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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阳交界港滨海三城,是交通枢纽地。
时间倒推十年,这里是出了名的“三不管”地带。
曾经,这里毫无治安可言,罪恶甚至不需隐藏。杀人的、拐带来卖的……更是常有的事。杀人要么找不到目击者,要么目击者闭口不言,被威胁警告甚至不得已全家搬离,再正常不过。站街女数不胜数,谁又分得清是否被迫?警察抓着了,一句轻飘飘的“我自愿”,警察念及初犯或者年纪小,被抓走后或者教育或者蹲几天就放出来,往往她们前脚踏出警局后脚踏进夜场——也许再次被强迫不得已,也许根本就是欲望得不到满足想要重新堕落,总之该逍遥逍遥,该快活快活,然后,在某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夜晚,港城码头就会出现几具尸体,又或者谁的胳膊,谁的腿,没准被小鱼小虾抢食,没准在某条臭水沟里腐烂。
这就是临阳。
曾经的临阳。
八年前,三城政府合力调集警力清扫,临阳终于得见天日。
谢顺昌在分局当刑警的时候,谢桉经常过来,在这个唯一可见天日的楼里,听楼外的故事。
故事只是故事,报纸上今天登谁死了,明天又报谁被砍了,多到数不胜数,听者不疼不痒,只当是个新闻是个故事,甚至于麻木到见怪不怪。
但她没有想过曾经那些故事的主角里会有孟棠。
现在清楚了。
但逃不掉了。
因为爱上了。
爱情容易让人冲昏头脑,无分性别或身份。
“心小的跟针一样。”孟棠提嘴一笑,把人扯到怀里,“本来不想让你来。”
谢桉动了下,两人稍稍分开,“你早知道会有今天这事?”
“嗯。”孟棠动了下眉,“知道阿松要动手了,但不知道什么时候,所以这几天不想让你跟着,你在家,有廖曾保护你,我放心......这不你非要来?”
谢桉想起这几天说到陪他出车,他总有些犹豫的,这才恍然。
车外头,邵言这会子过来了,顺走阿要手里那根烟,往车里瞧:“什么情况?”
“关你屁事。”
“嫂子生气了?”邵言嬉皮笑脸往车窗玻璃那儿凑,“是不是嫌咱们来太晚了?”
阿要咂巴下嘴,摸兜找烟。
“要不我给解释一下?”邵言眼瞟过去。
“你他妈不能安分点?”廖曾一记冷眼过去。
邵言啧了声,脸贴上去继续看热闹。
孟棠背对这边,正跟里头人说话,别提多耐心。
邵言看的起劲儿。
孟棠突然转过头来,看见邵言那张脸已经贴上来,推门下来。
邵言咬着烟,让身站到旁边,“哥。”
孟棠笑下,抬手在邵言肩上拍了拍,“里面怎么样了?”
“还在清扫。”邵言啧啧几声,“要说这埋伏的人还真不少,这孙子是铁了心想把你弄死,后门都他妈找人封死了,幸好你信号来得及时,我们要再晚一步,你跟嫂子就得交代在这儿。”
孟棠笑笑,眼往四方城里看了下,同时问:“李肖还没找到?”
“找到了,这孙子躲越南那边去了。”邵言皱起眉,“听说在那边包了片地专门搞‘种植’,还雇了支武装军给他压阵。”
孟棠会意。
“去年开始港城那边的警察盯上他,端了他好几条白货线,他侄子手上那个建工集团因为帮他洗钱现在也被查。”邵言靠车门上,“我听到个风儿,警察那边可能很快会有大动作,想把李肖和他背后这条毒线给拔了,所以这孙子现在也不好过,我估计在那边待不了太久了,没准会跑。”
孟棠点点头,“我尽快——”说着往车里看了眼,“等安排好。”
“不急,哥,放心吧,阿彬在那边盯着——”这话点到为止,“军哥的仇,哥几个都记着。”
“辛苦。”
邵言嘿嘿直笑,眼直往车里瞟,“哥,晚点庆功宴,你带嫂子一块儿过去?”
“不了。”孟棠朝车里昂下头,“她今天折腾累了,下次。”
“这不想见见嫂子?”邵言嬉皮笑脸的,“你也不给介绍下?”
“她胆小。”孟棠皱皱眉,“没经过这场面,叫吓着了,改天带过去给你们瞧瞧。”
“行。”邵言爽快昂下头,扬手朝后指,“那这边?”
孟棠咂下嘴。
“魏松我先带走,他那些杂鱼怎么着?”邵言问,“一并带走还是?”
“阿松没说什么?”
邵言啧了声,“没。”
孟棠不由皱下眉。
邵言见状:“怎么了,哥?”
“感觉今天这事不像阿松作风。”孟棠往里瞧了眼,回看邵言,“太顺了,他认得也太快了。”
“你觉着有猫腻?”
孟棠眉头锁得更紧,“凭我对阿松的认识,他不会认这么快,我怕他还有后手。”
“那我去叫张青。”邵言说着要走。
“算了,人先交给阿要吧。”孟棠咂下嘴,“四方城这边,等勇子醒了我会交代给他,这里头你跟张青别掺和,你俩不了解情况。”
邵言叉腰站着,“行。”
“下一步,尽快找到仇金。”孟棠看向廖曾。
“知道,哥。”
“找到人,一并交给阿要处理。”孟棠吩咐。
廖曾点头。
阿要算不上手底下这几个人里最出众的,论脑子比不上邵言,论手段比不上廖曾,搞情报又不如阿川,格斗功夫跟张青比略微还要差一点,但论追踪和反追踪的,这几个没人比得上阿要,所以一般人交给他最合适不过。
安排好一切,孟棠先带谢桉走。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月亮从浓云里钻出,撒下一地清辉。
车往寿阳开,窗外街景一掠而过。
谢桉精神疲累,不多久睡过去了。
这一觉睡的过长,醒来已经次日中午。
手机有两条留言。
一条孟棠的:走趟货,估计三点能回来。
另一条孟玉来的:桉桉姐,我跟杨婷去港城一趟,晚几天回来。
谢桉回完短信,按灭手机继续靠到**。
嗓子如火烧缭过似的,干痒难耐,谢桉便想着下去喝杯水,可刚一动弹,身上好像叫人撕裂过一般疼,头也昏沉如坠了石块。
不得已,她又靠回去,动弹期间才看见桌上放着杯水,手触上去还是温的。
谢桉端起水杯一饮而尽,放下水杯时,注意到桌上那只大螺,她拿来放到耳边听,呼哧呼哧的声音,像孟棠的呼吸。
他人不在,家里是静的,谢桉感觉心里也是静的。
昨晚发生的事,好像做梦一样不真实,却又清晰地历历在目。
无论怎样,此刻,她是想孟棠的,毫不掩饰的思念,甚至于,她也能感觉到,孟棠是想她的。
可她也是矛盾的,是害怕的,是纠结的,是看不清的,关于他们的未来。
心里苦闷的紧,谢桉给谢楠去了个电话。
通完电话不久,谢桉眼皮又开始发沉,于是躺到被窝里,晃神功夫就睡了过去。
梦长的像走不完的迷宫,迷宫里好些人,一会儿是谢顺昌,一会儿是孟棠,不知怎的,两人交织到一起去,梦境千奇百怪的,结束时,又是血淋淋一片。
谢桉手里黏着厚厚的血,把五个指头黏到一起,怎么扯都扯不开。
耳边有人喊她“桉桉”,好像是谢顺昌,又好像是孟棠,她想睁眼,费力半天依旧徒劳。
孟棠握住**人手,边叫:“桉桉?”
连着几声,人都不醒,光在挣扎,在扯他手,眉紧紧皱着,口中呓语不断。
刚刚回来时,谢桉还在睡觉,房间原样没动过,孟棠估计人还没起,想着先去冲完澡,完事再叫人。可到了浴棚,刚扯了身上衣服,又觉着不大对劲,紧忙穿上往前头房间去叫人,半天叫不醒,又去掀被窝,才发现谢桉身上滚烫。
这会儿人开始说胡话,断断续续听到在叫“爸爸”。
孟棠见状,赶紧打电话给吴存根,问对面要卫生所电话。
吴存根听说这事,说是马上叫人过来。
挂断电话,**人还在说胡话,孟棠凑过去听,又听到什么“糖耳朵”之类的。
孟棠唇在谢桉额上碰了下,烫的厉害,干脆把人抱到怀里,想把人叫醒:“桉桉?”
谢桉眼皮抬了下,又沉沉阖上。
吴存根没一会儿过来了,带着乡卫生所的坐诊医生老刘,给挂了点液。
扎上针后,老刘交代好换液的注意事项就走了。
吴存根留下来说了几句话,说是倒班的那个强子明天就能来,正好孟棠歇一天。
人走,孟棠陪在床边。
半瓶液下去,**人呼吸沉稳不少,噩梦也不再纠缠,睡颜恬静。
孟棠想到刚刚胡话里那句“糖耳朵”,琢磨半天,不知道是个啥,干脆打电话给孟玉问情况。
孟玉跟杨婷正逛商场,接着电话时很意外:“叔?”
“问你个事。”
孟玉应下,细听孟棠说完,末了回应:“就是蜜果子,上回桉桉姐带了点,我记得你吃了。”
孟棠模糊有个印象,“嗯”了声,听那边嘈杂一片,问:“你在哪儿?”
“我在港城,这会儿跟小婷在外面逛。”
孟棠没说话。
孟玉见状说要挂。
孟棠赶在前问:“身上钱带够没?”
那边静了一阵子才回:“带了。”
“想买什么买什么,别省。”叮咛完这才挂。
等换完液,孟棠到商业街那家商店去看,打听半天人家根本没有什么糖耳朵,说是没听过。
孟棠解释半天,老板最后建议他买瓶蜂蜜,回去拿馒头蘸着吃。
孟棠只好照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