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第一回来,就是眼前这姑娘在家住。
当时孟棠也在,问候她洗澡的事。
很平常的一件事,语气也没太过异常,但她就是察觉出来了,也可能,女人对这种事一向敏感。
苏芮红轻轻呼口气,残存的烟从鼻腔喷薄而出,带股香气。
很多年了,她还是不了解孟棠。
原先跟他的时候,两人各图各的。
孟棠在钱上从不吝惜,却是个没感情的冷血动物。
至少以前,苏芮红这样认为。
他这人不谈感情,就好面子。原先他身边有过很多个,看上了,钱大把给,只要不要心,要房要车要什么都无所谓。
自己算其中特殊的一个,跟他最早,离他最晚,即便他最风光的时候,一下子养好几个,他也说过,自己是与众不同的,至少,他嘴里提到过几次,关于她住的地方,他管那个叫家。
也就零星几次吧,喝多了,说要回家,最后来了她这儿。
一个家字,就把她的心牵了很多年。
其实她们这圈里,最忌讳谈感情,她也不想谈,但感情这东西,来了就是来了,如疾风骤雨一般,猛烈而不可避免,甚至于不知道什么时候,它就眷顾你,拉扯你,让你疼,让你嫉妒,让你难受。
经事很多了,什么场面没见过呢?可那次回去,她的心就不再受控。那个场景一直在她脑子里徘徊,甚至于揪心,唆使她必须来看看,这是个怎样的姑娘。
后来她来了。
当时孟棠人在廖曾那里,她并不知道,所以先来家里。
那回是个差不多年纪的姑娘问候她,但跟眼前这个不同,是另一个,活泼开朗的。
再后来听廖曾说,那一阵,孟棠都在他那边住。
她甚至不需要去打听就知道,孟棠为什么不在家里住。
现在她可以断定,孟棠不是个冷血动物,他只是个男人,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男人,感情玩他,跟玩任何人一样,毫无招架之力。
“要不你在家里等会儿?”轻柔一问。
苏芮红回神,眼睛继续落在谢桉身上——她确实漂亮,身条也软,但印象中,不记得孟棠好过这一口,他喜欢妩媚风情的,不会是这样,性子淡淡的,连说话都是慢吞吞的,不会有脾气一样。
“好。”苏芮红说。
谢桉前头走,苏芮红紧跟。
到客厅,谢桉本想倒杯水,但反应过来,自己并非主人,于是又客套了几句,自行回房。
孟棠是被吴存根叫走的,跟他说滴灌设备的事。那边已经联系好了,但人家只给送到滨城物流站,到时候需要人去接。顺道就聊了几句,把王江的事给孟棠说了下。
完事本打算回来,半截阿要电话过来了,说人已经到寿阳,要见面。
耽误至今,到家的时候,苏芮红已经等了半个多小时。
“阿川还打听到个消息,就这个吴瑛,之前一直在金夜陪酒,听说后来得罪了人给弄走了,躲到永定那一带去了。阿川怀疑吴瑛被弄走这事不是巧合,也是有人故意的。”阿要在说这事。
“一个老黄,一个吴瑛——”阿要点到为止,“目前跟你这案子有点关联的两人行踪都被人刻意抹过,看来——”
孟棠眉当即皱了,停下脚,“吴瑛给的那帐号查的怎么样?”
“不是个人帐号。”阿要说,“阿川说对面是个皮包公司,几年前就倒闭了,就算有人当初跟这公司做过交易,现在也很难找到,等于大海捞针。”
“要好查我用得着把他叫回来?”孟棠冷哼了声,“我才进去几年,阿川那小子连老本行都干不好了?”说着骂起来,“要再没线索,跟他说明年佣金就别他妈想要了,直接给老子滚蛋!”
阿要嘿嘿一笑,“哥,你别着急。”
“从勇子开始,挨个人查。”孟棠说。
“我还是觉得......勇哥不会。”阿要顿了下,“你了解他,他不是那种会算计兄弟的人。”
如阿要所言,顾勇是重情重义的一号人,是刀架脖子上也不会想到出卖兄弟的。正因如此,孟棠才会让他给自己开车,把身家性命交给他,对其信任度可见一斑。
但......
“还那句话,要有所图了,就得另说。”孟棠冷道。
阿要还要说什么,进门看见客厅女人,及时住嘴。
孟棠没事人一样进去。
苏芮红依旧叫他:“阿棠。”
“有事?”孟棠坐边上凳子。
阿要在一边站着,“红姐。”
苏芮红点头笑下,“你母亲怎么样?”
“挺好的。”
“听说换地方了?”
“对,目前在港城一家疗养院。”
闲话没几句,苏芮红也过去坐,并靠在孟棠身边。
上回见面在廖曾店里,苏芮红提到过顾勇的事,坦白过,说他们背着孟棠有过一段。
孟棠其实无所谓,一则事儿早过去了,二则,兄弟要真看上了,他也不想抢。
但他最他妈恨叫人背叛。
直来直往,什么事儿都好说,可背地里耍手段,他就容不下了。
没下手去弄,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于是皱下眉:“有事说事,没事赶紧走人。”
“想跟你谈谈。”
“上回没说清楚?”孟棠问,眼瞥过去。
苏芮红苦涩一笑,“阿棠。”说话间,眼落到谢桉屋里,“看在我们曾经有过一段的份上,谈谈,可以吗?”
阿要纯情小子一个,虽没经过感情这事,可这会儿也知道应该避嫌,于是找了个由头去外面抽烟。
屋里在说什么,他没兴趣,咬着白色烟管,吸几口下去,脑袋立时清醒不少。
后来屋里谈到感情,激烈了些,苏芮红在说,要孟棠偿还感情债,几年的青春,也不能白白给他。
孟棠声儿也大了。
阿要怕出事,紧忙进去,没什么心理准备,足是愣了好一会才挪开眼,但脑子,已经记住苏芮红**的半边肩,往下,一个小字纹身:棠。
感情的事阿要插不上手,但看到这场景,总归是同情苏芮红的,她是个不错的女人,至少和棠哥身边原先那些个比,天壤之别了。
可说到底,都是为钱,谁又说得上高低贵贱呢?因此他从不评价,对苏芮红的那点敬意,也不过来源于他出事那阵子,苏芮红看望过他。
这时孟棠发话:“阿要。”
听声儿是动气了。
阿要过来。
“刀拿来。”
阿要没动弹。
孟棠从他腰间抽走匕首,过去,捏住苏芮红肩膀,“你自己弄,还是我弄?”
阿要上去拦。
孟棠眼神扫过来,吼他:“滚到外面!”
阿要不敢再言语,退到院里。
里面继续:“你跟勇子那点事老子没心思管,但如果让我知道那里面有你的事儿,你清楚我会怎么样?”
孟棠撒手,许是力道大,苏芮红身子不稳,跌到一边,好一阵子才起身,眼圈酸红,“棠哥,我说了,当初你去港城的行程不是我透露出去的,那时候我跟顾勇已经断了,你的事我没跟他提过一个字,其他事我认,但这事你冤枉我了!”
“别他妈跟老子来哭哭啼啼这套,老子钱你是一个子没花是吧?这会儿跟我谈感情债?哪门子感情?”
孟棠坐到一边,可还没等屁股沾上椅子,身后门“刷”一声开了。
谢桉轻声走出来,看了眼孟棠,慌措间道:“那个,要不,要不我......我先出去......你们再吵?”
说话往出走。
孟棠没料到谢桉在家,不知怎的,看见她出来的霎那,心下没由来窜起团火,说话也就成吼:“在家他妈不吱声?猫啊?”
谢桉肩膀不由缩了下,咬下嘴:“对不起。”
客厅气氛彼时已由冰冷转为诡异。
阿要不敢走,是怕孟棠动手。
谢桉不敢走,是觉着窥探别人隐私有些心虚。
客厅毫无关联的四个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动静。
一阵后,孟棠先稳下来,靠斗柜上,摸兜找出烟,点上,衔嘴边,喷息间才看苏芮红:“我什么脾气你知道,今天最后一回。”
极冷极淡的一句警告,不像能从有温度的人嘴里说出的。
静了几秒,又道:“我们之间有没有感情,你心里门清,别他妈让我把话掰开说。”
苏芮红没敢再出声。
孟棠咬着烟,过到谢桉跟前,压着火:“杵这儿干啥?该干嘛干嘛去。”
谢桉拿盆去了后头。
后来苏芮红走了。
孟棠送阿要出来,想起吴存根提到的高利贷那事,顺道问句:“魏松手里什么时候有高利贷这业务了?”
阿要不太清楚,生意的事他从不过问,于是回:“不知道。”
孟棠咬着烟没说话,琢磨起来。
“要不我问问松哥?”阿要问。
孟棠点头,“别惊动他,私下查。”
阿要眉皱了下。
孟棠又交代:“连他国外那私户一块儿查。”
阿要明白用意,昂下头:“知道了,哥,这事我亲自办。”
谢桉洗完出来,客厅仅剩孟棠一人。
他坐在矮桌旁抽烟,脸上神情亦是紧抽,地上烟蒂小山一般堆叠着,如他拱起的眉头一般。
谢桉见状没说话,兀自进了房,可到里头,又是坐立不安的,犹豫一阵,干脆出去,“孟棠。”
叫了一句,那人扭脖看来,眉仍紧皱。
“刚刚那事......”谢桉壮胆一样呼口气,“虽然我不是故意想探听你的隐私,但还是要跟你说声对不起。”
孟棠舔下干涩的唇,“没事,睡去吧。”
谢桉低应一声,要转身,琢磨一会儿,又说:“还有——”
孟棠又扭过来。
谢桉说:“我刚刚听你女......听说你的案子......可能有冤情,正好我有个哥是警察,如果你需要帮忙的话,我可以帮你联系他。”
孟棠喉结滚了下,起身过来,“刚刚发火吓着你了?”
谢桉紧忙摆手,仰头看他:“没有没有。”
“话说重了。”孟棠勾嘴一笑,声也不由放缓:“别放心上。”
谢桉又忙摆手,耳尖立时变得通红,“没事,真的没事。”
“没事就行。”孟棠躬背凑来,声儿柔的不像话:“不是冲你发火,别往心里去。”
谢桉偏头避开他,“真的没事。”
孟棠昂下头,“没事就行,睡去吧。”
临进房前,谢桉又说了一遍:“如果你需要帮忙的话可以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