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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港城往回走时,下起暴雨。
雨帘如幕,路面根本看不清稀,考虑安全问题,孟棠就近找了间汽车旅馆。
前台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听见动静麻木一声:“欢迎光临。”
孟棠过去,搁桌上敲两下,“开两间房。”
老板瞟来一眼:“什么房型?”
“能住就行。”孟棠说。
谢桉还在门口磨蹭。
孟棠喊了一声。
谢桉推门进来。
老板见来人天仙似的,羡慕中投来一问:“你相好?”
孟棠默认。
“够漂亮的。”老板说着,给递来钥匙,“不过就剩一间房了,是个标间,里头两张床,能住不?”
孟棠没说什么。
老板盯着谢桉解释:“今天雨大,客人比较多。”
谢桉咬下嘴,考虑再三,只好说:“行吧。”
房间在一楼尽头。
老板拿着钥匙走前头,带两人进去,把钥匙递过去,说:“热水二十四小时供应,要有其他需要打电话到前台。”
谢桉道了谢。
老板客气离开。
一进去,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孟棠过去打开窗户,待冷风吹进来,屋里才清透不少。
房间两张床,中间隔一截窄窄的过道,整体装潢过于老旧,卫生也不达标,但比起在车里凑合要好太多。
雨势太急,过来这一下,谢桉全身几乎湿透了。
孟棠穿的皮夹克,尚且好一些。
谢桉裹着外套坐到床边上。
孟棠进去拿毛巾和吹风机出来,“衣服脱了给你吹吹?”
说话也脱了皮夹克扔到旁边椅子上。
谢桉褪下外套,捏着毛巾裹在胸前,“我自己吹就行。”
孟棠瞧着她,似笑非笑:“我要真想干点什么,你觉得你跑得掉吗?”
谢桉仰头,胳膊下意识防备在胸前,“什么意思?”
“遮什么?”孟棠嘁个笑音,扒开谢桉胸前裹的毛巾撂**,“又不是没摸过。”
“你胡说什么?”
谢桉瞪去一眼,伸手要去拿毛巾。
孟棠捏住她胳膊,眼落在挺俏的胸部,“人不听话,身上肉倒听话?”
谢桉还懵着。
孟棠逗句:“专挑男人喜欢的地方长。”
谢桉恼了,拎着衣服往出走,“我去车上睡。”
孟棠拦腰搂着,凑到谢桉耳边,声儿当即沉了:“这么不识逗?”
“你别开这种玩笑。”谢桉咬着嘴,“孟棠,算我求你,好吗?你老说这种话,我都分不清你哪句是玩笑,哪句是真的。”
孟棠见谢桉认真了,撒开手,正经说:“逗你的......去洗吧,衣服脱下来我给你吹干。”
谢桉这才稍稍放下戒备。
浴室哗啦作响,不知多久,响声停了,又改为吹风机的呼呼声。
孟棠倚在床头抽起烟。
外头雨声潺潺,雨屑随风飘进来,打在窗台上,潮湿一片。
孟棠咬着烟,琢磨起今天孟伟山的话。
或者,他可以出去歇一段时间?等事情了结再回来?
孟伟山的话在理,倘若这事黑白两边都有手在里头搅伙,要真掀桌子,凭他一己之力根本扛不住,到时候又把自己搭进去?八年牢狱之灾难道还不算教训吗?
况且,如今,他有谢桉了。
孟棠眼再次落到卫生间里。
不能再让谢桉因为他出事。
他背着谢顺昌这一条人命已经够后悔了,他的罪恶也已经够多了,他不想再牵连身边人!
可他容不下背叛呀!李肖他可以暂不追究,可这几个兄弟,倘若真出卖过他,他必须亲手了结!
卫生间的动静这会子停了。
谢桉出来,穿的还是那件羊毛衫,但彼时已被吹干,柔软裹在她凹凸有致的身体上,头发湿哒哒的垂在两侧,看在孟棠眼里,就俩字:好看。
孟棠眼直了。
谢桉见状别开头,走到床边背对孟棠坐着,“你去洗吧。”
孟棠眼盯着没动,浑身有火在烧,烧到眼底,使得他完全无法从谢桉身上挪开眼睛。
谢桉见身后没动静,扭过头去,“你不洗一下?身上都湿了,这样睡容易感冒。”
孟棠扭开颈子,嗓哑了:“不洗了。”
“哦。”谢桉躺到**,摁了床头灯,“那我先睡觉了。”
“那事儿考虑怎么样了?”孟棠把烟按到床头柜的烟灰缸里。
这话一问,谢桉脑子就搅乱了,可又不知说什么,只好躺着装睡。
孟棠跨坐过来,“躲什么?起来。”
说话间把谢桉从被子里捞起来搁到床头,“就知道躲?”
谢桉自知躲不过了,硬着头皮解释:“这两天太忙了,没时间想。”
“那现在想。”
“你不是说不逼我吗?”
“耗一辈子我也得等着?”孟棠冷哼,“老子等不起。”
“才两天。”
“......”孟棠滚滚喉,琢磨着自己确实有点太心急了,又说:“没让你明天就过门......”眼再次看过去,“先处处?”
谢桉不言语。
她二十三了,感情的事并非完全空白。
当初跟刘剑尘谈的那段,虽然平淡,但好歹算是初恋,甜过,酸过,分手的时候也遗憾过。
可如今想起来,竟恍若大梦一场,说不清当时什么心境。
“哑了?”孟棠又来。
谢桉抿着嘴,正要说话,孟棠却先一步开口,挺正经:“我的事知道多少?”
“杀过人,坐过牢。”
孟棠:“......”
谢桉见他不说话,仰起脸:“不是吗?”
“总结挺到位。”孟棠噙着淡淡的笑,声也沉下来:“高中辍学那年,没赶上招兵,和廖曾几个到城里混,后来得山哥赏识,替他管手里生意,风光过几年。不过那会儿年轻气盛,得罪人也不少,最后叫人算计到牢里。”
三言两语,把自己的前半辈子总结了。
谢桉心莫名抽了下。
“风光那时候,有过几个女人。”孟棠声更低了,气息明显有些虚浮,眼看过来,“没走心。”
谢桉突然倒到**,拿被子裹起脑袋,“我有点困了——”
孟棠扯开被子,温柔叫她:“桉桉~”
这道声音嘶哑中带着沉重,迫使谢桉心狠狠颤了下。
孟棠弓着背,低地笑了声:“就知道躲?......不瞒你,年轻那时候浑事没少干,但现在,该赎的罪也赎了,想跟你好好过日子。”
谢桉只觉着心里乱,堵着,哽着,“你的过去不用跟我交代。”
孟棠胳膊抬了下,圈到谢桉腰那儿,轻力一提,把人抱到怀里,“给你撂个底,多担待?”
谢桉挣扎着要下去,孟棠没让。
谢桉急了:“你再不放开,我就去车里睡。”
“不弄别的,就抱着。”
谢桉挣扎,“你别这样。”干脆去捶孟棠,“别这样,算我求你了。”
“就这么看不上我?”
这话有些苦涩,敲打在谢桉心头,迫使谢桉不得不抬头去看孟棠,去探究他说这话时的情绪。
孟棠在笑,但眼里几分失落,几分颓丧。
谢桉一下子好像叫拿住了似的,没再动弹。
孟棠胳膊紧了紧,“先处处?”
谢桉垂着头,并不回话。
“愿不愿意给个话?”
“你先放我下来。”
孟棠撒手。
谢桉躺回到**,揪着被子,心里乱糟糟的,饶是好一阵子,才嘟哝着:“你再给我点时间,行吗?”
孟棠舒心一笑,这才进去冲澡。
出来时已经不早了,谢桉睡熟了,细细密密的呼吸叫这安静的夜给放大了,听着就让人踏实。
孟棠靠到床头去,也阖了眼。
次日到家已近中午,谢桉直接去了学校,晚上八点多才回来。
刚到家不久,刘剑尘就过来了。
两人到巷子里散步,走一道,谢桉把家里事交代明白。
担心之余,刘剑尘劝谢桉,别过多干涉。
谢桉心里自然有数,虽说是亲姐姐,但婚姻这事,往往父母都无法干涉。
走了一圈,回到巷子口,刘剑尘提起分手那事,又说起抱歉一类的话。
其实时隔太久,谢桉早已放下,反而劝刘剑尘不用为此耿耿于怀。
刘剑尘神色黯然,突然说起:“小桉,前一段我跟家里联系,才知道,我妈当时找过你。”
谢桉顿了下,一些不愉快的记忆接踵而来,“都过去了。”
“你怎么不跟我说?”
“说了又怎么样,你能为我留在滨城?”
“能。”刘剑尘抓起谢桉的手,“小桉,我能的。”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谢桉吁口气,“当初的事,彼此都有难处,你爸妈想你出国深造,这是你的人生大事,我不好干涉的,况且,这世界上有太多的事比感情更重要,更值得去做,所以,你无需为你的选择对我抱歉。”
刘剑尘眼圈红了,“小桉~”
“我当时生过你的气,但不是因为你的选择,只是因为那时候,我爸爸刚出事,我希望能有人陪着我,而你恰巧在那时候离开。”谢桉抿下嘴,同时抿住心中的酸涩,“我承认这是个自私的念头,所以你刚走那会儿,我很难过,甚至于断了所有跟你的联系方式。可是这几年,我又慢慢想通了,而且很庆幸那时候跟你提分手。”
“为什么?”刘剑尘语气急促。
“因为我不想拿这事绑架你,如果那时候你因为我留下来,那我现在欠你的,永远无法还清了。”
“就算留下来,也是我心甘情愿的。”刘剑尘捏住谢桉的肩,有些激动,“不存在什么欠不欠的问题。”
“那是因为你如今得偿所愿了。”谢桉释然一笑,“得偿所愿,所以你可以重新来审视你的感情,可是人生没有回头路......我也不是你的选择题。”
刘剑尘脱开手。
“现在我只想做好支教工作,其他的,以后再说。”
年底统考将至,学生处于紧张的复习当中,每天机械式的重复刷题,紧绷着每个学生的神经线。
教研工作也在筛题组题中度过,除此之外,还要批改学生当天模拟测试的试卷,下班基本都在九点之后。
到家没一会儿功夫,孟棠就回来了。
谢桉彼时在后头洗脸。
孟棠进来,跟她挤浴棚里。
谢桉刚抹上洗面奶,脸上一层白沫子。
孟棠笑,“扮鬼呢?”拿毛巾给谢桉。
谢桉撩水冲了冲,接下毛巾擦净脸,方才嗔道:“要你管。”端着盆往出走。
孟棠提嘴一笑,去扯身上衣服,丢到一边凳子上。
谢桉没走几步,身后喊她:“桉桉。”
谢桉停下脚,回味这句称呼。
孟棠又叫了声,语气亲昵又自然。
谢桉才回头,刚一转身,就见孟棠上头**,精壮的胸膛一起一伏,正看着她笑,于是别开脸,“干嘛?”
“帮我拿件衣服。”
“......”
“在院里挂着。”孟棠昂下头,把毛巾投进水里,拧干去擦身子,见谢桉不动,催促她:“杵着干嘛?去。”
谢桉无奈,把盆搁到客厅,到院里拿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