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苏芮红的车彼时在巷子口停着。
她穿一袭长裙,丝绒质地,褶皱处完美修饰身材,头发扎成髻松松盘在脑后,人抱着胳膊靠在车门抽烟。
女人抽烟和男人不同,不论姿势还是什么,都要更抓人眼球些。
月色清冷,给她罩上一层朦胧,远远看上去,柔美,苍白。
瞧见人,孟棠眉不禁蹙起。
谢桉没说什么,紧盯了苏芮红会儿。
这女人面貌有几分熟悉,乍看时,谢桉没想起,好一阵子,才忆起头来寿阳那天晚上,在廖曾店里遇到他们一行人,这女人就在其中,当时她跟孟棠紧挨,动作有些亲密。
苏芮红彼时也看过来,先瞧孟棠一眼,接着落在他身边女人身上。
谢桉没说话,轻轻点下头以示她的打量,随后拐进自己房间,掩上门,躺到**,想着先休息会,等人走再去洗漱。
客厅一晌都是静的,不知多久,才响起一道声音,跟人一样妩媚,先叫了句:“阿棠。”
异常清楚。
紧接着:“顾勇说你之后不打算再回去了?”
孟棠“嗯”了下,听不出情绪。
苏芮红靠在斗柜上,“一直住寿阳?”说话间,响起钥匙串清脆的碰撞声,“房子钥匙我给你带来了,我定期有让人打扫,你随时可以回去住。”
“来就为这事?”孟棠声音有些喑哑,看着钥匙串,甚至想不起来她说的是哪套房子?原先他就窝多,经常港城滨城来回跑。
谢桉本不想去探听什么,奈何门板太薄,隔音效果不佳,平时轻轻一道声音都不可避免。
外头又开始说话,同时夹杂着塑料包袋的响动,“我给你买了点东西。”
孟棠眼扫过去,只看到面上几样,是剃须刀这些日用品,原先他惯用的牌子,有点印象,于是:“搁那儿,走吧。”
苏芮红心一颤,点了支极细的烟衔嘴上,“我听说你想翻案?”
孟棠眸一暗,眉头随皱起来:“没有的事。”
“你不信我,是吗?”苏芮红尾音有些伤感,走过去,轻轻攀上孟棠胳膊,“我只是想来看看你,没别的意思。”
“没别的意思是怎么个意思?”孟棠眼落她染着瑛红指甲油的手上,继而向上,见她眼圈染了点红,吭哧起来:“怎么,现在流行唱苦情戏了?”
末了,冰冷一句:“你知道我不吃这套。”
苏芮红撇开头,轻轻揩掉眼泪,再扭头时,想说些腻味儿话,可张张口,始终没说出来。也或者,是跟孟棠久了,早不会说了。
他是个没心肺的男人,自然,也不许身边人有。
苏芮红松手,把东西放斗柜上,打算走,又犹豫了一阵,“阿棠,当初顾勇确实追过我,但你的事,我没跟他说过。”
打火机砰的一声,外头人开始抽烟,嘶嘶哈哈,谢桉在里头听得真切。
外头还在说什么事。
谢桉不想听,干脆从**翻腾起来,想着借洗漱这事出去躲一下,谁知从**下来,还未走动,房门啪嗒一声开了。
外头这时也静了。
门锁因年头太久,大概里头生锈了,每次开门关门总要费点功夫,刚刚进来时,谢桉只轻轻掩上门,估计锁没扣紧。
但如今,外头的人别以为她故意探听?
谢桉犹豫是否要出去,或者应该解释一下?她真不是故意窥探他们隐私,确实是当时进门随手推住门,以为锁好了。
端着盆,在房里站了好一会儿。
门突然被推开,掀带起一阵风,浓烈的烟气和香水气席卷过来。
谢桉扭头,对上孟棠的脸,犹豫起措辞。
那人倒没什么异常,只昂下头:“那小畜生啥时候回来?”
谢桉:“啊?——哦,你说孟玉?她还没下课。”看下腕表,告知他:“学校九点四十下自习,结束后有半小时答疑时间,回来基本就十点多了。”
孟棠轻点下头,见她拿着盆,很平常的口气说:“热水袋漏了,今天洗不了澡了。”
谢桉“哦”了下,因犹豫显得几分呆滞。
孟棠被她这样子逗笑了:“明天我去买个新的换上,今天先将就下?”
谢桉有些懵,但出于礼貌还是点头应了下。
孟棠:“叫人拿了魂了?”
谢桉:“啊?”
孟棠见她没放脸盆,又问:“要不给你烧点水洗?”
谢桉紧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只是想去洗个脸。”说完低头往出走,绕过苏芮红。
等到后头,才舒下心来。
谢桉洗漱完没着急回去,在浴棚坐了一会。
这位置不错,恰好能看到大门那里。
约摸十来分钟,前头两人出去,谢桉才起身回房。
谁料刚进客厅,孟棠后脚就进来。
谢桉正要关门,那人胳膊拦着没让:“还洗吗?给你烧点水?”
这没由来的殷勤劲儿倒把谢桉搞懵了,连连拒绝,末了:“谢谢。”
要关门,孟棠追问:“好听吗?”
谢桉又是一头雾水。
那人:“听别人说话,好听吗?”
“没有!”谢桉紧忙解释,“我没有要听你们说话,只是这个门锁——”说着,干脆演示给他看,砰的一声,“必须要这样非常用力才关得上。”
两人被关到房间里。
谢桉此时还未察觉,依旧解释:“刚刚我关门时可能没太用力,它卡住了,然后又有风,所以门被吹开了,我真的没有要听你们说话的意思......也不想听。”
孟棠噙着笑,逗她:“那现在把我关里面是怎么个意思?要我陪你睡?”
谢桉瞪他一眼,后知后觉她这行为的不妥,过去开门,谁知这门神经质一样,原先是好开不好关,这回倒好,直接反着来?
孟棠过去,握住她手轻轻拧了下,锁开了,回头笑:“还挺会玩心眼儿?”
谢桉无力辩解,干脆:“算了,随便你怎么想吧,反正该解释的我解释过了。”
孟棠没再逗,到外头找扳手,想修下这锁,谁知身后砰的一声,门关了,等他人走到院里,那屋灯也灭了。
第一次大考结束后,学生成绩不是特别理想,蒋树年召集老师们开会,对此要求各组制定一套后续针对不同阶段不同类型学生的教学计划。
午后,谢桉和秦瑶均在办公室忙这事。
大约三点多那会儿,刘剑尘来了一趟,这回是找秦瑶,想让她牵线搭桥,帮忙购置一批滴灌设备,因为秦瑶家中是做设备生产的,先前吃饭聊过这事。
秦瑶倒是个热心肠,刘剑尘一说,她立马放下手上活去打电话,说什么:“肯定没问题的。”
秦瑶在操场那边打电话,离办公室有些距离。
刘剑尘趁机便和谢桉闲聊起来,没几句,谢桉这边也来电话,是姐夫吴巍打来的。
谢桉到远些地方去接。
接上电话,那头语气有些急躁:“小桉?”
“能听到。”谢桉捂着听筒,“姐夫,你说。”
那头唔哝了几声,不知是信号问题还是手机原因,再开口时,声音又沙又弱:“小桉,你姐这两天给你来电话了吗?”
“没有。”谢桉心突突两下,预感有事,急问:“我姐怎么了?没出什么事吧?”
想起上回,吴巍也是突然打来电话,说是谢楠连续几天心情不好常做噩梦,想到这里,估摸也是这事,于是又问:“是不是她最近又想起我爸了,心情不好?”
吴巍那头支吾:“哦......没打给你,那没事,我再问......没事。”
他这语气明显不对,越说没事,谢桉倒越担心,往办公室后头走,离教室更远些的地方,没讲课声搅扰,才问:“姐夫,是不是我姐出什么事了?你别瞒我,有事一定要说。”
那头等了会儿,笑道:“真没事,小桉,就是今天早上起来,你姐情绪不好,跟我拌了句嘴,一个人出去了,我这不问问你,她有没有给你说点什么,等会儿我好安慰她。”
“她一个人出去了?”谢桉担心。
那头:“哦......去你月岩姐家里了,刚刚我给月岩打电话问了——”故作轻松在笑:“这不说你姐气还没消,我就想着过去接她之前先问问你。”
如此一说,谢桉提起的心稍稍松快一点,“她没给我来电话,要不我打给她问问情况——”
话未完,那头立马:“不用不用......小桉,你忙你的事,你姐不让我打搅你,要她知道了又得生气,她现在特殊时期,情绪容易波动,你千万别打给她......你在那边照顾好你自己就行。”
谢桉“嗯”了下,但总觉着,吴巍话里有隐瞒,可涉及到他们夫妻关系,自己这个局外人又不好问太多。
那头叮嘱几句就挂了。
挂断后,谢桉没回去,本想打给谢楠问问,但思来想去,怕真像吴巍说的那样,她再打过去,给他们夫妻造成矛盾就不好了,可现下又担心,于是打给方月岩。
方月岩是谢楠的发小,两家交好,谢桉儿时经常往方家去玩。两家甚至口头定过娃娃亲,说是让谢楠嫁给方月言哥哥,但后来谢楠上大学结识吴巍,两人相恋至结婚,这事便没人再提。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语气轻快:“桉桉,是你啊?多久没给姐姐打电话了?最近在干什么呀?我听你阿楠说你去支教了?怎么样呀?”
那头一连串问候,谢桉粗略一答:“对。”紧接着,“月岩姐,我有点事想问你。”
方月岩是个细心女人,听她声音不对,立马:“你说,我听着呢~”
“我姐现在在你家吗?”
“你姐?”那头疑惑,“不在呀,我这几天来顺城出差了......怎么了?是阿楠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