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挂了电话,孟棠眉依旧蹙成疙瘩,手里无意识翻着谢桉桌上的教案,眼自然就落上去。
最上头是她的名字,行楷书上去的,笔力洒脱。
她的字漂亮,如她人一样。
孟棠勾起嘴,坐到床边。
今晚上弦月,弯翘一牙挂在幕布般的天上,晕开一圈淡淡的光,将夜色割裂开来。
外头寂静空阔。
孟棠感觉心那儿也跟着一阵空泛,好像非得做点什么才能填补上,可真正想要做时,又不知究竟该做点什么。
从他出来,两个多月了,说长不长。
可真正回忆起来,一天接一天,一秒又一秒,究竟怎么过的,脑子似乎也是囫囵的,非要费力去想,能够有个轮廓的,竟然只有跟这小老师之间那档子事儿。
今晚在商业街,小玉其实也是无措的,他感觉得到。
以往他跟小玉之间,总有那小老师当中站着,总有那道声音去接他们接不上的话。
但今天没有。
他站着,小玉也站着,他们都想说点什么,可张张口,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一阵,天天跟老金和吴存根一起,也听过不少关于她的事,好像是什么大学研究生支教团的,义务过来。
也就一年。
一年过起来很快。
一年之后,他的日子估摸也就是这么过下去,他想,心头猛然慌措起来。
倘若以后日子都这么过,他要怎么应付?
他感到心口异常疲累,宽展的身体躺到**,想要歇缓,可入鼻入心的,全是谢桉身上那股温柔清淡的味道,挥之不去。
于是,抬手摁了灯。
次日中午阿要过来。
孟玉人不在,一大早去好友杨婷家里。
孟棠走前给孟玉发了短信,交代说晚上不一定回来。
吴瑛藏身在永定附近一个老小区。
天气不热,窗户降下三分,孟棠坐在副驾驶抽烟。
阿要在车门靠着,也抽烟。
没等多久吴瑛就过来了,踩着高跟鞋,挂着疲惫的烟熏妆,满口哈欠往这边走。
她那身打扮,在人群中分外显眼,阿要一眼瞧见,知会孟棠一声。
吴瑛压根没注意到阿要的黑色吉普,饶是到跟前,才看见人,正想抱怨什么“不长眼”一类的,看清阿要那张冷硬骇人的面庞,下意识要跑。
阿要捏住她胳膊肘,在关节轻力一带,吴瑛立马疼得面部狰狞,没力气再跑。
阿要把人摁车上。
吴瑛这才发现车里另外一人,当下服软:“哥,怎么又是你呀?”
“再问你点事。”
“我知道的都跟你说了,你就放过我吧~”
孟棠从车里下来。
阿要松开人。
吴瑛活动起胳膊,看着阿要,努起嘴:“哥,干嘛这么用力,胳膊都叫你扭断了。”
阿要没搭话,咬着烟撤到一边。
孟棠上来,把嘴边衔的半根烟扔地上,拿脚尖撵,边道:“就问点事儿,你照实说,不为难你。”
吴瑛抿下嘴,眼瞟到阿要身上,“那你叫这哥别动手,什么都好说,不然我就报警了。”
说话要摸兜,发现孟棠玩味噙着笑,不禁往后看,才意识到手机早在神不知鬼不觉间被阿要顺走。
吴瑛也是个识时务的,当下服软了,前头带路,“跟我上来吧。”
进了门,孟棠也没废话,直接开门见山:“事儿不难,让你认个人。”
吴瑛坐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点了根烟衔嘴上,给孟棠递去一根:“哥,你抽呗?”
孟棠没接。
“比外头买的好抽。”吴瑛抛去个媚眼,“我朋友从国外搞来的,你试试。”
孟棠没搭这话,拿赵奎的照片给吴瑛,“认识这人吗?”
赵奎,是孟伟山的左右手。
阿川那边来消息,说吴瑛从金夜被弄走,之后下落不明,就是赵奎做的。如果是真的,也就说明,孟伟山早就查到吴瑛身上,但却瞒着他,那么极有可能,黄金权的失踪,也是孟伟山的手笔。
所以他必须来确认。
吴瑛拿着照片,嘶嘶哈哈间回忆一晌,说:“没什么印象。”
“谁把你从金夜弄走的?”孟棠又问,“这事总知道?”
“得罪了个老板,我也不熟。”
“不是这人?”
“不是。”吴瑛咬着烟,又开始叫屈:“哥,你说我够惨吧,不就跟那个马洲谈了几天嘛,他的事跟我又没关系,好几年前的事儿了,今天被这个找,明天被那个找——”
话音未落,吴瑛就反应过来自己说漏嘴了,紧忙找补:“不是,哥,我意思是说——”
阿要一把刀抵吴瑛脖上。
“再问一遍。”孟棠勾唇,“把你从金夜弄走的,是不是这人?”
吴瑛似有为难。
阿要手里下了劲儿,弄出点血,吴瑛吓得大叫:“我说我说,哥,你手下留情~”
孟棠一个眼神,阿要手松了点。
吴瑛沉沉吁口气,想着反正左右都是死,干脆先保眼前:“背后是不是这人我不知道,但我听来找我的那老板给上头打电话,好像叫那边奎哥什么的,还威胁我说这事要敢说出去把我大卸八块。”
阿要目色担忧望向孟棠。
孟棠呼吸已是沉下不少,盯着吴瑛:“实话?”
吴瑛双手合十求饶状:“真是实话,哥,到这一步了我还能说假话吗?你千万别说是我说的,我还想多活两天呢~”
孟棠没工夫听她委屈,心下琢磨了会儿,方才起身。
阿要给吴瑛递过去个信封,“收着吧,棠哥的意思。”
吴瑛接下信封一看,里面厚厚一摞红票子,激动抹干眼泪,“谢谢哥。”
孟棠看吴瑛顶着俩大黑眼圈,倒美滋滋搁那儿数钱,还是交代句:“暂时给你换个地方住,避避风头。”
吴瑛只顾点钱,随口应了下。
“人交给你。”孟棠交代给阿要,“看好。”
阿要应下。
孟棠抬头要走。
吴瑛见状,热情贴上去叫了句:“哥。”
孟棠回头:“怎么?还有要说的?”
吴瑛这会儿来了精神,绕过阿要攀上孟棠胳膊,问他:“哥,你身边还缺人不?”
孟棠顶顶腮,靠玄关那儿,似笑非笑的:“怎么个意思?”
“我想跟你。”吴瑛笑起来,“我平时只陪酒,没怎么做过那个,你放心~”
孟棠哼哧起来,手抄兜里,背微微弓着,有几分说不上来的痞劲儿,看得吴瑛春情**漾,贴上来:“哥,我什么都不要,就认你这人。”
“得。”孟棠舌头打个响。
阿要会意,把桌上钱拿走。
吴瑛急了:“别,哥,别呀,我是说跟了你之后。”从阿要手里抢过信封,揣兜里,去攀孟棠:“这次算我给你消息的报酬,行呗?”
“我有女人。”孟棠说了这么句。
阿要一愣,见孟棠顶认真的表情,有些摸不着头脑。
按理说,吴瑛长得不差,不论脸蛋还是性格,是孟棠喜欢的那种。可他好像一点不来电。
吴瑛手在孟棠粗实的大臂上来回划弄:“来找我的有几个是没女人的?”
孟棠挑着嘴,仍在笑,可笑着笑着,那笑里就变了味儿,“我他妈说我有女人,没听见?”
吴瑛见他来真的,赶忙撒手,“开个玩笑嘛~”
孟棠这才松神,见阿要闷葫芦一样搁边站着,逗句:“要不给我兄弟开开荤?”
吴瑛下意识“啊”了下,不可思议看向阿要,大抵是没料到阿要这样的竟是个纯情种。
阿要愣那儿还没反应过来。
孟棠桀桀笑,跟阿要说:“下面等你。”
阿要没弄过女人,招架不住,三两下,被吴瑛推到沙发上,拿手指挑逗他,从胸口到嘴唇,“哥,玩哪种,都随你。”
浓重的脂粉气往阿要鼻腔里灌,阿要只觉得反胃。
这时身上女人去松他腰带。
阿要反应迅疾,一提一带,脱身站起。
吴瑛胳膊肘险些被捏碎,疼得叫唤:“喂,哥,你不愿意就算了,干嘛动手呀?”
阿要没理,闪身出了门,方才松口气。
原先战场上挨枪子都没这么紧张过,看来感情这事当真是挺麻烦的,也难怪棠哥不搞。
下来时,孟棠已经坐车上了。
阿要上去,捏着方向盘,不知想什么。
孟棠见阿要满头大汗,笑他:“这么快完事了?”
阿要咂舌。
孟棠笑了,朝二楼扬下巴:“不考虑?”
阿要没兴致。
孟棠哼哧了下,胳膊继续垂到车窗外。
阿要看他眉头紧皱,问句:“哥,咱们现在怎么办?”
孟棠目光落过来,但依旧沉默。
阿要啧了声:“吴瑛被弄走是一年多前的事儿了,这么看来,孟总那边早查到吴瑛这里了......”
孟棠面色紧了紧。
阿要握着方向盘,思量再三后又问:“要不我把邵言他们几个叫回来?”阿要目色担忧,“孟总手上的人可不好对付,万一你要跟他摊牌——”
“在这之前,得有证据。”孟棠勾勾唇,随即吩咐阿要:“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找到老黄,找到人后,第一时间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