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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阿要又来了。 谢桉下班回来时,阿要正在门口等她。 两人照上面,阿要恭敬叫她:“小老师。” 声一落,话又停了。 谢桉拢神去瞧阿要,看他神情,应该是在琢磨怎么开口,于是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你给棠哥打个电话,行吗?” “我?” “对。”阿要眉头紧皱,语气急迫,“我联系不上棠哥,怕他出事。” “联系不上?”谢桉费力拉扯下嘴角,“他不在滨城吗?” “前几天棠哥说要跟勇哥见个面——”说到这里,阿要停下给解释,“勇哥你知道吧?原先也是跟棠哥......嗯......做事的。” “我知道。” “但那之后,我就联系不上他了。我去了他在滨城的住处,没找到人,打电话他也不接。最近出了点事,有人在盯棠哥,我怕......” 谢桉突然想到昨晚廖曾说的那个名字,直觉告诉她,这人并非善茬,否则廖曾不会那样紧张,于是心又提到嗓子眼,紧问阿要:“所以呢,你想我做什么?” “你给他打个电话。” “你不说他不接电话吗?”谢桉心极度不安,“我打——” “但你打他会接。”阿要说。 这话末尾,谢桉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狠狠跳了两下,迫使她抬头去看阿要。 阿要眼神十分笃定,但却再没后话,而是撤到外头等候。 谢桉没敢耽误,惴惴不安之下,拨了电话过去。 从拨通到信号传达至对方需要一定时间,大约几秒。 这几秒,正好供给她思考。 但她脑袋是乱的,她现在无法思考,等稍稍理清自己,想要思考时,电话接通了,在她耳边,沉沉一声:“喂。” 谢桉感觉心被拽到嗓口,致使她无法开口回应什么。 空气将将凝滞住之时,阿要进来了。 谢桉捏着手机,依旧沉默着。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清楚,从拨号到接通的几秒空窗期,仅仅是信号传达所需要的必要时间,也就是说,孟棠几乎没有一丝犹豫就接了她的电话。 所以她能说些什么? 只好是一般的问候用语:“喂,孟棠,是我。” “怎么半天不说话?”那边笑了下,极哑的笑音,是许久没说话的人突然开口才有的那种哑。 “......刚刚信号不好。”谢桉捏着手机,说不清此刻究竟担心更多,还是感动更多。 阿要这时在旁催促。 谢桉拢过神来,依照阿要口型问那边:“你现在在哪里?” “港城。” 听筒声音不算大,但在寂静的夜里,听得十分真切。 阿要比个OK的手势,示意她继续问。 “港城哪里?”谢桉干脆打开免提。 那边笑:“怎么,你要来?” “我就问问......你几天没音信,孟玉很担心。” “你不担心?” 这句异常清晰。 谢桉岔开话,“今天阿要来过,说联系不上你,你给他回个电话吧。” “他在旁边?” 阿要摆摆手。 谢桉会意:“不在。” “把电话给他。”那边说。 谢桉只好照做。 阿要捏着电话背过身去。 他们谈些什么,谢桉无心去探听,也不想去探听。 后来阿要挂断电话,说去港城找人。 夜色正浓,车子飞驰在海滨大道。 谢桉坐在车里,两个多小时,脑袋都是空白的。 她不知道自己发什么神经,大晚上不顾一切非要跟阿要过来。 阿要在旁说了句:“快到了。” 谢桉点头,随即转向窗外。 吊臂的钢铁骨架起起落落,警示灯红一下绿一下,投射到海面碎成一片。 头顶如墨汁浸透的绒布,沉沉压在码头上空,也压在谢桉心头。 到地方,阿要把车停在西港的铁皮仓库门口。 发动机嗡声不再,心跳声也就急促起来。 铁门邦邦被敲响。 孟棠知道是阿要,因此没动身,主要是也是连续打了几天发泄拳,这会子浑身沉的没劲儿,于是喊了声:“门开着。” 外头没什么动静。 隔了会儿,又是一阵邦邦声。 孟棠凝神,起身过去开门。 门一开,海风吹进来,将他嘴上的烟烧得更旺,烟雾缭绕中是一张脸,一张熟悉又柔美的脸。 谢桉站在门口,有些拘谨,有些彷徨,看清孟棠时,仿若看见陌生人一样在笑。 她仍不知该说些什么,但见了面,反倒平平静静。 孟棠嘴角抽了抽,只觉心口被人狠狠捶了几下。 他拿掉嘴上的烟,“你怎么来了?” 不再有烟雾遮挡,两人互相看得真切。 远处有汽笛声响,海风吹起谢桉凌乱的头发,致使她的声音抖动如筛:“......看看你好不好。” “现在很好。”孟棠满足一笑,抬手去摸谢桉脸蛋。 谢桉别开头,鼻尖蹭过他手背,闻见上头细碎的血腥气,敛神去瞧,看见上头细碎的裂口,心不由抽了几下。 阿要这时过来了。 谢桉避开身,让位给阿要。 眼见孟棠无碍,阿要终于松口气,先叫句:“棠哥。” “大晚上不睡觉满世界蹿?”孟棠一记冷眼过去,在阿要脸上剜了下,“跟这儿练车呢?” 阿要嘿嘿一笑,往里走,“哥,你怎么不接我电话?可把我担心坏了。” 孟棠往里走,胳膊自然揽住谢桉,把她捎带进来,训阿要:“怎么?我去哪儿还得跟你报备?你是我老婆?” 谢桉身子抖了下。 阿要却没皮没脸搁那儿笑,“这不担心你。” “我没事。”孟棠笑,低头看怀里人,话却说给阿要:“你要她来的?” 阿要摆手。 谢桉却说:“对。” 孟棠勾唇,眸垂下来:“还学会抢答了?” 谢桉推开他胳膊,站到一边。 孟棠凑上去,胳膊继续搁她腰后,力道一收,一把将人搂到怀里,手在她脸上触着,“我惹着你了?” “没有......”谢桉挣扎几下,“你放开我。” 阿要见状,说出去抽根烟。 诺大的铁皮仓库就剩两人。 孟棠手上力道只增不减,勒得谢桉动弹不得,“你撒手。” “担心我,是不是?”孟棠凑过来,唇几乎贴住谢桉额前肌肤。 “没有。”谢桉摇摇头,“你怎么样,跟我无关。” “跟你无关?”孟棠噙着笑,“那你来干什么?” “孟玉说她给你发短信你不回?” “就为这事?”孟棠笑。 谢桉盯住他,不明白此刻他为什么笑得出来,但他的笑令她委屈了,她惴惴不安了这么多天不应该只得到他这么一个云淡风轻的笑容! 所以她问:“那你接我电话干什么?” “怕你担心。” “我不担心。” “那来找我是怎么个意思?” “阿要让我来的。” 孟棠唇探下去,在谢桉嘴上亲了下,撤开几分,“他让你来你就来?” “我必须来。”谢桉眼里盈着泪,迫使她的声音是抖的,“因为我必须跟你说清楚。” “说清楚什么?” “说清楚,我们之间没什么关系,以后你的事,别来麻烦我!” “气话还是真的?”孟棠捏住谢桉下巴,强令她正视自己。 “真的。” “嘴硬的毛病跟谁学的?” “你管不着!”谢桉扭脸不再看他。 “担心我吗?”孟棠又问,正经,严肃。 谢桉摇摇头。 “我就问三次。” 谢桉心里咯噔了下。 她当然知道,孟棠口中的三次是什么意思。 三次之后,他们之间将不再有纠葛。 三次之后,他们就要桥归桥路归路。 三次之后,他死活再与她无关。 三次之后,他就要放手。 三次之后...... 孟棠眸冷下来,仍在笑,“担心我吗?” 谢桉自欺欺人地摇摇头,“放开我。” 孟棠撒手。 谢桉转身蹭掉眼泪。 “最后一次。” 谢桉扭头:“不担心。” “行。”孟棠笑容固住,“话说清楚了,你可以走了。” “好。”谢桉抹掉眼泪,抬步往外走,小腿却如同灌了铅一般,每走一步,都要费力踩下去,否则支撑不住她虚浮的身子。 到门口,她停住脚,脑袋开了闸一样,想起这些天的种种,心里的委屈也开了闸一样,转身过去,脚步却轻快疾速,直到孟棠面前停下。 她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这样的场景不知多久,谢桉突然踮起脚,在孟棠嘴上吻了下。 脚跟落地,她说:“不是阿要让我来的。” 终于,她的心也落地。 但她哭了,情绪如泄洪的水,使劲往孟棠身上捶砸。 “是我自己要来的!你明白了吧? 是我非要阿要带我过来!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大晚上发神经放着那么多事不做非要跟来这么远的地方找你只为看你好不好! 你现在满意了吧? 孟棠,我告诉你,你得逞了! 你把我的心都搅乱了! 你如愿了! 我就是担心你! 我就是喜欢你! 我就是非要跟来!” 她哭,噎住喉腔的哽塞。 “因为你对我好! 因为很久没有人对我这么好了! 因为你让我感觉到我也可以不那么辛苦我也可以依赖着谁! 因为我不想再一个人! 我不想接下来的日子每天都吃不好睡不好课上不好就因为你没回来! 所以我必须来! 我不想你出事! 我不明白像你这么滥情的人我怎么会这么上心! 我不明白!我就是不明白!像你这么混蛋的人我怎么会这么上心!” 她抽噎得不再有力气,将头点在孟棠胸前,软化了,也无奈了:“但我就是上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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