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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室灯在两小时之后灭掉,人被推出来。
孟棠几乎飞奔过去。
谢桉脸上血污早已清理干净,氧气面罩下那张柔白的脸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躺在那儿,好像一具尸体。
孟棠伸手要去触碰**的人。
护士瞧他满身是血,眉不由皱了下,“你是病人家属?”
“对。”
护士似乎不大相信,向他确认:“你是她什么人?”
孟棠说了个从未说过的文邹邹的词:“丈夫。”
“手术很成功,病人颅内血块已经清理干净,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不过......”护士顿了下,“她右手韧带断裂,后期能恢复到什么程度,要视情况而定。”
孟棠尚未反应过来,身后阿要操骂声已经出口。
护士眉再次一皱,告知他们:“晚上我们有值班护士,家属可以先去休息。”
孟棠脸阴的简直能吞人。
护士见状:“要陪护的话注意不要抽烟,不要大声喧哗,免得打扰病人休息。”
仪器滴答声交织着消毒水的气味叫人心安。
孟棠在病房内守着。
从大门往里看,这具高大的具体此刻弓着背,显得颓废极了。
外头,张青和邵言在边上站着抽烟,阿要去外面打电话了。
没几分钟,值班护士过来,闻到浓烈的烟味,警告面前这两个高莽汉子:“没看到墙上牌子,医院不让抽烟。”
张青收起烟,说了声绅士的“抱歉”。
邵言啧啧两声,无奈摁了烟。
不多久,廖曾也过来了。
凌晨,医院走廊寂静无人,邵言和张青靠在墙上。
廖曾跟着一并站到走廊。
“怎么样了?”廖曾朝病房昂下头。
邵言没说话。
“棠哥在里头?”
邵言抿下嘴,“不然呢?”
廖曾闻言也就没动,跟着靠到墙上。
医院不让抽烟,没办法,此刻三个人都只能忍着,忍到现在,各个愁眉不展。
三个高莽的年轻男人,脸一张比一张帅气,身板一个比一个硬朗,可就是这表情,一个比一个阴鸷,值班护士路过时,都叫吓得不轻。
沉默了很久很久,邵言终于憋不住了,骂了句“操”,随后笑了:“我他妈今天是头回见棠哥哭。”
张青眉挑了下,淡淡“嗯”一声,表示认同。
“你们不觉得稀奇?”邵言哼哧了下,“当年军哥死的时候棠哥都没哭过。”
廖曾咂巴下嘴,懒得说话。
“为女人?”邵言不明白,喃喃低语:“断了只手,又不是死了。”
廖曾一拳过去落邵言肩上,“这话最好别让棠哥听见。”
邵言哑然,一阵后,看向廖曾,“认真的?”
“要不你试试?”廖曾轻飘一句。
邵言立马闭嘴。
但不明白,太不明白了。
按理说,棠哥最不缺的就两样,钱和女人。
现在为了一个女人窝囊成这样,说得过去?
邵言没怎么看清过谢桉长相,远远瞧见病**那么丁点的大小,看样子个头应该不算太高。
“我就好奇这嫂子长什么样儿?”邵言好奇,“仙女啊?把棠哥迷成这样?为了她都跟警察尿一个壶里去了?”
廖曾看向病房,“棠哥欠她爸一条命。”
张青这回才有反应:“监狱那个?”
廖曾默认。
邵言也乖乖闭嘴,但仍旧有担心。
八年的等待,他们希望等来的是那个主心骨的归来,而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大哥。
走廊安静了好一阵子,又一句:“你们说会不会是因为棠哥老了?”
张青又是淡淡一声:“嗯。”
廖曾则是皱眉:“兴许是吧。”
反正对于他们这些二十几岁的年轻男人来说,三十四确实老了点。
不久后,阿要过来了。
一同来的还有林哲。
邵言和张青主动避开,到走廊尽头待着。
阿要敲门进来,“哥。”
孟棠回头。
阿要站在门口,“船安排好了,随时可以走。”
孟棠低低应了声,交代阿要:“让廖曾他们几个先回去准备。”
“哥。”阿要犹豫了下, “林哲来了。”
听到这个名字,孟棠松开握着谢桉的手,起身过来,“哪儿?”
阿要犹豫了下,“还有......”
话还没说完,谢楠已经走进来,几乎忽略孟棠奔到病床边上,“桉桉。”
**人尚无清醒,谢楠看着,眼泪一下子掉下来,心疼地凑上去:“姐在这儿,桉桉。”
林哲也走进来,绕过孟棠,焦急往病床边上走,“怎么样了?”
此刻,他的担心不比孟棠少。
多少年的交情,就算做不了恋人,他们之间还有浓厚的亲情。
“没事了。”孟棠声很低。
林哲扭头时,愧疚又无奈,“魏松的事——”
“出去说。”
孟棠往外走。
林哲紧跟着出来。
离病房稍有些距离时,林哲再次抱歉:“魏松的事,我没想到——”
呼哧一拳招呼过来,林哲嘴角霎时出了点血。
“你他妈再说一遍你没想到?”
阿要见状紧忙上前,却得到孟棠一句:“边上站着,别他妈插手!”
扭头再看林哲时,半阖的眼皮里遮不住的阴狠:“你说的,人交给你保证万无一失,现在呢?”
“请你理解。”林哲艰难滚滚喉,“桉桉出事,我现在心里不比你好受!”
孟棠说话又上来一拳。
这回林哲躲开了,捏住孟棠胳膊,“你冷静点。”
“没法冷静。”孟棠说,“我现在就要他的命。”
林哲瞧了眼阿要,以及走廊尽头三个男人,突然明白过来,上去挡住孟棠,“你别冲动!”
孟棠胳膊垂下来,带出一句颓丧的话:“刚刚那孙子特地打国际电话过来跟我说——”
林哲滚滚喉。
“他他妈后半辈子盯上桉桉了!”
林哲沉默。
“你知道这话什么意思?”
林哲依旧沉默。
当然,只能沉默。
没办法,他能力有限,很多事情并非他所情愿的。
招认魏松买凶杀人的嫌犯临时翻供,把黄兵的死全部揽到自己身上,四十八小时的审讯换来这样一个结果,林哲比谁都无力!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上头要求放人,他只能照办。他本想多争取一天,奈何敌不过权利的威压。
“除非他死。”孟棠冷冷一句。
“你别乱来。”林哲警告道,“难道八年牢你还没坐够吗?”
“我只要他的命!”孟棠哼哧起来,“八年了,我哥的仇,我的仇,现在加上桉桉,该算算了。”
孟棠转身要走。
林哲追上去,“孟棠,桉桉当初希望你把人交给我是为了什么,你不知道吗?”
一句话,定住孟棠的脚。
身后:“她想你好好活着。”
孟棠手抖了下。
“你说的对,八年了。”林哲走过来,无奈道:“你以为只有你在等?”
孟棠转过身来,盯着林哲。
满眼的沧桑与悲痛,无法遮盖在眼皮之下,随林哲的话拖带而出:“我也在等,替我师父,也替我那些牺牲的兄弟。”
孟棠攥了攥手。
“李肖和魏松,他们说白了只是棋子,背后这人不除,你就永无宁日,桉桉也没有,我们大家都没有。”
“所以?”
“那天我的话。”林哲没明说,“我诚心希望你能考虑下。”顿了下,“跟我们合作。”
谢楠这会子出来了,叫了声:“林哲。”
走廊争执声停止。
林哲走过去。
孟棠却迟迟未转身。
“我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谢楠说话中带着强烈的哭腔,瞧见那边高大的背影,指着问林哲:“他是谁?”
林哲没说话。
“桉桉出事是不是跟他有关系?”
林哲叹口气,还是没说。
谢楠点点头,走过去,绕到孟棠面前,“你跟桉桉的事,我都知道了。”
孟棠舔下唇。
“想跟你谈谈。”
谢楠往走廊深处走。
孟棠顿了下,脚下紧跟。
楼梯间昏暗的灯落在两人身上,在阶梯上铺下长长的影子。
谢楠脸色麻木,先问第一个问题:“桉桉出事跟你有关系吗?”
“有。”
“桉桉说你坐过牢?”
“嗯。”
“什么罪名?”
“杀人。”
“你叫什么?”
孟棠不答反问:“她只说了这些?”
“不止这些。”谢楠说着就变了调子,声音也开始抖:“晚上打电话给我,哭着说她很想你,说想跟你在一起,说知道不能跟你在一起,说她不知道该怎么办,说今天回来见我,把事情真相告诉我。”
孟棠心狠狠震了下。
“什么真相?”
孟棠再次舔下唇,“谢顺昌——”滚了下喉,“是因为救我死的。”
震惊,无可置疑的震惊。
接着是愤怒,在意料之中的愤怒。
“救......”谢楠几乎一瞬间眼红了,不可思议盯着孟棠:“你说我爸是因为救你死的?”
孟棠沉默。
“不是,你等会儿——”谢楠原地打转了好几圈,脑中仍旧混乱一团,“你说我爸因为救你死的?”
孟棠沉默在旁。
谢楠呼吸突然急促起来,随后腿一软,靠到墙上,脑子短路一样,不敢确定地又去问:“你......你刚刚说我爸......我爸因为你死的?”
孟棠默认。
“你是监狱里那个人?”
孟棠依旧沉默。
“那个叫......”谢楠急得在原地打转,想了很久,“你叫什么来着?”
“孟棠。”
磁沉一声。
谢楠脑子彻底断线了。
当初谢顺昌的案子,她清楚知道,因为林哲私下跟她说过。
孟棠这个人,她也知道,因为谢顺昌还在临阳当刑警时,不止一次提到过这个人。
但显然,谢桉不知道,就因为不知道,所以,造成现在的局面?
想到这里,谢楠脑子轰的一声,眼已红到染血的地步,几乎失声,却依旧质问孟棠:“所以你什么意思?恩将仇报吗?”
孟棠搓搓手指,“我跟桉桉是真的。”
后半句谢楠并未听进去,在确定导致父亲死亡的罪魁祸首是妹妹交往多日甚至已经发生过关系的男朋友之时,几乎要崩溃,盯着孟棠,手下意识往他肩膀推搡了下:“我爸救了你,对吧?”
孟棠持续沉默。
除了沉默,他不知道能做什么。
他想赎罪,但现在,并不是时候。
“你......”谢楠感觉这会儿语言系统已经瘫痪了,几乎从牙缝挤出这么几个字:“你还是不是人?”
孟棠垂着头,思考起这个问题。
几乎瞬间有了答案!
他当然不是!
他是个混蛋啊!
谢楠感觉自己的手不大听使唤,霎那间,抡起胳膊往孟棠脸上狠狠甩过去。
女人的拳头,没什么力道。
但这拳似乎没打在脸上,而在心里。
疼的窒息。
孟棠没动弹,抬眸时:“该赎的罪,我会慢慢赎。”
谢楠手颤抖着,不知是否刚刚打完人的缘故,手心酸麻无力,眼泪也跟着铺泄下来,“你滚吧,以后别再让我看到你。”
林哲过来了,站在楼梯口,“谢楠。”
孟棠绕开人打算走,又突然驻足,偏过头:“我跟桉桉在一起的时候......她还不知道这事。”
他没解释自己也是不知情的。
他想,反正自己也够混蛋了,误会就误会吧。
谢楠吼了句:“滚!”
孟棠手颤了下,往出走,没走多久,身后追上来:“等等。”
谢楠把人叫住,猩红的眼里此刻只有仇恨和眼泪,“你要还算个人,看在我爸救过你的份上,别再祸害桉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