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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月岩恍然,“我说呢,大半夜的跑这么远送你回来,够殷勤的。”
“那时候还没在一起。”谢桉声低低的,脸蛋羞的绯红。
方月岩“咦”了声,“暧昧期嘛,姐都懂。”
谢桉叫这话说得更羞了。
其实那天情况紧急,她并未多想。可现在回忆起来才发现,好像从会儿开始,她跟孟棠之间感觉就变了。
“是做什么工作的?多大年纪?”谢楠追问。
“司机。”谢桉说,想了下,“三十三。”
谢楠皱起眉来,“什么司机?”
“学校后勤部的司机。”
“有编制?还是外招人员?”
“外招的。”谢桉如实告知。
方月岩又想起些信息,“欸?你那次不说是什么学生家长?”
“还有孩子?”谢楠一听就急了,抓着谢桉的手,“桉桉,这年纪比你大几岁倒没什么,工作什么的也不大要紧,可有孩子这种,坚决不行!”
“不是,是他侄女恰好是我学生。”谢桉解释,说着笑了,“他没结过婚。”
谢楠闻言这才放心,又问:“那他家里还有什么人?就一个侄女?”
谢桉点点头。
谢楠思量了会儿,又道:“三十出头,年纪倒不算太大......以前干什么的?一直是司机还是?”
谢桉想起孟棠过往,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饶是想了半天才说:“我们才刚开始,我不想打听那么多。”
“话是这么说,总得了解一下?”
方月岩见状,在谢楠肩上拍了下,“你查户口呢?这么多问题?”
“我这不是关心嘛,婚姻大事,总得考量好吧?”
方月岩一个白眼翻上天,实在不敢苟同谢楠这话,与她辩驳起来:“宝贝,现在什么年代了?年轻人谈谈恋爱就一定要结婚?你没听桉桉说才刚开始谈,以后能不能成还不一定,急什么?”
“月岩,你怎么过我管不了你,但你可别教坏桉桉,什么恋爱不一定结婚?谈恋爱不就是奔着结婚去的?不然浪费这个时间干什么?”
一说到婚姻观,两人意见总是不合,回回都要争论,当然,这次也不例外。
谢桉正好趁机逃开。
三十那天,谢桉陪姐姐去购置了点年货。
到家谢楠去做年夜饭,谢桉在旁搭手帮忙。
中午时候吴巍过来了,想请谢楠回去。
恰好谢桉在,谢楠借机推脱了。
吴巍不好说什么,放下东西没留多久就走了。
人一走,谢桉又问起这事。
谢楠这次倒没犹豫,说这几天已经想开了,等过了年节,她会跟吴巍好好谈谈,彻底分居一段时间,双方都冷静冷静,想想这段婚姻是否还有继续的必要。
两个人的年夜饭,自然不必准备太多。
谢楠三下五除二忙活完,谢桉搭手端上桌,给父亲留一位置,备了碗筷,一瓶白酒,一盒红塔山。
一桌子菜,这会儿反倒都没什么胃口。
谢楠看着这场景,又哭起来。
母亲走得早,生谢桉的时候羊水拴塞没保住命。走前谢顺昌还在外办案,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那会子谢楠才十岁,孤零零站在病房外头等。后来下病危通知书,护士过来找人签字,谢楠不懂,光知道哭,还是方月岩父母到了之后代签的。
一笔下去,家里多了个人,也少了个人,此后三口之家,仍是三口之家。
谢顺昌走之前,都是父女三人一起过年。偶尔赶上有案子,谢顺昌在警局值班,家里就剩姐妹两人。谢顺昌这人老好,从上到下关系都处得不错。上头体谅他这家庭情况,下头从徒弟到同事也心疼这小姐妹俩,一般能替班就替班,替不了就把人接到警局来,吃顿饭,看个春晚,这年也就过了。
后来谢楠结婚,年节都在婆家,三口之家又成了两口。
再后来,谢顺昌走了,家里就剩谢桉一个。谢楠心疼妹妹,往往在婆家准备完年夜饭,顾不上那边挑理,又回来陪妹妹。
今年不必这么折腾,但依旧是两人,显得冷清。
窗外放起烟花,黑色夜空中绽开五彩斑斓的火花,映着窗户上的红色剪影,映到玻璃窗内的两人身上,分外伤感。
电视机里的春晚歌声婉转悠扬,孟玉看了会,没什么意思,又辗转到房间里玩起手机。
年夜饭在杨婷家里吃的,往年也都如此。
今年杨婷姐姐带对象回家,孟玉自觉不好打扰,就独自回来了。
孟棠走货还没回来。白天吴存根临时叫他帮忙。反正闲着,孟玉年夜饭有着落,这活也就接了下来,不为钱,就为占点心思。
寂静的夜清冷,外头有小孩放炮仗,砰咚的爆炸声,炸到孟玉心里,眼里,湿答答一片。
九点多孟棠回来,叫孟玉去廖曾那儿吃饭。
孟玉不想去,说是:“我吃过了。”
孟棠耐着性子又叫一次。
孟玉把自己蒙被子里,支支吾吾的:“说了吃过了,你自己去吧。”
孟棠听着声儿不对,过去掀开被子,见里头人满脸泪痕,皱皱眉问:“怎么了?”
孟玉正别扭着,低呜了声:“没事。”
“没事满脸猫尿汤子,闲的?”孟棠坐边上凳子,心下愁闷,从兜里掏支烟噙嘴上。
刚要打火,孟玉猛的从**弹起来,抽走他嘴上烟甩到地上,“别在家里抽烟行不行?”
一句话,惹毛孟棠,揪着孟玉衣领子。
孟玉也不知道发什么神经,往孟棠身上又踹又蹬,“你就不能学点好吗?”
孟棠手顿下,“大过年的抽哪门子风?”
孟玉扯开他,抹了把眼泪,“刚有点人样又开始犯浑?”
孟棠眸子冷了,“欠抽?”
“那你抽。”孟玉挺着胸膛,一霎,人突然软和了,“我告诉你,这世界上也就桉桉姐眼瞎看上你,没准哪天人家想明白了,不愿意跟你在一起了,我看你怎么办?”
这话一出,屋里立时静了,掉根针都能听到。
外头又有人放炮仗,巨大的声响震的孟棠身子一震,心也跟着震了一下。
孟玉坐**,好一晌,人才平静下来,“桉桉姐以后不可能留在这里陪你的,她有大好的前途,不可能为你放弃。”
孟棠没吱声,眉紧紧拢着,拢成个小山丘,沟壑间尽是阴郁。
孟玉瞧了眼,坐到一边,嘴开开合合好几次,终于发出声来,叫了句:“叔。”
久违的一声,真挚的一声。
孟棠手抖了下,头没抬,躬身到地上捡烟,衔嘴上,却没抽。
旁边人继续:“以后你别管我了,去城里吧,找个好点的工作,或者像你以前那样也行,起码有很多钱......我不用你管,我跟杨婷都说好了,等高考完,我们俩一块去城里打工挣学费。我马上成年了,也不需要你管,你顾好你自己就行。”
夜深了,外头鞭炮声此起彼伏。
廖曾自个儿喝了几杯,等不见人,打了电话过去。
孟棠接着,声儿喑哑的厉害:“说。”
“哪呢棠哥?”
“家里。”
烟头撂了一地,孟棠睃眼盯着,听那边说话:“啥时候过来啊?不来酒我可喝完了?”
“就来。”孟棠按了电话,等嘴里那根抽完,方才起身往外走,动换功夫,给那边说:“出去一趟。”
屋里“嗯”了声,孟棠这才走。
伙计三儿回家过年,店里就廖曾一个。
廖曾从小没爹妈,跟着舅舅长大。因跟孟棠一个地方的,小他几岁,从小爱跟着孟棠屁股后面转。后来跟着混黑去了,周围风言风语不少,廖曾他舅叫闲话说怕了,放话跟他断了关系,人也出去打工,这些年就没再回来。听说如今在外头过得挺好,还找了个伴。后来孟棠发迹,廖曾跟着沾了光,去看过他舅几次,送了点钱,关系也就好了些。但多年不联系,再亲近如今也都淡了,勉强靠钱维持,偶尔走动。
一个人的日子过久了,廖曾倒觉着挺舒坦,无牵无挂的。
酒喝到兴头,廖曾问起谢桉,一口一个“嫂子”叫着。
孟棠原本心里烦闷,但提到这个名字,总能宽慰他心,出口也就平静许多:“过两天回来。”
“哦。”廖曾扔了颗花生米到嘴里,就了口酒,有一搭没一搭琢磨起来,“哥,嫂子知道你这些事吗?”
孟棠没说话。
廖曾啧啧几声,回忆着:“我看嫂子胆够小的,上回来找我打听你下落,听到我说仇金,当下脸都白了。”
孟棠眯着眼,“哪回?”
“你跟勇哥见面那回。”
孟棠记起,向廖曾确认:“跟你打听我下落?”
廖曾点头,“当时我没多说,怕把人吓着。”
孟棠嘴角不觉有了笑。
廖曾见状:“哥,这些事你没跟嫂子说吧?”
孟棠一记冷眼过去。
廖曾身子缩了下,“当我没问。”
一晌功夫,旁边突然:“她不知道。”
廖曾:“猜就是。”
声落下不久,琢磨出这话意思,嘬了口酒壮胆:“我听阿要说,死了的那警察,是嫂子她爸?”
“嗯。”
廖曾嘴角抽了抽,没再言语。
孟棠没再喝酒,点了支烟抽。
廖曾在旁陪着,有一搭没一搭聊起来,“上回阿要来找我喝酒,说你变了,我琢磨着,好像是变了。”
“好了还是坏了?”
“看怎么说。”
孟棠噙着笑意,昂下头,示意廖曾继续。
廖曾又嘬了口酒,方才敞开心怀:“少了点血性,多了点人味。”
孟棠愣顿在那儿。
廖曾细说:“要还混,那就坏了。”捏着酒杯,难得正经,“可要过平常日子,就是好了。”
孟棠心里自然有一杆秤。
酒过三巡,孟棠有些迷糊,直接在廖曾这儿睡了。
初一早上,外头一派新气象。
十点多,方月岩开车来接谢楠去机场。
方月岩公司年前计划的员工旅行,给谢楠算了一份。一是作为公司员工她不好缺席搞特殊,二是这两年来谢楠身上发生太多事,确实需要个机会出去走走,散散心。
原本也把谢桉计划在内的,可因假期余额不足,只好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