拦，扯到伤口，疼的嘶了声。 谢楠终于停下，哭了，问谢桉：“你非要跟这人在一起是吗？如果是，我今天就从这里跳下去，等到下面，告诉爸是我没本事，我没管好你......” 谢桉摇摇头，说：“我不跟他在一起了，姐......”呛了下，“可是你别打他了，这事跟他没关系的。” 然后，她心疼地去摸孟棠的后背。 谢楠恨铁不成钢地吼：“这种烂人值得你这样吗？桉桉，你看清楚，他是谁？你要不知道他是谁，你就去临阳街头打听打听，这种人渣，值得你这样吗？” “我知道，我都知道。”谢桉已经喘不上气了，“我......不跟他在一起了，姐，你别生气，也别打他了，我求你了，姐，你让他走就好了，让他走吧——” 然后推开孟棠，说：“你走吧。” 孟棠没动。 谢桉看过去，孟棠好像哭了，又好像只是眼红了。 谢桉推着他，把他推到门外，说：“你走吧，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孟棠把卡递给她：“钱拿着。” 谢桉不要。 孟棠捏着她胳膊，“拿着。” 谢桉咬着手压住哭声。 谢楠拽着谢桉，把人拽到卧室，锁上门。 孟棠就这么看着，只能看着。 谢楠过来关门。 孟棠依旧站着。 谢楠把地上那张卡捡起来砸到孟棠脸上，说：“你的脏钱我们不要。” 然后，嘭的一声，门甩上了。 孟棠还是没动。 里头有哭声，撕心裂肺的哭声，好像一把刀，往他心上剜。 他听着，直到那声音变弱，才下楼走了。 阿要靠在车门上正抽烟。 见人过来了，阿要赶忙上去，“哥，完事了？” 孟棠皱着眉，拉门上车，坐到后排。 阿要也拉门上去。 好一阵子，孟棠都没动静。 阿要咂着烟，“哥，那咱们走？” 孟棠终于有反应了，伸手问阿要要烟。 阿要递了根烟，给点着。 孟棠狠狠吸了口，舒服地仰头直嘶哈，然后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