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谢桉揪着手,开始想,从哪里问起,可想很久,仍没头绪,最后,想到自己那个毫无头绪的梦,先问:“你跟我爸爸认识吗?”
“跟警察打交道是家常便饭。”
“你以前没说过。”
“出事会有人出面平息,我一般不插手。”
屋里静默下来。
“阿要是做什么的?”
“别问,也别想。”
“那天来的那两个人,也是一样的?”谢桉问,“廖曾也是一样的?”看向孟棠求证。
得到印证:“对,需要大面积清洗的话,一两个人不可能够。”
谢桉大概能明白,点点头,思考一会儿后:“你杀过人吗?”
“要不坐牢?”孟棠一笑,手伸过去,在她鼻尖刮了下,“脑子烧傻了?”
“我是问,你杀过人吗?”谢桉一字一句,“不是你的案子。”
“没有。”
“确定?”
“......”孟棠轻飘一句,“确定。”
“你在骗我。”
孟棠略过这个问题,握住那双柔白的手,搁在唇上摩擦,“要不给你买本法条,你挨个问个遍?”
谢桉摇摇头,呼吸开始抖,“什么都有?”
“除了毒。”
“现在还有?”
“境内没有。”孟棠手转到谢桉后脑勺,把人揽到跟前,“你觉得阿要每天闲的满世界窜是在混日子?”
“我不知道。”
“用人是需要佣金的。”
“所以他才会那么听你的?”
“首先是钱。”孟棠眉动了下,“其次是感情。”
钱从哪儿来,不言而喻,谢桉这下全部清楚了,无话可说,只能沉默。
“觉得稀奇?”孟棠笑。
“以为这种事只有电影里才有。”
“傻话。”
谢桉垂下头,人也沉默下来。
一晌,“我想认真考虑一下。”
孟棠吭哧起来,“睡都睡了,还考虑什么?”
“等开学,我就要搬到学校宿舍了。”
“所以呢?”
“我就是个普通人,孟棠。”谢桉滚下喉,再次抬眼,“我这辈子也没有什么伟大的追求,也没有那个能力,我就想以后找份安稳的工作,找个踏实稳重的人结婚,过普通平凡的生活,这辈子就满足了。”
“我不普通?”孟棠哼了声,“多个鼻子还是少个眼儿?”
“我没开玩笑。”谢桉抿下嘴,神色郑重起来,“其实,你曾经的......嗯......情人,苏芮红,她来找过我。”
孟棠神经跳了下。
“她提了一点你的事。”谢桉手紧紧攥在一起,“至于其他,我不便跟你说,这是我跟她的谈话,但总之,她的话也算是一种善意的提醒吧。”
“提醒什么?”
“提醒我,应该了解一下你。”顿了下,“刚认识的时候,我听别人风言风语,说过你的事,坐过牢,混过社会,还有些远不着调的,那时候只当个故事听听。后来我发现我对你越来越上心,偶尔听到什么,会傻的一个人坐在办公室想东想西自我消耗。所以那天,我问你过去的事,是不希望我们之间有什么疙瘩。我觉得过去就是过去,这没什么,每个人都有过去,所以我可以接受。但我现在才发现,你的过去,根本从来都没有过去。”
“什么意思?”
“苏芮红说的对,我帮不了你什么。”谢桉声音有点抖,“孟棠,我就是这样的,性子软,也胆小,平平淡淡的生活尚且应付不来,更何况你的世界,我根本没有见识过,也不可能去见识。我不需要很多钱,也不需要纸醉金迷的生活,我觉得平平淡淡就很好了。”
“我给不了你平淡的生活?”
“那天之前,我觉得可以。”谢桉犹豫下,“但那天之后......我想我姐也不会同意的......我爸要是还在,他也会希望我过平淡的生活。”
孟棠手抖了下。
“要不,我们再考虑一下。”
“想好了?”
“你大概也不想有我这么一个拖油瓶吧?而且,我也不想成你的累赘。”谢桉声音开始抖,“至于......发生关系,你情我愿,没有谁欠谁这一说。”
“心里话?”孟棠伸手过去,捏着谢桉下巴,“看着我再说一遍?”
谢桉扭开头。
孟棠突然吭哧起来,好一阵子,“你觉得我能放过你吗?”
“你的事我不会跟别人说,你放心。”
“你知道什么的人嘴最严?”
谢桉心里咯噔了下,“知道。”
“拿准了我不舍得弄你?”
孟棠手里下了劲儿,谢桉疼的哼吱起来。
“我说没说过,跟了我没后悔的余地?”孟棠哼哧了两声,“变脸他妈比翻书还快?前两天躺我怀里说什么陪我一辈子,话都没捂热就跟我翻脸?”
“没翻脸。”
谢桉咬着嘴,要哭。
一下子,孟棠心就软了,撒手走了。
人走了好一阵子,谢桉仍在床边坐着。
心是空的。
脑也是空的。
谢桉抽吸了下,抬手来抹眼泪,手背霎时湿答答一片。
下巴有些疼,是孟棠刚刚用力捏过的缘故。
他这人手劲大,也不是没领教过。每回缠绵,都要在她身上弄一些红印子,有捏的有揉的,过后总要几天才能消减下去。
当然,他也不是有意的。
他待她好,她知道的。
只是既然看清没有未来,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她性软,但并不优柔寡断。
屋里静静的,夕阳从窗台悄悄溜走,轮到月光洒下来,银晃晃铺开一片。
昨天一晚上没睡,阖着眼,脑袋却清清楚楚,想过很多事。
想过,就这么跟着孟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爱一天是一天。
可是,胆小的不知道以后怎么面对谢楠,面对谢顺昌。
现在又想起来,谢桉只感觉身子好沉,头也好沉,比发烧时还要沉,沉到心里,好像不能呼吸了,干脆躺到**。
可一躺,眼泪倒流到心里,噬的心那儿疼。
客厅里的走钟滴滴答答,好像眼泪一样,停不了,没法停。
谢桉身子蜷在一起,默默哭着,脑里这会儿除了孟棠,什么也没有。
全是他的好。
想想点他做的混蛋事,一点想不起来。
大门这时吱呀了声。
一阵脚步声,急急促促。
房间门开了,一具高大的影子落在谢桉眼里,如山一般。
啪嗒,头顶灯亮了。
刺眼的光照得谢桉一时睁不开眼。
待缓缓适应,听到沉沉一嗓:“不都如你愿了,还哭什么?”
谢桉起身,看见孟棠,皱着眉,胡茬长出一截,暗影铺在他抽紧的下颌,沧桑许多。
“在廖曾那儿坐到现在,一盒烟都他妈快抽完了,有件事还是没想明白。”那人说,滚滚喉,“没明白为啥就他妈舍不下你这小白眼狼。”
他很直白。
直白的话刺在谢桉心头,迫使她无力,垂下头,哭起来。
孟棠过来,吻住那张小嘴。
两人撕扯,纠缠,到最后都软化了。
分开时,孟棠喉间抖动:“说那话故意气我?”
“没有。”谢桉抽吸了下,“拖拖沓沓的,到最后都难受。”
“心里有我吗?”
谢桉别开头。
孟棠捏她下巴,“就说心里有我没?”
谢桉一抿嘴,眼泪刷刷往下流:“有。”
“有就行。”孟棠坐到**,正视谢桉眼睛,“今天给你撂句话。”他面色沉静下来,“想过跟你踏踏实实过日子,但现在,两件事儿得办,我哥的仇,我的案子,办完,我清手退出,以后踏实陪你。”
谢桉肩膀抖动如筛。
孟棠上手给她蹭掉眼泪,“这样行吗?”
谢桉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给个话?”
谢桉喘不来气:“我......不知道。”
“别说不知道,就说行不行?”
谢桉不说话。
“这样还不行?”孟棠为难笑下,“这两件事,我不亲自办,不踏实,你再等等,行吗?”
谢桉点点头。
“不哭了。”孟棠侧开头,凑过来哄,整个人从语言到动作,皆是温柔似水:“哭的都没劲儿了。”顿下,“舍不下我?”
谢桉沉默,只流泪。
“别让我猜你心思。”孟棠声儿分外怜惜,“说,是不是舍不下我?”
谢桉点点头。
孟棠心里踏实了,也舒坦了,唇在谢桉额上蹭着:“值了。”
谢桉抽吸声低了点。
“这辈子头一次弄感情这事。”孟棠把人松开,看着谢桉笑起来,“这滋味比他妈什么都好。”
谢桉脸蛋红扑扑的,不知哭的还怎样。
“桉桉,今天给你个准话。”孟棠揉着谢桉头发,“以后我要活着,你踏踏实实跟着我,想怎么过日子都随你。我要出事,提前帮你铺好后路,不拖带你。”
谢桉摇摇头。
“那些事,不会再让你参与。”他说。
夜凉如水,走钟滴滴答答,一圈又一圈。
已经不知什么时候了。
谢桉伏在**喘气。
孟棠头上汗滚下来,滴到谢桉背上,顺着脊柱滚到腰窝,妩媚至极。
这事上,谢桉就是个小羔羊,声儿软的要命。
自然,身子也软。
孟棠胳膊在谢桉身侧撑着,吼她:“起来!”
他嗓很低,很急躁,听起来没什么耐性了。
谢桉动弹下,腰根本提不起来。
“桉桉!”孟棠又吼了声。
谢桉眼都睁不开了,软软一声:“没劲儿了~”
“这时候别他妈掉链子!”孟棠上手,把谢桉腰提起来。
谢桉感觉身体中段承受了物理范围内最大限度的张力,简直撑胀难捱。
于是哭起来。
孟棠没怜惜。
千钧一发的时候,没法怜惜她,先紧着自己发泄。
结束时,谢桉已经睡过去了。
孟棠把人裹到被子里,出去喝水。
已经五点多。
天是暗蓝色,稀疏缀着几颗星光,别样好看。
孟棠在院里站着,给阿要回过去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