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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停了,好一晌,谢桉都没言语。 “想抽根烟。”头顶说。 谢桉点下头,要帮忙拿。 孟棠没让她动,伸手从前头抽匣里摸出烟盒,叼了根在嘴上,点着火,靠车窗那儿抽起来。 他抽烟猛,狠狠几口,烟能烧掉大半根,白雾顺着车窗一溜而散,如他思绪一样,来了,又走了。 谢桉身上疼劲儿缓过来些,起来穿好衣服。 孟棠没动,腰带仍松散挂在胯上。 谢桉把外套递给他,“穿上吧,别着凉了。” 孟棠回头,胳膊往谢桉那方向抻了下,把人揽怀里,突然叫她:“桉桉。” 这声异常沉重。 谢桉环紧那段劲腰,仰头去回应,“怎么了?” 孟棠嘴角抽了下,声音开始抖,“现在一个人待不住。”他说,拿掌捂到眼上,瞬间,一滴热泪顺他眼角滚下来,滚到谢桉手背上,烫得她抖了下。 “不知道怎么了。”他笑了。 一霎,谢桉觉着心脏叫人狠劲拧住了,以至那处血液供给不足,让她无法思考,无法再去辨别是非对错,无法再用什么天真可笑的大道理去劝他。 她的心疼得厉害,于是拽了下他衣服。 孟棠身子动了下,盖在眼上的手终于挪开,低头看过来。 谢桉也看他。 孟棠的脸陷在黑暗里,看不清他的眼神,但谢桉知道,那双眼睛里,这会儿仅有的,是极致的悲伤。 她不知道说什么,但她就想陪着他,所以她说:“我一直都陪着你,行不行?” 车窗降了半截,外头有风,卷起孟棠嘴角的烟雾。 眼见燃到根底,孟棠狠狠吸了下,捏住谢桉下巴,把那口强硬渡给她,连同自己的罪恶,连同自己心里的不痛快,统统渡给她。 气雾呛得谢桉吭咳起来,往孟棠胸前狠劲捶了几下,想要挣扎,力道却不敌他三分之一。 腰上那只胳膊越来越紧,简直要把她绞碎。她无法呼吸,几乎靠他偶尔的渡气才有充分的喘息空间,这种感觉让她窒息,让她大脑缺氧无法运行,只有受着的份儿。 可受着受着,就成了享受,成了不舍。 口中烟丝燃烧过的气味充斥着危险且罪恶的气息,却也让人上瘾和着迷。 像眼前这人一样。 不知多久,孟棠终于松口,捏着谢桉脸蛋,声儿又冷又硬:“跟了我,可就没有后悔的余地了,你想好?” 话说的像警告,也像威胁,唯独不像表白。 但谢桉就认。 认这话,也认他这人。 于是点点头,“你想去看看你哥哥吗?” 孟棠嘴角扯了几下,没答话。 谢桉笑着,眼泪却滚滚往下流,“去跟他说说话吧,说什么都行。” 月光把墓碑照得泛白,静静立在那里,像一具沉默的影子。 来前买了瓶酒,一包烟。 酒十五,烟三块,大半夜的,小地方没超市开门,回来路上随便找了家摊铺买的。 两人坐到边上草地上。 孟棠把烟搁在碑前,去拧酒瓶盖子,等拧开,也放到碑前,盯着那个名字,始终沉默着。 谢桉见状站起身来,“要不我在边上等你,你跟他说会儿话。” 正要走,手却被孟棠紧紧抓着。 谢桉手不大,指头纤细,从上到下骨肉分外匀称,看起来柔软,摸起来亦是滑腻舒服的。 孟棠拇指在上头摩挲着,“没什么说的。”笑了下,“坐着。” 谢桉想到他刚刚在车里说的那话,便没走,并到他身边坐。 孟棠拿起烟盒,去搓外面那层塑料膜,半晌没搓开。 “我弄吧。”谢桉手伸过来,往烟盒上寻摸一圈,找到个缺口,轻轻一拉,塑料膜立时被撕开。 孟棠挑嘴一笑,“手挺灵巧?” 谢桉嘴角弯翘,把烟盒递过去。 “以为你笨的啥也不会。”孟棠说,从里头掏了根衔嘴上,又抽了一根捏在指尖。 谢桉眼尖,拾起打火机帮忙把烟点着。 两支烟,一前一后着了起来,烟头均在暗夜里闪着亮光。 孟棠吸了口,舒服地嘶哈起来,抽几口,突然开嗓:“没给你弄洋货,买的最便宜的。” 谢桉抱着腿,在边上静静坐着。 “怕你抽不惯。”孟棠又说句,胳膊搭垂到膝上,指间捏的那根烟头在风中一明一暗闪烁着。 这句说完,他沉默下来。 好久一阵子,漆黑的夜里,都只有风和沉重的呼吸。 不知多久,手上那支烟先一步烧到根底,烫到孟棠指尖上,他才猛的回神,盯着笑半天,“闷声不吭半辈子,现在准备投猴胎了?急成这样?” 他把灭掉的烟头扔地上,又摸了根烟点着,继续捏指上。 “你闺女现在过得不错。你原先说想让她上大学,这小兔崽子也上心,估摸想圆你心意,挺拼命的,应该能考上。” 静了下,“我之前给你开的账户,里头有钱,够她后半辈子花了。” 谢桉看过来。 孟棠扭头,“有话说?” “钱的事,孟玉应该知道吧?” “知道。”孟棠顿了下,给解释,“拿命换的,血汗钱。” 谢桉不说话。 孟棠又扭头去看碑,盯了不知多久,拿起地上酒瓶子,倒了半瓶在地上,接着对上瓶口,仰头一饮而尽。酒液顺着滚动的喉结流进衣领,浸湿一片。 等喝完,孟棠把酒瓶扔边上,牵起谢桉手,“我现在也有念想了,你踏实走。” 说完这句,扭头看谢桉,“说一句?” “我?”谢桉表情似有为难,思量一会,“那个......孟玉她现在很努力,我相信她会考上理想的大学,您放心。” “就这些?” 谢桉咬下嘴,一阵后:“哥,您好好休息,有空我跟阿棠还会来看您的。” 话音刚落,谢桉立马扭头逃开。 孟棠脑里满满萦绕着她那几个字,反应过来后,追上去,把人打横抱起来。 谢桉惊叫了声,“你干嘛?孟棠,放我下来!......这是墓地。” “我知道。”孟棠嘴角扬了下,“刚刚叫了句什么?” 谢桉脸热起来,别开头没说话。 若不是月光寡淡,估计十米开外都能看见她烧红的脸。 “又欠收拾?”孟棠耳朵凑过来,“叫了句什么?” “......” “行。“孟棠抱着人快步走着,“回去收拾。” “我说——哥。” “不是这句。” 谢桉眉目低垂,声儿软的不像话:“阿棠。” 她很懂男人要什么,孟棠觉着,至少,她很懂他想要什么。 他得了天大的宝贝似的,把人抱着,笑的狂放:“嗯。” 开山高速因赶工期,年节不停工,不少司机是外地来的,如今回家过年,导致拉料车急缺,只好在附近乡上招工。 孟棠一早需要出车。 六点多,天还不大亮,墨蓝色幕布上缀着几颗星星。 孟棠醒来,怀里人睡得正酣实,他没打搅,套上衣服到后头洗漱。 洗完回到客厅,谢桉已经醒了,正叠被子。 孟棠搁下脸盆进来,“怎么不睡了?” 屋里暖风阵阵,裹挟着清冽的香气,是谢桉身上独有的味道,温柔却诱人,如她人一样。 谢桉扭过身来,“我陪你一块去。” “不用。”孟棠走进来,靠桌边站着,“踏实歇着,我弄完就回来。” “不说跟你倒班那个人今天有事吗?”谢桉说,“你得多跑几趟吧?” 孟棠“嗯”了下,“晚上就回来。” “我也没事干。”谢桉说,“小玉不在,我对这边也不熟悉......昨天秦瑶发短信说家里有事,估计到开学才能过来,我一个人反正也闲着。” 孟棠没说话。 “你不是说你一个人觉得孤单吗?”谢桉轻轻笑了下,“我陪你去,路上说说话,就好过一点......开车是个消耗精神的活,我在旁边坐着,偶尔可以提醒你,万一你犯困......而且,我也想要你陪着。” 三两句,说到孟棠心坎里,捏着谢桉脸蛋:“行。” 修路地界离永定不远,从南往北,估计再一阵就能修到寿阳这边。 上午跑了两趟,中间休息,两人在附近找了个干净的小餐馆,点了两道家常菜吃。 期间谢楠来了电话,谢桉跟她说了一会儿,耽误下来,一顿饭没吃多少。 走前,孟棠到边上小商店买了点面包和水。 下午那一趟,谢桉睡了半道,迷迷糊糊听见孟棠打电话,跟阿要在说那个叫“吴瑛”的女人,后来又说到魏松,因是太困了,没听个所以然来又睡过去,等醒来的时候,外头已经下起雨。 车在料厂停着,孟棠不在。 谢桉顺窗看过去,三五米的距离,孟棠打着伞,跟下头指挥拉料的工头正说话。 不知是他肩膀过宽还是伞沿过小,只遮得住半边,雨滴顺着伞缝落在他身上,把宽厚的肩给打湿。 雨势很急,不过三五分钟,前窗玻璃的视野就模糊下来。 没一会儿,孟棠拉门上来了,把伞扔到后头。 谢桉给他递过去毛巾,“你背上都湿了。” “雨太大。”孟棠拿毛巾在脖子囫囵一圈,也不知擦净没有,把毛巾扔到边上,凑过来跟谢桉唇上碰了下,“不睡了?” “嗯。” “呼噜打得震天响。”孟棠调侃句,拉上安全带,准备打火发车,“耳都给我震聋了。” 谢桉拘着脸蛋,“你胡说。” 孟棠握着方向盘笑,眼落在后视镜上,看下面人的指挥手势,把车往外开。 谢桉捧着脸,真开始琢磨打呼噜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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