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那头一阵才接,声有些哑:“哥。”
“在睡觉?”孟棠皱皱眉,“刚刚打来什么事?”
刚刚?阿要看看表,确定时间没错,“昨晚有事跟你说,打半天你不接,想着今天过来一趟。”
“昨晚你嫂子发烧了。”孟棠搪塞过去,“没注意电话。”
阿要没多想,这会儿也精神了,先说正事:“黄兵死了。”
“谁?”孟棠眉紧皱。
“黄兵。”阿要顿了下。
孟棠没说话。
“尸体在西港码头集装箱被发现的,现在警方已经介入了,我估计很快会找上你。”
“怎么死的?”
“现在还不清楚,尸体在警察手里。”阿要说,“这事张青在查,说两天之内给你信。”
孟棠低应一声。
“哥,会不会有麻烦?”阿要问,“魏松现在在我们手上,不光李肖的人在找他,现在黄兵一死,警方这边估计也会找他,我这两天在安排出境的船,想尽快把人送出去,但看现在这情况,估计麻烦了。”
“没料到这小子还留了这手。”孟棠眉头紧皱。
阿要明白,说:“这阵子我们重心都在魏松和仇金身上,忽略黄兵这条线了,现在他一死,你短期之内应该出不了境,而且警察也会盯紧你,收拾李肖这事,估计得搁一搁了。”
电话里静了。
阿要叫了声“哥”。
孟棠回神:“你先把人看好,别轻举妄动。”
“李肖这事?”
“把人盯紧,看看风头再说。”
“行。”
魏松失踪,黄兵死亡,孟棠脱不了干系。
警察动作很快,两天之内找上孟棠。
吴存根带着警察过来的时候,孟棠正在院里修松动的晾衣架。
车灯把墙角的青苔照得发亮,孟棠听着动静往出走,跟吴存根照面,他说:“阿棠,这两位警察说想找你了解点情况,你配合一下。”
孟棠太阳穴突突跳了下,转眼去看,来的竟是林哲。
见面,孟棠没说话。
林哲先亮身份:“临阳刑侦支队队长,林哲——”扭头看旁边年轻点的男人,“这位是我同事季然,有个案子找你了解点情况。”
孟棠手里还捏着老虎钳,铁锈的味道弥漫在他掌中。
吴存根见状笑呵呵道:“警察同志,要不咱们里面说?”
林哲默认。
吴存根并不知晓两人渊源,给孟棠使个眼色。
孟棠转身往屋里走。
屋里亮堂,清楚照出每个人脸上的表情。
四个大男人,霎时把客厅挤得逼仄。
吴存根边招呼人坐,边叮嘱孟棠给倒水。
孟棠没动。
季然见状客气推脱:“大叔,您不用忙,我们问点事就走。”
林哲这边已开始盘问,先确定身份:“孟棠?”
孟棠嘴角勾了勾,“对。”
“黄兵认识吧?”
“认识。”
“他死了你知道吗?”
“不知道。”
“十三号晚九点到十一点之间,你在什么地方?在做什么?”
“家。”
“有人证吗?”
“我老婆。”
林哲眼皮抬了下,“老婆?”
孟棠腮帮子抽紧,“相好。”
“在家做什么?”
“我跟我老婆在家,你说干什么?”孟棠笑的意味深长,“睡觉。”
林哲扁下嘴,“她人现在在哪儿?”
孟棠没说话。
“我问你,她人现在在哪儿?我们需要找她确认。”
“她忙着。”
林哲笑了,还未问下一句,旁边的季然脸上不淡定了,看不惯孟棠的冷淡敷衍,紧跟着道:“你知道什么,最好老实交代,警察不会无缘无故来找你,你心里最好有点数。”
“有数。”孟棠冷冷笑了下,看向林哲,“这些事我早不参与了,林队不会不知道吧?”
“知道。”林哲平静笑笑,“但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有人反应去年九月底,在四方城,见过你跟黄兵起冲突,有这事吧?”
“有。”
“你怎么解释?”
“没什么可解释的。”孟棠笑,“起个冲突就代表我要杀他?那这半年我得杀多少人?”
林哲眉皱了,“你最后一见他是什么时候?”
孟棠眉也皱了下,“就你刚说的,去年,九月底。”
“期间没再见过?”
“没有。”
“魏松你认识吧?”
“很熟。”
“熟到什么程度?”季然插话。
“过命的兄弟。”孟棠眸暗了,看向林哲一笑:“林队,要不你先跟你这位小兄弟对对口供再来问?”
季然还要说些什么,林哲拦下他话,改问:“据我们掌握的消息,几天之前,四方城发生过团伙械斗,之后魏松就离奇失踪了,没过两天,幕后老板黄兵也被发现死在你们运输公司的集装箱内,你不觉得这事太巧了?”
“我说了,这些事我早不参与了。”
吴存根这时在旁开口了,“警察同志——”待林哲和季然眼看过来,方才笑道:“这我能作证,阿棠从出狱到现在,一直在我们乡上学校后勤部开车,跟以前确实没什么牵扯了,这点不光是我,很多人都可以作证,我们学校的校长,还有学校来的支教老师——”说到这儿,“就是刚刚阿棠说的他那对象,就住这儿——”
身后这时有动静。
大门响了。
谢桉拎着包进来,没抬头,余光瞧见客厅亮着灯,知是孟棠在家,于是先说话:“阿棠,我打电话你怎么没接?今晚是不是有事——”
林哲听见这道熟悉声音,下意识回头。
孟棠先一步走出来,搂住人:“有点事。”
谢桉“哦”了声,抬头,看见林哲。
林哲也看见谢桉,但似乎不敢相信,于是向她确认:“谢桉?”
谢桉没答,惊异于他为何会在。
孟棠手在谢桉腰上搁着,太过自然娴熟的动作,已然将他们关系暴露。
林哲呼吸沉重许多,不可思议质问谢桉:“你是他未婚妻?”
谢桉点下头,嘴角肌肉僵硬地拉扯起来,“林哲哥,你怎么在这儿?”
“有案子。”林哲说,“你也需要配合下。”
谢桉心一下提到嗓眼,“案子?”
林哲点下头,交代季然去问话,说到院里抽根烟。
门紧紧掩着,屋里头季然的声音从窗户那儿传来:“十三号晚上九点到十一点期间,孟棠说跟你在家,是吗?”
牵扯到案子,谢桉自知轻重,想一想,赶紧翻出手机查看日期。
那天周四,她不盯晚自习,八点多孟棠来学校接她,回去后两人没再出门,于是照实说。
“你确定他没出去过?”
“没有。”
“为什么这么肯定?”季然眉皱起来,“事情已经过了这么多天了,你会不会记错?“
“不会。”谢桉坚定,“我记性很好,那晚我们很早就睡了,非常确定。”
林哲这时敲了下门进来了。
季然见状,往边上挪了些,留出空余给林哲。
谢桉眼神转向他,叫了句“哥”,随后:“我能知道,阿棠他怎么了吗?”
林哲沉默,回味她那句亲密的称呼——阿棠。
季然见状,在旁解释:“是这样的,我们怀疑孟棠跟近期西港码头杀人案有关,所以来问问情况。”
谢桉心紧了下,脑中有些预想,一下就慌了:“杀人?”
季然点下头,眼下得知谢桉跟林哲是熟识,说话也随便了些:“死者是四方城的老板,一个叫黄兵的,你认识吧?”
“你说死的人是他?”谢桉反问。
季然“嗯”了下。
谢桉暗暗捯口气,如实告知,“我只听阿棠说过这人,没见过。”
谨小慎微的一个动作,却被林哲锐眼捕捉,给她打个预防针:“流程你也清楚,不用我多说了,知道什么照实说,别想着替他隐瞒,包庇罪轻重,你心里有数。”
谢桉揪着手,“我知道......但黄兵我确实不认识。”
“听过他的事吗?只要相关的,都可以说说看。”
“只听过这么个名字。”
“孟棠跟他之间有过节,这事你知道吗?”
谢桉摇头。
季然看了眼林哲,继续:“这个黄兵在本月十三号晚上被发现死在西港码头集装箱,并且死前曾遭人虐待过,被砍了一只手——”
西港,码头。
谢桉思绪定格在这几个字上。
地方知道,阿要带她去过一次,那里紧邻仓库有个老旧办公室。
孟棠失踪的那几天,就是在那里。
当然,也是在那里,他们挑明关系,正式在一起。
印象太深。
可孟棠从没提过黄兵这个人。
谢桉知道这人,还是上回去四方城,孟棠跟魏松的谈话中提到的,言语中似乎说是阿要出事跟这人有关系,或者说他根本就是罪魁祸首,而且,那天她所看见的,盒子里的那只血手,就是黄兵的。
谁做的?
当时魏松跟孟棠说黄兵逃去东南亚了,照这种说法,人应该不是魏松杀的。
难道是孟棠?
到这里,谢桉不敢再想下去。
季然再次向谢桉确认:“当晚你确定孟棠没有出去过?你说那晚你们很早就回来了,会不会在这之后他偷偷出去过你不知道?”
“不会。”谢桉说,耳却红了,但面色尚且镇定,“他没有出去过,那晚十点一直到凌晨三点之前,这个时间段内,他不可能出去——”
季然尚未反应过来。
谢桉咬下嘴,看向两人:“因为当时我们睡在一起......应该不需要明说了吧。”
林哲手抖了下,盯着谢桉,眼里情绪复杂。
问话在二十几分钟后方才结束。
大门口,吴存根和孟棠焦心在等。
谢桉送林哲和季然出来。
到门口那儿,跟孟棠眼神对上,谢桉眉头挤着。
孟棠心沉了下,走过来搂着她,“完事了?”
谢桉点头,还未开口,林哲先一步说:“公事问完了,私事还没有。”
孟棠盯他,呼吸异常沉重。
林哲转而看向谢桉:“我想跟你单独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