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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桉不说话,心提到嗓子眼,一时没了主意。 那头语气冷下来:“是不是吴巍他家老太婆又给阿楠气受了?” “我不知道,我姐夫打来电话只说他们闹矛盾了,我听他的意思好像我姐姐一个人走了,具体不清楚。” 谢桉说着喉咙发哽,因为她知道谢楠的婚姻其实不算幸福。 吴巍母亲瞧不上谢楠,觉着一个大专毕业在滨城这种一线城市才拿四千工资又姿色平平的女人配不上她那大学老师的儿子,因而从谢楠进门,总是鸡蛋里挑骨头。好在夫妻俩人关系不错,吴巍当中周旋,日子就这么过下来了。 起先两人不打算要孩子,后来经不住吴巍家里催,谢楠妥协说生,可偏偏,越是想要越是怀不上,闹到最后甚至提过离婚。大概天佑这对苦命鸳鸯,那个节骨眼上,谢楠终于怀上孩子,两人关系恢复如初,又验出是男孩,吴巍家里再不说什么。 很多年了,说是为子嗣,但实际上,从谢楠嫁过去就矛盾不断,好在夫妻两人感情不错,否则支撑不到现在。谢楠这几年性子变了不少,其间一大部分原因在这儿。 那头也急了,但还是劝慰:“桉桉,你别急,这样,我现在买最近一班航班回去,先去看看情况再说,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阿楠受委屈。” 谢桉不想麻烦她,但没办法:“好,辛苦你了月岩姐。” 那头正在订票,电脑键盘啪啦作响,边说:“跟我还客气什么......对了,桉桉,你一个人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先别胡思乱想......这电脑怎么回事......那个桉桉,我这边网络出点问题,我给航空公司打个电话问问,先挂了。” 孟棠这边刚搬完一批东西,从食堂后门出来时候,瞧见桂花树下熟悉的身影,于是过去。 谢桉在等方月岩的电话,背对树干站着。 孟棠靠树上,没打扰她,本想吓她逗逗玩,谁知不等他动作,谢桉突然转过身来,因出神反被吓了一跳,身子惯性往后。 孟棠胳膊去接,恰好搁她腰上。 谢桉因惊吓过度还在回缓,没在意孟棠手搁置的地方,孟棠也就没撤,笑道:“搁这儿偷懒呢?” 他在后勤采购有段日子了,对学校作息也大概了解,这会儿学生都在上课,谢桉一般不是在教室就是在办公室忙,总之不会在这地方。 “没......没有。“谢桉扯出个笑,“等个电话。” 孟棠见她神色不对,眉皱了:“有事?” “没有。”谢桉说,依旧没意识到孟棠手还在她腰上揽着。 她不说,孟棠以为她默认了,也就不撤,手上便宜占着,嘴也不饶:“脸上就差写着我有事三个字了。” 谢桉扯下嘴,“家里的事。” “什么事?”孟棠问,也有想打探的意思。 这时方月岩那边来电话了,谢桉去接。 孟棠手稍微松劲儿,人从他怀里滑走,指腹在她腰上流连一道,触感依旧,软弹,温热,是他肖想的那样。 谢桉离他不远,语气焦急:“临阳?她一个人去临阳干嘛?” 那头说一阵。 谢桉:“前几天打电话就说想我爸了,可能是这原因吧。” 说了没几句,挂断后,很快又拨了另一通电话,接通后,她声儿当即软化,叫那边:“哥。” 是个男人。 孟棠神色暗了暗,本想走,但脚不听使唤,便站着听了一阵。 电话里说些什么他不太了解,但大致明白,内容关乎她某个家人,离家出走了,去了临阳,她在求这男人帮忙。 听语气客套程度,应该是没有血缘关系的那种哥。 那只有一种可能。 孟棠还在琢磨,心下却躁乱。 谢桉这边挂了电话,扭头,见孟棠还没走,笑:“我先回办公室。” 孟棠过来,昂下头:“出什么事了?” 谢桉摇摇头,只说:“没什么。” 孟棠嘴角扯了下:“去吧。” 林哲电话到晚上都没打过来,下午通话时,他说晚点去谢顺昌住处看看谢楠,因为当时手头有案子,正在出外勤,没法第一时间过去。 谢桉自然理解。 但现在已经十一点了。 谢桉看看表,决定主动打过去问问情况。 巷子里这会儿没人,只有偶尔几声虫鸣。 电话连续好几通都没人接。 谢桉心越发乱了,又打到警局。 那边说林队出任务还没回来,应该快了,让她稍等,晚点回电话。 等到十一点四十,林哲电话终于打来。 谢桉松口气。 林哲已见到谢楠,人安然无恙,只是情绪不太好,这点林哲在电话里没说,主要也怕谢桉担心,毕竟鞭长莫及,多一个人费心着实没必要。 巷子一眼望得到头,并无人在,只有两盏孤寂的路灯仿若哨岗。 孟棠顺路走,途径一个分岔小径时,听那儿传出一道声音,是谢桉:“是我太心急了,打到警局没影响你吧?” 孟棠站在黑暗里。 谢桉靠墙蹲着,手机开免提,听筒那头传来男人的声音,在笑:“没事,应该我跟你道歉,最近有案子,挺忙的,不然你打电话那会儿我就去了。” “真没关系,哥......那个......忙归忙,你平时也要注意休息。” “嗯,别多想,你姐没事,她也是个成年了人,会照顾自己,你别太担心。”说完静了几秒,声更温柔几分:“桉桉,你也注意身体,有事打给我。” 谢桉这时候起身了,看样子要挂电话。 孟棠撤开身子,先一步往家走。 谢桉进门时,孟棠已经在他那张行军**躺着了。 谢桉见他阖着眼,便没打搅,拐进房里。 孟棠心里突然有股异样的冲动,迫使他从**坐起来,叫住人:“谢桉。” 喑哑一道,在这夜里显得尤为低沉。 谢桉定住脚,回过头等他说话。 孟棠趿拉着拖鞋过来,“家里有事?” 谢桉挤出个笑:“没事。” 她并不想说,孟棠看得出来,因此本想问些什么,可嘴角抽了下,只抽出个笑,最后只化成一句:“没事就行,去睡吧。” 这一夜睡的极不安稳,先是梦到谢楠出事,后又梦到谢顺昌。 梦里谢桉静静站着,周围空旷无一人,她喊着父亲,喊着姐姐,却无人回应。 这场景转瞬即逝,紧接着,她走进一个地方,四面铁臂牢笼将她围困,鲜红的血顺着她脚流的满地都是,把她粘在原地,她动弹不得。很快,她看见父亲的脸,扭曲不成形的一张脸,但她还是一眼认出来了。 父亲向她伸出手,很粗糙的一只手,颤颤巍巍向她递来一只糖耳朵。她想接,但没接住,那只糖耳朵掉进血泊里,被粘住,像她的脚一样。她张口想叫“爸爸”,可奇怪的,怎么都发不出声。 突然!那张熟悉又扭曲的脸被四面八方涌动的血浸没了。 她无声地嘶吼,嗓子几乎要哑了,可依旧无能为力,眼看着那张脸被血吞噬。那双熟悉的眼睛瞪着她,好像想说什么,但极端的痛苦致使他无法开口。血几乎要把那张脸吞没,却在最后关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开了,撕成一块一块,嘭的一声,裂成碎末扑面而来! “爸!” 谢桉伸手去捞,只捞到一把冷风。她猛地坐起身,额前的碎发尽数被冷汗浸湿,黏在脸上,凉得刺骨。 原来是梦。 谢桉松口气,摸过手机,屏幕显示凌晨三点十七分。 这一段太忙,她已经很久没想起过父亲了,也许这老头有意见了,今晚特意托梦来。 谢桉趴在桌上,眼前浮现起谢顺昌的脸。 那是一张威严的脸,看起来总是凶巴巴的,因为他说这样可以震慑坏人。 可面对谢桉,又总是慈爱的。 他还是个顶爱臭美的人。每回穿上警服,总要在玄关镜里左看右照,问她和谢楠有没有哪里不周正。 谢桉会笑着夸:“很帅!” 谢顺昌听了总会得意扬着嘴,手里拎着那只磨得发亮的保温杯,眯眼看过来:“桉桉,爸今晚不回来,要出趟外勤,你跟你姐在家,等明天爸回来给你带一斤糖耳朵。” 他眼角的纹路很深,藏着化不开的暖意。 谢桉跑过去撒娇:“不好不好。” 谢顺昌就会说:“那买两斤糖耳朵?” 两斤不够,就拿三斤**她,总归最后她是同意的。 很多时候谢桉都在想,也许她撒个泼打个滚,父亲就不忍心撇下她出去了。 但她没有这样做。 因为谢顺昌告诉过她,他肩上有比家更重要的东西。 他说那是作为警察的职责。 他说人活着总要做点有意义的事。 所以谢桉来支教,她希望可以做点什么有意义的事,她觉得只有这样,父亲才是活着的。 想到这儿,觉着憋屈,觉着难受,胸口紧抽,堵得厉害,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 啪嗒一声,里头有动静。 孟棠睁眼,听出动静是谢桉这屋传出来的,紧忙趿着拖鞋过去,敲下门。 里头虚虚一声:“谁?” 孟棠没说话,又敲下,见半天没人来开,沉下嗓:“我。” 里头窸窣一阵,随后门开了。 两人照面,谢桉额上一层薄汗。 孟棠眉当即皱了,“怎么了?” “没......没事啊。” “没事弄这么大动静?”孟棠眉皱得更紧。 谢桉垂头说“抱歉”,过去把不小心弄到地上的水杯捡起来,“我不是故意的,本来想喝口水,结果水杯是空的,不小心碰下去了。” 孟棠走进来,“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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