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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面定在四方城。 这次不在包厢,而在办公室。 二十平方的地界,魏松和顾勇都在,唯独没叫黄兵。 烟灰缸里烟蒂已经堆满,办公室内雾气缭绕,却掩不住愁容。 一行人中,魏松最先开口,“原先我就怀疑过这事。”同时看向孟棠,“要说那晚,警察来的也太快了,你前脚出事,警察后脚就到。” 魏松说的是八年前那晚。 孟棠咂着烟,半阖的眼皮终于抬开,“对。” “棠哥,那你查到什么了没?”魏松问。 话音落下好一阵,孟棠都不说话,只是眉间不展。 魏松又看阿要。 阿要啧了声:“关键就在那个叫吴瑛的女人身上,但这人现在不知道被弄哪儿了,要找到这女的就好说了,她肯定知道背后人是谁。” “有眉目了?” “暂时还没什么线索。” “找老黄问问呢?要不我现在让人去把老黄找来?”魏松倾身过来,询问孟棠意见。 孟棠却说:“先别打草惊蛇。” 魏松点下头,靠回沙发上抽雪茄,可一阵后,咂摸出点意思,又凑过来,“棠哥,你今天过来,说不让我叫黄兵,是不是怀疑?” 孟棠眉动了下。 魏松会意,“我知道,阿要这事上你有气,但要说敢算计你,黄兵没这个胆子......他这人好财没错,对阿要下手,也确实是猪油蒙了心,叫人挑拨了......那会子你刚出事,我忙生意的事——“说到这儿,话茬停了下,解释说:“生意这事不能放下,棠哥,你知道的,兄弟们也得吃饭......所以那阵子没顾上阿要这边,叫黄兵钻了空子,下毒伤人,这事我也有责任。” 孟棠突然岔开话:“我出事之后,山哥那边怎么说?” 魏松顿了下,“一开始我想给你找律师,想把这事先拖一阵,再想法子,但孟总说这事让我别管,管好四方城和运输公司这边......结果没多久四方城就被查封,歇业整改,我和勇子专心搞运输公司了......说来也怪,孟总后来也没再提这事,我以为他是有什么法子,结果到你被判,他这边也一直没消息。” 魏松说着愧疚起来,“棠哥,这事是我大意了,我要早知道这里头有猫腻——” 孟棠这时吭了声,“不说这事过去了吗?以后不再提。” 魏松点点头,“四方城重新开业之后,这边我就交给黄兵了,他这人挺有生意头脑,四方城到他手里一直经营的不错,所以,棠哥,你看,阿要这事......能过去要不就过去吧?” 孟棠眸扫过来。 “我知道你咽不下这口气,但——”魏松凑过来,“那晚黄兵在,有些话我不方便说......现在这情况不比当年了,很多事做起来束手束脚,我是不想你再搭进去,为了这么个人,不值当,你说呢?” 孟棠心思没在这儿,顺应点下头。 魏松笑了,“另外还有一点,黄兵这人,两边不站脚,这事在你出事之前我就发现了,本来想处理,但没想到你先出事了——”说着又皱起眉,“这些年咱们人手有限,我只能先稳着他。” 孟棠沉默一阵,拍拍魏松,“辛苦你了。” “跟我说这话就见外了。”魏松笑,“等时候到了,人迟早要处理,你放心。” 孟棠“嗯”了下,眼又挪到顾勇身上。 顾勇对上孟棠眼时,脸色大变,忙把头压下去。 孟棠暗哧,正要说话,外头突然有动静。 几秒后,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交替传来。 魏松正要差人去看,办公室门被推开了。 赵奎带了两人进来,掠过魏松一行,直奔孟棠:“孟总想见你。” 孟棠却淡然如山,仅将把手中半根烟按到烟灰缸,方才抬眼:“他屁股钉死在家里了?见我不知道过来?” 孟棠什么德行,赵奎再清楚不过了,作为孟伟山的左右手,孟棠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赵奎都是看在眼里的。更何况他坐了这么些年牢,心里难免有怨气,因此赵奎并不过多计较孟棠这话里的过失,仅是劝导似的给了句话:“你应该知道,孟总让我过来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孟棠没正经笑下,“不明白,要不说来我听听。” 赵奎眉皱了,碍于在场有人,不便过多透漏,只说:“孟总说,有些事,见面亲自谈。” “还那句话。”孟棠眉峰轻轻一挑,“想谈,他亲自过来请。” “阿棠。”赵奎皱下眉,“这些年你受委屈了,心里有气我知道,但孟总既然诚心想跟你谈,你也别驳他面子,差不多就行了,万一真要动手——” 赵奎话还未落,孟棠呼哧一拳照着他脸招呼过去,赵奎身子险些栽倒。 跟赵奎一块儿来的两人一左一右扶住他后,见状就要动手,阿要和顾勇迅速上前制住两人。 孟棠松松腕子,揪起赵奎衣领,紧了紧拳,压着心头那股火:“回去告诉孟伟山,老子帮他干过的脏事,一件一件,都他妈给他记着呢。” 赵奎嘴角肌肉**了下,“阿棠,你误会孟总了。” 孟棠撒手。 赵奎脚下踉跄了下,理理衣服,语气里几分劝解,几分无奈:“孟总只是想跟你谈谈,有些事,你并不知情。” “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我现在都知道了。” 赵奎眼皮明显抬了下,但又很快恢复平静,说:“你知道跟孟总作对没什么好下场。” “是吗?”孟棠坐回沙发上,跟赵奎撂句狠话:“回去告诉山哥,想谈可以,但要他亲自过来,否则,要么他有本事弄死老子,要弄不死,该算的帐,老子会一笔一笔跟他算清楚。” 说完,孟棠抬手,阿要和顾勇会意放开那两人。 赵奎也是个明眼人,知道四方城是孟棠的地界儿,仅带这么两人过来讨不到什么便宜,只好先带人离开。 孟棠重新点了根烟。 一阵子沉寂,办公室里又响起魏松的声儿:“棠哥,听奎哥刚刚那话意思,那事莫非是孟总在背后......” “现在还不清楚。”孟棠沉沉呼了口气,皱下眉,“不好说......也许吧。” 魏松嘶了声,陷入沉思,“要真是孟总,那咱们......这事就麻烦了。” 孟棠眼落过来。 谁知还未开口,魏松话又继续:“阿要刚刚说的那个叫吴瑛的女人,会不会是孟总把人给弄起来了,不想让你知道?这人既是关键所在,那背后的人必定会想尽办法让她闭嘴。” 烟灰缸旁的手机这时抖起来。 来电是个手机号,没存名字。 阿要站着,看得清楚。 孟棠第一时间接上:“喂。” 他用的是市面上已不常见的老款手机,打电话不开免提声音都能扩散五米远的那种。因此一接上,那边开了口,阿要站在沙发一米远的位置都听的极其真切。 一道熟悉的女人声音,在电流加持下沙哑又温柔:“喂?孟棠,是我,你能听到吗?” “嗯。” 阿要知道是谁打的。 那边问:“你还在滨城吗?” “在。”孟棠按了手上的烟,第一反应:“出事了?” “没有。”那边声很轻,“我只是想问问你,晚上有地方住吗?” 孟棠动作凝住。 问完这话,谢桉才觉得多余。 挺蠢的问题。 对面是个成年男性了,就算没地方住,旅馆酒店一大堆,用她操心? 因此,好半天不知该说什么。 谁知电话那头很快有了声:“准备在车里凑合一晚。” “如果你不介意,可以来我家住。” 谢桉屏息,一霎心跳如兔。 明明是关心,不知怎的,却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以至于声儿也不那么稳:“我家就我一个人,比较方便。” “地址发我。”孟棠清清嗓,腹那儿一团火在烧,呼吸也就重了,“等会过去。” 挂断电话,谢桉把地址发过来。 孟棠记心里,按灭手机,又点根烟。 一屋都是男人,都是过来人,怎么回事,各个心里门清。 “这事我再琢磨琢磨。”话是跟魏松说的。 魏松点下头,“那这样吧,棠哥,这事我也叫人去查查,要有那女人下落及时告诉你,不过......” 魏松这话没往后说。 孟棠见状看过来。 魏松才说:“我觉着在事情没查清之前,你还是先别跟孟总挑明,拖一阵是一阵,也说不好里头有误会?” 孟棠没搭这话,琢磨起来。 刚刚魏松的话提点了他。吴瑛既然是关键所在,最简单的做法应该让她永远闭嘴才对,可孟伟山只是让赵奎把吴瑛从金夜弄走,并没有要弄死她的意思,里头内情,暂不好说。 至于魏松,目前来看,跟这事好像没什么纠葛。 当然,孟棠也不希望魏松跟这事有纠葛,要说兄弟情义,魏松算是最深那个。 可到底,现在说谁清白,都为时尚早。 孟棠掸净烟灰,动换个姿势,去看顾勇,“勇子。” 顾勇手抖了下,手里半根烟掉到地上。 孟棠暗哧,但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告诉顾勇:“你跟苏芮红那点事,想好了,什么时候跟我谈,什么时候知会一声。” 顾勇嘴角抽了下,“我知道,棠哥。” 这种事,魏松不便阻拦,便也没多话。 临走前,孟棠趁势问了问魏松关于生意的事。 魏松咬着烟,半天不说话。 “有些事,我不多说,希望你心里明白。”孟棠点到为止。 魏松久久不吭声。 “事儿过了也就过了,今天既然提到,我多嘴劝你几句,什么钱能挣,什么钱不能挣,你拿准了。” 魏松解释:“棠哥,当初运输公司那批合同,我是深思熟虑过的,只是一批合法药材,而且手续齐全,对方给的价码很高,咱们没有不接的道理。” 孟棠眉间凝重,“就是给你提个醒,钱这东西,挣起来没个头,时间长了,猪油蒙了心也正常,但......里头这日子可不好过。” 魏松嘴角抽了下,“我知道,棠哥。” 孟棠提嘴笑笑,笑意仅到皮肉,“有分寸就好。” 阿要全程几乎没说话,饶是等到车上,才终于问起孟棠:“哥,我不明白,今天你过来这一趟是为什么?你之前不还说,四方城现在被黄兵和松哥把着,你插不上手吗?还说让我查松哥和勇哥呢,现在你是不怀疑他俩了?你真认为是孟总在背后搞你?” “照你说呢?” “我不知道。”阿要烦得囫囵下头,“想不明白。” 后头这时吭哧了声,接着问阿要:“钓过鱼吗?” 阿要扭脸看向后排,一头雾水:“钓过。” “钓鱼得先放饵,饵放的差不多了,才能有鱼上钩。”孟棠语调懒散,大剌剌靠在椅背上阖起眼,“八年都等了,不差这一会儿。” 阿要这才明白今天这局深意,笑说:“我知道了,哥......那接下来咱们去哪儿?” 孟棠啧了下,抬下眼皮,“刚刚没听见?” “啊?” “刚刚电话里不说了?”孟棠又啧了声,干脆把短信地址给阿要,“快着点。” 阿要“哦”了声,一脚油门开到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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