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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孟棠电话的时候,林哲刚跟张禹成见面回来。
张禹成是此次跨境联合行动第二小组组长,除他以外,暂时知情的,还有港分局的邢一鸣。
因为魏松不止牵扯黄兵死亡案,还是跨境案件的关键人物,所以张禹成对此人也关注颇多。
孟棠要求见面。
地点由林哲来定。
诚意很大。
以防走漏风声,林哲依旧一个人去的。
东湾码头,这处废弃已久的地方,鲜少有人过来。
孟棠此次带阿要前来。
两辆车,横停在潮坪滩岸的水泥公路上。
路边芦苇已近半人高,摇曳在风中,带着腥咸的气味。
车子隐匿其间,很难被发现。
阿要负责望风。
孟棠和林哲并靠在车门上。
男人之间的交易,没那么多开场白,往往都是开门见山:“魏松可以给你。”
孟棠先说。
林哲递根烟过去。
孟棠笑:“不都说戒了?”
林哲想起这事,仅笑下,方说:“桉桉劝的?”
孟棠没搭这话,眸扫来时:“但我有个条件。”
“说。”
“我想知道,李肖背后的人是谁。”
“我不知道。”林哲猛吸一口烟,吞进肺里,由鼻腔喷出,同时扭头:“就算知道,也不可能告诉你。”
孟棠搓搓手指,“那就没办法了,你知道,我这人不做亏本买卖。”
“这关系到太多人的生死,我暂时不方便说。”林哲眉皱了下,“我听桉桉说,你怀疑你那案子有隐情?”
孟棠沉默一阵,随后:“跟今天这事无关。”
“无关?”林哲盯着远处干涸的沙滩,“马洲被安排进铁北二监的事,我当初怀疑过。”
孟棠垂眸搓着手指,却听林哲一句:“确切来说,不是我怀疑,是我师父。”
孟棠抬眼:“你说谁?”
“我师父。”林哲眉间扫过几丝伤感,“谢顺昌。”
“当初马洲刚进去,我师父就找我说过这事,说他怀疑这背后有人做局。“林哲捏着烟送到嘴边,又抽了口,压下心头苦闷,“结果还没等我查清这事,我师父就出事了。”
孟棠手指已捏的泛白。
“所以——”
“所以你是怀疑你身边有眼睛?”孟棠眸中幽暗。
林哲点头,“可能是我身边,也可能——”转而看向孟棠,“不好说。”
“李肖这事,孟伟山有份参与吗?”
林哲沉默。
“这总能透漏?”
“别为难人。”
“他这边,就算你不说,我也查得到。”
“好吧。”林哲拿下嘴角的烟,目光同时落过来,“李肖这边负责走线的货船跟长河运输——就你们那公司关系密切,虽然还没查到实证,但几乎每条线索都指向魏松,所以我们怀疑他是李肖的走脚,可是每次查到关键点上时,线索就断了,单一个魏松没那么大本事,所以我们不得不怀疑背后这人。长河背后是谁,并不难猜,当时你在牢里,所以我们先盯上孟伟山。”
“他没必要冒这险。”
“一开始怀疑他,后来排除嫌疑,把重心重新放回你身上。”
孟棠噙着笑看来。
“但我认为,你参与的可能性不大。”
“怎么说?”
林哲不答反笑:“这时候,你不应该先给自己开脱吗?”
孟棠也笑起来。
林哲则继续:“第一,你还在牢里,太多事鞭长莫及,我不觉得你本事大到能绕开警察遥控外面的一切;第二,凭我对你的了解,你绝对不会跟李肖合作。”
孟棠默认。
“但是,由于魏松跟你的特殊关系,你的嫌疑依旧没法解除,我们查过你所有的关系网,包括孟伟山在内,但没查出什么异常,所以后来,我师父主动申请调到铁北二监——”
孟棠这时又笑了声。
“可以确认,你跟李肖走粉这事没什么牵扯,但长河运输的货船确实参与过这事。”
“运输公司我早就不管了。”
“我知道,所以在你出狱之后我们并没有派人来找过你......但我没想到,你会躲到寿阳那么个小地方,还跟谢桉扯上关系——”林哲不可思议笑了下,“这点,跟我认识的孟棠不太一样。”
“你印象中我什么样儿?”
“嚣张。”
孟棠苦涩笑了下。
出狱之后,确实想过重振旗鼓,但很多事,早已超脱掌控,如阿要所说,没血性了,更没原先那股子狠劲儿了。
因为遇到了桉桉。
因为不再孤身一人。
因为想过几天安生日子。
因为怕了。
“不过魏松嫌疑确实很大,我们已经盯他很长时间了。”林哲眉间拧出川字,“但每次行动,他们总能提前收到风声,魏松事不沾身,我们拿不到实证。”
“李肖那白货线不是你们端的?”
“是,不过代价很大。”林哲肃然望向远处,想起行动中牺牲的那些人,到死甚至连姓名都无法公布,声音哽咽了,“没办法,这就是当警察的宿命和责任。”
孟棠了然。
“把魏松交出来吧,他是这案子最大的突破口。”
“他不会说的。”孟棠提膝弓背,盯着水泥地,“阿松太鬼,我都从他嘴里套不出话,你觉得你们能?”
“这是我们的事。”林哲说,“至少比起你来,我们的审问是合法合规的。”
孟棠不言语。
“你今天既然来找我,应该早就做好交人的准备......谢桉她也希望你这样做,对吧?”
孟棠滚滚喉,静默一阵,“人可以给你。”
打个响指,阿要闻声过来。
孟棠盯着林哲,“但我不希望有人知道这事。”
“我有分寸。”林哲说。
阿要把魏松的藏身地址告诉林哲。
林哲立即给季然打去电话,要季然带人过去,并交代那边,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消息是从线人手里拿到的。
孟棠没心思参与这些事,带着阿要走。
林哲见状,匆匆交代几句后挂了电话,叫住孟棠,感谢之余,说:“其实今天来,我还有件事想跟你谈谈。”
孟棠扭头。
林哲走上前:“我也不跟你藏着掖着,你应该已经收到风了,关于我们的行动。”
“跟老子有个屁的关系?”
“你不是一直想要李肖的命吗?”
孟棠沉默。
“我知道你在那边有一帮人。”林哲手肘靠到车门上,咂着烟,望向孟棠。
孟棠顶顶腮,“占便宜他妈没个够是吧?”
“我希望你可以考虑一下。”林哲搭手在孟棠肩上轻轻一拍,“跟我们合作。”
“给你们警察卖命,对我有什么好处?”
“除掉李肖和他背后势力,一劳永逸。”
孟棠哼哧笑了起来,看了眼阿要,又回看林哲,“我这刚过两天消停日子——” 顿了下,眸就随之暗下来,“现在你要我跳进这摊浑水里给你当蹚路?怎么着?拿老子当炮灰?”
“我是郑重请你考虑这件事。”林哲眉皱起来。
“万一我折进去呢?”
林哲沉默一下,“我们会尽最大能力保全你和你的人。”
“他妈老子命在你们警察眼里就这么不值钱啊?”
孟棠撂下这话,跟阿要走了。
浑浑噩噩的一天总是过的很慢。
吃晚饭的时候,食堂后面的桂花树那儿又碰上后勤采买的人。
恍惚间一个背影,特别像孟棠,但不是他。
这一段,谢桉没关注过后勤这边的工作。
记忆中以前孟棠在的时候,采买都在中午之前。大概最近换了人,时间也变了吧。
路过时,那个叫强子的照例跟她和秦瑶打了招呼。
晚饭之后,谢桉在办公室休息。
孟玉过来了,说有道题想问。
谢桉起来给她解答。
解答完,孟玉没走,看办公室没人,问起来:“桉桉姐,你跟我二叔之间,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谢桉佯装镇定说没事,拍下孟玉肩膀,“马上高考了,你别分心。”
“你们分手了?”
谢桉默认。
孟玉点下头,没再说什么。
谢桉又叮嘱:“你好好备考。”
孟玉点下头就走了。
晚自习盯班,又是到很晚。
秦瑶已经回宿舍了。
连天模拟考试,学生积攒的问题很多,解答完已经十一点。
人走完,谢桉抻了抻疲乏的身子,才起来收拾东西。
走出办公室,下台阶的时候,冷不丁就想到某天孟棠来接她的场景。
忙碌的这些天里,情绪压抑着,根本无从发泄,而现在,周围一切都叫黑暗吞没了,叫寂静包围了,奔涌的感情才敢让它释放出来。
几乎是瞬间,谢桉感到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笔直的双腿不得不打弯蹲下,好缓冲胸口的不适。
但胸口开始抽筋了,以致右边胳膊动弹不得。
简直是雪上加霜!
谢桉下意识去找什么穴位,仿照某天晚上孟棠给她按穴位的场景,去揉去按,可根本是无从缓解的!
反是越想,心就越酸,越疼,神经也就抽的越紧。
这才发觉,哪有什么穴位,不过是心安。
边上又是空无一人的。
谢桉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孟棠的名字。
她知道,只要拨过去,他就会接,然后,她可以哭着跟他说想他,她知道只要她说了,他一定会不顾一切回来找她。
这一刻,心里那只巨大的手推动着她,要她打给孟棠。
她想要告诉他,此刻她是多么多么想他,想要在他怀里,寻找一点甜头,哪怕就一晚也好。
可是不行。
因为他回来了,没法收场。
只好强迫自己忍住。
但没人可以说。
奔涌的伤痛已经支持不住,谢桉身体抖的不成样子,心也疼的不知要怎么办,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之际,她只好拨了谢楠的电话。
这个世界上仅剩的唯一的亲人。
通了,那边:“桉桉?怎么这么晚给姐打电话?”
稀疏平常的问候。
谢桉情绪就已崩溃,足是一分钟,才从鼻腔里发出声:“姐——”
绵长的一声后,“我好想他。”
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