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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月岩的红色宝马在楼下停着,见谢桉出来,按了声喇叭,降下窗:“桉桉,这边。”
谢桉小跑过去,坐到副驾驶。
“怎么磨蹭这么半天?”方月岩疑神。
“哦......下楼发现东西忘带了。“谢桉系安全带,含糊道:“又回去拿了一趟。”
方月岩没疑心,开车走。
半路上,说到谢楠这事。
“我回去想了想,阿楠这事,还得再劝劝她。”方月岩说,“离婚对她是最好的,趁吴巍还有愧心,财产上让步也会最大。”
谢桉“嗯”了下,拎着塑料包,有一搭没一搭想着孟棠那话,脑子立时又乱起来。
半天没人回话,方月岩扭头,“桉桉?”
谢桉惶措回神,“啊?......哦,你说得对。”
“怎么了?没睡好啊?”方月岩蹙起眉,间歇伸过手来,在谢桉额头搁了下,“不烧呀,脸色怎么这么差?”
“昨天一直打雷,失眠了。”谢桉搪塞过去。
方月岩倒不疑心,“我是说,你姐这事,你怎么想的?”
“还得看她自己。”谢桉思绪总算回拢过来,想到谢楠,又发愁,“我们说什么都是白说,不管怎么样,她跟我姐夫感情还是很深的。”
“吴巍要真对她好,能舍得让她受这些年委屈?说到底,在吴巍心里,阿楠比不上他家老太婆。”
谢桉没有家庭经验,这话也不知该怎么接。
车里静了会儿,方月岩突然拍了下方向盘,喇叭滴滴响了两声,伴着她话:“想起来就来气!这吴巍,真他妈不是东西!”
“你别生气,月岩姐。”
方月岩叹口气,“你姐呀,哪都好,就是长了个恋爱脑,这世上好男人死绝了?就剩吴巍一个?让她这么舍不得?”
谢桉心下也气,可到底,她们不过局外人。
病房里,吴巍刚帮谢楠擦好身子,见谢桉和方月岩来了,热络招呼:“小桉......月岩。”
谢桉回应了,但方月岩没理,绕过吴巍去看谢楠。
吴巍苦涩笑笑,端着脸盆出去倒水。
回来时候,方月岩盘着胳膊在说这事。
谢桉在旁附和。
谢楠却低头不言语。
吴巍一进来,屋里话音就停了。
他把盆放下,绕过来,问谢楠:“想吃什么,我去买点。”
“随便。”谢楠冷着,也因刚说完他出轨那事,想起来了,顶到气头上。
吴巍凑上来:“要不我开车去给前街那家早点摊买你爱吃的灌蛋?我问过医生了,他说你最近可以吃这些。”
吴巍态度软和,谢楠心一下子又软了,把人叫住:“别跑那么远了,你折腾这几天也够累了,随便买点什么都行。”
吴巍目光闪烁,激动抓起谢楠的手,“我不累,楠楠,你吃好比什么都重要......这不正好小桉和月岩都在,你们聊聊,我很快回来。”
人一走,方月岩一个白眼翻上天,继续问谢楠这事。
鬼门关走了一趟,谢楠这会儿倒是什么都能想开了,说:“我还是想给他个机会,他是一时糊涂,再说,孩子的事上,我也有责任。”
自己一时冲动,害死这么条小生命,谢楠心中比谁都自责。住院这些天,她已将自己讨伐无数次,可无论怎样,都换不回这条和她血脉相连的小生命了。
因此,她总觉着,这件事上有些对不起吴巍。
罪恶相抵之下,对吴巍那事,好像也就看开了。
方月岩气得大骂:“你脑袋被驴踢了?”
“你不懂,月岩,感情的事不是那么简单的。”谢楠说着眼又红了,“我跟吴巍从恋爱到结婚,十几年了,他对我一直很好,是真心的好,这份感情,你让我一下子舍弃,我真的......”
方月岩脾气上来就撒不住:“这世界上男人都死绝了?你就非得在吴巍这一棵树上吊死?”
谢桉也搁一边劝,希望谢楠多想想,毕竟这些年,她确实是受了许多委屈。
谢楠哭起来,“昨天他一直跟我认错,跪了一晚上,还跟我说了很多,说他是一时糊涂,当时喝了酒,否则不会乱来......他还说他跟他妈谈过了,以后再也不提孩子这事,我们好好过,他会好好补偿我。”
“你就信?”方月岩胳膊一甩,“没准他抱着那女的还说要跟你离婚呢!男人这种鬼话你都信?你这三十四年白活了!”
谢楠吭咳了声,情绪激动起来。
方月岩心一酸,过去坐着:“算了算了,我不说了还不行?你别激动......你自己的事自己想,总行了吧?”
谢楠点点头,“谢谢你,月岩。”
“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你这软性子。”方月岩摇摇头,自说自话:“真不知道我气个什么劲儿~”
谢桉见状也上来说和,病房气氛才缓和下来。
临近中午那会儿,方月岩公司来电话,说有一批化妆水订单出问题要她来处理,把人叫走了。
剩下谢桉,谢楠也才坦露心扉,“桉桉,你是不是也想劝姐离婚?”
谢桉其实说不好。
吴巍这事是原则性错误,确实不可原谅。
可谢楠话也没错,十几年的感情,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婚姻内里究竟怎样,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因此,谢桉也只是劝,最终说道:“姐,不管最后怎么选择,都是你的权利,月岩姐她只是担心你,才会这样气急败坏。”
“我知道,月岩就是面冷心热的,她的苦心我都明白,她的话我也会好好想想,但我需要点时间。”
谢桉点点头,“不管你怎选择,我都支持你。”
午后天气好,谢桉陪谢楠下楼走动,问到最近的工作,聊了一阵子,又牵扯到感情上,问起刘剑尘。
谢桉本想实话实话,可又怕谢楠操心,毕竟她自己的事已经足够烦恼了,于是含糊过去,说挺好的。
几天的假期其实并不长,但也许这期间发生太多的事了,谢桉有种过了半辈子的恍惚感。
临走前一天,谢楠出院,林哲过来了一趟,帮忙把人送到家里。
谢楠跟吴巍说分开一阵,暂住娘家,想独自静静。
吴巍不好说什么,跟着把人送回来就走了。
林哲主要是来看看谢楠,见人无碍,也不多待。
走的时候谢桉下来送,两人聊了会儿。
林哲劝谢桉不必过多担心。他是刑警,这些年侦办的案子当中,跟家庭婚姻相关的更是不少,有时候,连当事人都说不清罪责,更何况是局外人。
谢桉只是笑笑,说:“我不插手我姐的事,我知道比起我们来,她自己才是最难受的那个人,这个时候我再去讨伐她,只会让她觉着孤立无援,所以不管她怎么选择,我都会在她背后默默支持。我爸走后,我就剩下我姐一个亲人,只要她心里高兴比什么大道理都有用。”
林哲欣慰一笑,靠车门上,问起谢桉工作。
“挺忙的。”谢桉抿抿嘴,“你呢?也很忙吧?”
“有个案子很棘手。”
案子的事不便多说,这点谢桉清楚,因此也不多问。
又聊没几句,兜里手机嗡嗡震了下,谢桉掏出来看,是一则短信:明天几点走,过来接你。
几个字,谢桉思绪就叫打乱了。
林哲瞧她盯着手机,突然红了脸,顺势问起来:“上回听你姐说,你那个男朋友跟你一块下乡去了?”
谢桉回神:“啊?”按灭手机,“对......但早不是男朋友了。”
“记得分了。”林哲提嘴笑起来,两腮肌肉扯动,“听她这么说的,我以为你们复合了。”
“没有。”谢桉目光平淡,“只是没告诉我姐,怕她担心。”
“没想着再谈一段?”
听了这话,谢桉倒打趣起林哲来:“哥,你三十三了都不着急谈,我急什么?”
两人互视一笑。
林哲心头微动,柔情盯着谢桉:“桉桉。”
交情太深,他这样的眼神,谢桉并不会多想,只问:“怎么了?”
“明天几点走?”
“吃完午饭。”
“坐火车?”
“嗯,火车方便,到了有专线大巴,我熟路。”
“正好歇着,明天送你一趟。”
“那敢情好。”谢桉调皮一笑,突然想到刚刚那则短信,心又乱了。
又扯几句闲话,两人方才道别。
这两天,孟棠都住阿要家里。
心里搁这事儿,他一个人呆不住,有阿要在,说说话,喝喝酒,还好受些。
明天要开车,这会他特意没沾酒,可心下又烦乱,只能靠烟缓缓。
阿要这一段本来住港城,因为离疗养院近。
现下这间房子是租的,偶尔来住住,有很多年了。
房东死了,房子落在他一个远房侄子手里,人常年呆在海外。老房子,本身问题就多,没人修缮管理,问题得不到解决,租客也都留不住。三层都空无一人,就顶上一间阿要在住。
阿要在一边喝酒,始终挂心孟棠的事,问他:“哥,孟总那边你打算怎么办?孟总那边现在知道你查到这些了,要真是他在背后搞鬼,我们得提前做打算。”
孟棠没心思想这个,应付声:“我考虑考虑。”
阿要点点头,继续喝酒。
孟棠一心记挂着那通短信,没顾上阿要,拿起手机看,见那头还没回复,心下更躁,狠狠嘬了口烟,鼻腔喷息出白雾,撩开他心怀。
良久,给阿要念叨了句:“看上个姑娘,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