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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交代完事,阿要就走了。 孟棠费了一下午功夫,终于把海螺粘好,搁到桌上,才躺上床去休息。 一晚上没睡,有些乏。 可头刚落到枕头上,脑子又清醒下来,睡不着,琢磨起这些事。 原先有人跟他说过女人就这德行,变脸比翻书还快,前一秒还躺你怀里跟你爱得死去活来,后一秒换个男人照样睡。 这话谁说的,没印象了,但就记着有这么句话。 几个兄弟里,就阿要和魏松不好这口。阿要是因为他老娘不允许他乱搞,这家伙那方面也没开智,对这东西完全不感兴趣。魏松是打他老婆出那事,多少年了,也都一个人,当然,其间也有原因是怕被人算计,他这人心思最鬼。 想到魏松,心思又飘忽起来,可这会子好像又能想开了,觉着没多大点事,甚至懒得费心了。 想到这儿,又开始琢磨起自己,原先不好这口,纯粹觉着感情这事难搞。 有兄弟问过他以后想找个什么样的。 那会儿他说一定得找个每天都让他有想睡的冲动的才行。 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以后再找,他一定找个听话的,绝对不能是桉桉这样子的,看着温吞,咬你一口够你疼半辈子的女人。 孟棠侧卧着,终于阖上眼。 一个人的日子太麻木,待不住,所以这几天,孟棠都在码头拳场这里。 中间顾勇来了一趟,孟棠把四方城交代给他。 顾勇因为魏松叛变这事,始终耿耿于怀,愧疚又无奈:“棠哥,我应该早告诉你当年那件事。” 但现在说什么都为时已晚。 顾勇是个重情重义的老实疙瘩,当初孟棠就是看重这一点,才放心让他跟在身边。 许多年了,该变的都变了,可顾勇没怎么变,义气犹在。 孟棠说:“其实头一个怀疑过你,但最后还是觉着,你不太可能。” 顾勇猩红的眼盯着孟棠,沉重叫了声:“哥。” 孟棠在他肩头拍了拍,说:“事儿过了也就过了,要想将功赎罪的话,把生意弄好,别给老子丢人。” 送顾勇出来的时候,正值傍晚,夕阳在海面铺了层金灿灿的光,扎得人眼疼。 林哲的车在外面等候多时了。 这次他一个人来的。 看见人的瞬间,孟棠就猜到他的来意了。 警察嘛,总喜欢搞这一套。 果不其然,开门见山的话:“我知道魏松在你手里。” 孟棠插兜站着,“我不清楚。” “那晚你在四方城清理门户,把魏松弄走,打算弄到哪里?” 孟棠沉默。 “你出不去的。”林哲低下头,摸出两根烟,一根噙嘴上,一根递给孟棠,“把人交出来吧。” 抬头时,双眉紧皱。 孟棠没接烟,噙着笑:“戒了,桉桉不让抽。” 林哲手抖了下。 孟棠心里舒坦了些,“我不知道魏松在哪儿,要为这事来的,那你今天白跑一趟了。” 孟棠转身进去。 “杀黄兵的人找到了。”身后说。 孟棠驻足,太阳穴没由来跳了下。 身后继续:“据他招供,是受魏松指使杀人,所以——” “所以呢?”孟棠回头,“还那话,人我不知道在哪儿,你要有本事自己找去。” “我找过谢桉了。” 一句话,再次定住孟棠的脚,几乎同一秒,转身揪住林哲的领子,“她什么都不知道!” 林哲纹丝未动,甚至连眼都未眨一下,“她交代——” 林哲特地用了“交代”二字。 “当晚,你跟魏松在四方城起过冲突,魏松本来想杀你,但你的人及时到场,魏松没得逞,之后,你就把他带走了,包括他在四方城的一些人手,也是你清理的。” “我他妈说了,桉桉什么都不知道。” “这是她的口供,至于真假,我们会再找她核对。” “我再说一遍,桉桉她什么都不知道,别去找她!” “知不知道,不由你说了算,只要有线索,我们就会查。”林哲扯开孟棠的手,“谢桉是人证,就凭她现在跟你的关系,你的事,要说她一点不知情,你觉得警察会信吗?就算我不去问她,也会有人去找她,接下来,她会面对无休止的盘问,就因为你。” 孟棠搓搓牙。 林哲扯开孟棠的手,“别想着耍什么花招,也别想着从警察眼皮子底下把人弄走,人你是弄不走的。” 林哲手里捏着那根没递出去的烟,在掌间戳了戳,“今天我一个人过来,就是在给你机会......你也不想牵连谢桉吧?” 孟棠哼哧了声,脸上却毫无笑意:“你们警察是不是就他妈会用这一套?拿我女人当筹码威胁我?” “孟棠。”林哲皱起眉,“八年了,你该清醒一点了,这世界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 “我要不清醒呢?” “代价你清楚。” “还那句话,有证据,你直接上拷,要没有,也别他妈跟老子扯什么法条。”孟棠顶顶腮,“老子在里头天天背法条,知道的不比你少,别拿这套吓唬,没用。” “人你带不走的,缉毒科那边现在也在找魏松,我劝你,跟警察合作,这对你没有坏处。” 孟棠哧了声,往里走。 晚饭之后,谢桉就被叫到村委会问话。 这次来的是季然,还有另一位面生的警官。 盘问的依旧是那晚四方城的事,以及孟棠的事。 反复盘问,对比口供寻找漏洞,这是警察惯用的盘问方法之一。 谢桉照实说出,没作隐瞒,因为她知这事轻重。 上次林哲来,她也是同样的说法。 因为没有必要隐瞒。 “那晚你亲眼看见孟棠把人带走的?” “不是。”谢桉觉着好疲惫,“我看到的刚刚都说了,至于魏松是不是他带走的,我不清楚,那时候我已经不在四方城里了。” “那据你猜测呢?” “我不知道。” “你是他女朋友,你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谢桉抿下嘴,“他的事你们可以去问问阿要——何要,还有廖曾,他们是孟棠的朋友,你们可以找他们问问,廖曾就在商业街上,是街头那家烧烤店的老板。” “我们去过了,但是没见到人。” 边上那位警官补充:“这个廖曾已经消失好些天了。” 谢桉心里咯噔了下,“这我就不清楚了。” “黄兵跟孟棠之间有过节,这你知道吧?” 谢桉摇摇头。 季然眉皱了,“去年九月,孟棠在四方城跟黄兵起过冲突,他有跟你提过这事吗?” “没有。” “我希望你不要隐瞒。” “我真的不知道。”谢桉摇摇头,“那时候我跟他还不熟悉,只是住在他家里。”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大概就是九月份,因为学校宿舍坍塌,我住到孟棠家里,从那时候开始认识的。” 吴存根也在一旁搭话:“警察同志,那应该是九月中旬,那时候孟棠刚回来,我安排他在学校后勤部工作,谢桉老师住进他家差不多是同一个时间。” 季然点下头,又看谢桉:“你说的这个何要,我们也没找到他人,他住在什么地方你知道吗?” “不知道。” 季然看了眼边上同事,悉数叹口气。 “今天就先这样,如果之后你想起什么,可以打电话给林队。”季然说。 边上警官也合起笔录本。 谢桉终于喘了口气。 却听季然又说:“另外,林队有句话让我转告你——别忘了,你父亲生前是做什么的。” 几乎瞬间,谢桉眼泪倾泻下来,“孟棠的事,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其他的我真的不清楚——”抬起头,看向季然,希望得到他的认可和同情,“但我可以肯定,黄兵不是他杀的。” “为什么?” “因为他答应过我,要跟我好好过日子。” 谢桉觉着这会子胸口很闷,好像喘气都费劲。 可想想,跟孟棠认识也不过几个月而已。 真叫人恍惚,不可思议。 明明感觉认识好些年,甚至好几辈子了,否则哪有那么深的感情呢?深到已经习惯他在身边已经离不开他? 不知他最近过得怎么样。 应该挺好吧? 他这么滥情的混蛋,肯定不会像自己这样,每天蒙着被子悼念死去的爱情,然后哭到浑身抽筋受不了的时候,满脑子又开始冒粉红泡泡幻想以后的幸福生活,开始存侥幸心理。 他一定不会这样! 因为他是个混蛋! 他明明说他自己一个人待不住的,这话完全就是骗她的!否则这么些天了,也不来找她,也不来看她,叫她这样纠结,这样难受,甚至于自私的想要为他们的未来再争取一下? 谢桉委屈抿着嘴,只想大哭一场,什么都不管了,什么都不顾了,哭完,睡个几天几夜,或者干脆长眠算了。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再好也都结束了,以后谁也不见谁了——不——也许——老死不相往来了。 这辈子就这样了。 回去路上,谢桉特地避开孟玉家那条巷子,可就在临近学校的巷子口,照面碰上了。 谢桉定在那里。 孟棠也不动了,站着看她。 黑暗窄小的巷子里,谢桉并不大能看清孟棠的表情,仅看得到他躯体的轮廓。 他的肩膀还是一如既往的宽展,印象中每回靠上去,似一堵坚实的墙,踏实到不想离开。 刚刚才给自己筑起的心理防线,见面的瞬间,坍塌了。 好久没见他了,现在如愿见着了。 一下子,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全都涌上来了,蜜一样浇灌在心头。 可猛然又反应过来,这些都已经过去了,结束了。 想明白了,谢桉抬脚走,绕开孟棠。 擦肩而过的时候,才发觉出来,连呼吸都乱了套了。 几乎瞬间,眼开始发酸,发热,眼泪倾泻而下。 但必须走。 可要走,胳膊却被拽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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