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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树年听说了这事,被谢桉的责任心打动。想起之前拐卖案,她就一直挂心来问。于是找谢桉谈了谈,叮嘱她以后再有事要及时说,不用有心理负担,毕竟突发事件是谁都无法避免的,并且主动给谢桉调了课,匀出几天假期,让她搭后勤部的车到县城。 孟棠让阿要开车到石山县接人。 阿要当知孟棠这趟来意,因此来前有心理准备,却没防备跟来的还有一位。 看见谢桉时,阿要当场惊着了。 毕竟关乎身家性命的事,孟棠带个外人,多少不妥。 再说还是个女人。 要是苏芮红还说的过去,毕竟她跟这事还有点牵扯。 可眼前这个,八竿子打不着。 孟棠没解释,开门上车,占了司机位。 谢桉坐到后排。 阿要上副驾驶。 孟棠一个回头,两人都已坐定。 阿要屁股墩实坐着,不长眼地搁旁说道:“棠哥,走滨港外道,还熟路吧?” 孟棠眉一皱,扭头往后,叫谢桉:“坐前面来。” 谢桉摆手。 孟棠:“你不晕车?” 谢桉:“靠窗就没事。” “前头来。”孟棠下令。 阿要手扣着安全带,没闹明白情况,但眼下也坐不踏实,干脆开门下去绕到后头。 谢桉也只好服从安排。 车子这才启动。 走一道,车里谁也不说话。 阿要在后头看了一阵子,云里雾里的,索性摆弄起手机来。 风透过半降的车窗卷来寒意,谢桉头抵在那儿,有一搭没一搭欣赏过路风景。 道路两旁枝叶干秃,是冬日特有的萧瑟的灰。 一晌,孟棠张口:“风都递到了?” 车里其余两人悉数回神。 谢桉:“嗯?” “没跟你说,睡你的。”孟棠眼往这边瞟了下,随后透过后视镜看阿要。 阿要立即会意:“嗯。” “怎么说?” 阿要看眼谢桉,没言语。 谢桉自知轻重,有些事,她不该知道,于是从包里翻出耳机,打算戴上。 孟棠余光瞥见,手伸过来,指上利落打个转,耳机线便缠他指节上,他撤回手,问:“送你到医院?” 谢桉点头。 这几天跟家中始终保持联络,方月岩已来过电话,说谢楠已经醒来,身体恢复不错,谢桉心中此刻也就轻快。 孟棠手搭方向盘上,指上缠着碍事的耳机线,他竟无知觉一般,跟阿要说话:“哑了?” 阿要这回总算咂摸出点意思——棠哥当这小老师是自己人了。 说话时,也就不再防备:“孟总那边还没动静,倒是勇哥,来找我,说想单独见你,说他跟红姐这事是他起的头,跟红姐没关系。” 孟棠没心思纠结这些情情爱爱的,“我是说那事。” 这会儿收费站过检,车流缓涌,谢桉神经绷起,就听旁边人又道:“我那案子。” “这个勇哥没提。” 孟棠睃眼盯着前头,脑里把这事捋了一遍。 这会儿过检刚轮到他们,孟棠思绪被迫回过。 出了检查站,车飞速走起。 孟棠脑子仍绊在这事上。 旁边突然有了声:“你的案子,真的有苦衷?” 孟棠扫来一眼,“怀疑,但没证据。” “所以你想翻案,也是真的?” 孟棠郑重“嗯”了声。 静了一会儿,“我能帮上什么忙吗?”谢桉问。 孟棠心上一热。 “翻案不是那么容易的。”谢桉正色,“再说,应该已经过了很久了吧?” “八年。”孟棠这两字轻飘飘的。 谢桉心头一颤。 八年,很久了。 她曾听父亲讲过牢狱生活,只是听,就已经觉得窒息。听说里头熬不下去的大有人在,更何况是八年这么长。 人生没几个八年。 谢桉动了恻隐之心,看向孟棠,声软软的:“这期间,涉及到的很多证据,都有可能不在了。” “我知道。” “不能放下?”谢桉试探,“我想孟玉不会希望你再出事。” 孟棠没言语。 谢桉解释,“我只是说我的看法,你不用放心上。” 车里静默。 又一晌,孟棠问:“什么看法,说说。” “嗯?”谢桉扭头来。 阿要也来了精神,竖起耳朵听。 “说说你看法。” 谢桉敛下头,声也被迫压低:“我觉得,不管你有什么隐情,杀人这事是事实,你也为此付出了代价,该赎的罪赎完了,好好生活,不好吗?” “我要真冤呢?” “但你杀了人,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言外之意,他这牢坐的不冤。 “是这个理。”孟棠笑下。 两小时后,车开到滨城医院。 谢桉道了谢就走。 孟棠看着那纤巧背影,心下一热,开门把人叫住。 谢桉回头来。 “有事打给我。”孟棠说。 谢桉心忽而提了下,随后也笑:“嗯,我知道。” 病房里,吴巍和他母亲都在。 谢楠倚在病**,吴巍坐在一边正削苹果给她吃。 床头放着保暖壶,边上搁着半碗没喝完的鸡肉粥。 见谢桉来了,吴巍起身迎她,依旧热络:“小桉。” 谢桉点头回应,坐到病床边。 吴巍问:“回来呆几天?” “三天。” 谢楠抓着谢桉的手,有些激动。 谢桉拍拍她手,以做安抚,先去跟吴巍和吴母说:“姐夫,这几天我在医院陪我姐姐吧,你和阿姨回去休息。” 吴巍连说不用。 吴母搁旁咳嗽了声。 吴巍生怕母亲说什么,先一步插了话:“妈,要不你回去歇歇吧,这边我和小桉在。” 吴母点点头,面上没什么,走前还是忍不住多了句嘴:“吴巍,我看小桉回来这几天,你也别老在这边,姐妹俩说些体己话都不方便,这一阵子你工作也耽搁不少——” 话没说完,就被吴巍打断了:“妈,我有分寸,你别操心了,回去休息吧。” 吴母不好再说什么。 谢楠全程低着头,但谢桉感觉得到,她手在颤。于是等吴母走后,又支走吴巍,这才方便跟谢楠说话。 病房只剩姐妹俩,倒是大眼瞪小眼,一时不知从哪里开口。 谢桉先是埋怨:“你也不要我了?这么不管不顾,等到下面,爸爸问起你,我看你怎么说?” 说到父亲,谢楠眼底一热,流了泪。 谢桉给她擦掉眼泪,“你跟姐夫到底怎么了?” 谢楠攥着拳,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好一阵子,她才松下劲儿,“不说这事了。” “还不想说?”谢桉心吊着,追问:“姐夫说是因为孩子?” 谢楠沉默。 “上回回来,我就觉得你跟姐夫之间出问题了,你不想说,我也不想问,但姐,都到这会儿了,你还瞒着我?” 谢楠咬着牙,身子突然颤起来,“桉桉,你姐夫......他外面有人了。” 情绪开了闸,谢楠再也忍不住哭起来。 谢桉先安抚,“你别激动,慢慢说......你是发现了什么?” “那女的给他发短信,发到原先那个手机号上,我看见了。”谢楠恨恨瞪着某处,“我瞒着他去见了那女的,是他一个学生。去年我们冷战,分居过一段,那一阵子他说学校有外派任务,我也就没怀疑。” 谢楠掩面痛哭,“当时关系僵着,只顾生气,没往那处想。” “他知道吗?” “我还没跟他说。” “你没问问他?兴许有隐情呢?”谢桉还抱着一丝希望,毕竟跟吴巍成一家人有几年了,他为人谢桉了解。再者,师生恋在学校一向是禁忌,一旦被校方发现,工作不保前途尽毁,吴巍不会不知轻重。 “那女的给他发短信那次,就是约他去开房。”说到这里,谢楠咬牙切齿的,“你说,他怎么能这么对我呢?”恨恨往自己腿上捶。 谢桉心疼,也生气,但又无奈,只能先安抚住谢楠,陪着,等她情绪稳定。 晚些时候方月岩来了,听说这事,立马要找人揍吴巍,谢楠说什么都不让,还说自己没想好。 方月岩差点气死,让谢楠别考虑了,干脆直接离婚。 谢楠拗劲儿上来了,说不肯,就要耗着吴巍。 方月岩气她不争气,两人大吵了一架,方月岩一个冲动,把这事跟吴巍挑明了。 事到如今,吴巍没什么可辩的,跪在病床前,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求谢楠原谅。 谢楠坐**只知道哭,心里也恨,也难受,但也不舍。 夫妻俩的事,到底还得他们自己谈。 方月岩和谢桉在外面等,给两人单独说话的空间。 饶是到了外面,方月岩靠在墙上,这才红了眼,恨恨说着“结婚有什么好”这类话。 方月岩自小特立独行,是个顶有性格的人。她是不婚主义者,有固定玩伴,偏重事业,不恋家庭,跟谢楠性子大相径庭。 谢桉曾经羡慕过她,但也有自己的一番认识。这世上没有谁的选择是绝对正确的,家庭有家庭的回馈,事业有事业的报酬,难说哪条路最好。 吴巍和谢楠的谈话持续了很久,结束时,两人都已平静下来。 谢楠说需要时间想想。 方月岩这会儿也冷静了,觉得自己刚刚太过冲动,毕竟离婚还有冷静期呢,更何况他们感情基础本来就深。 出于愧疚,吴巍继续在病房陪护。 谢桉本想说自己陪护就行,吴巍死活不肯。 方月岩心里因此平衡一些,说就当是吴巍赎罪,要谢桉回家休息。 离开家小半年了,家中一切未变。谢楠定期会过来打扫,屋内纤尘不染。 坐到沙发上,心静下来,脑中才有空白想别的事。 比如孟棠。 不知他是否还在滨城? 谢桉捏着手机,思量要不要打过去问候一声。 看今天这架势,他与阿要应该是有私事处理,也不知处理完没有? 一旦有了这念头,不去做,就要被搅扰得整夜无眠了。 这样想来,谢桉拨了电话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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