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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桉头发被风掠得有些凌乱,走来时气息不太稳:“我有点事想问你。” “你问我就得说?”孟棠又逗。 谢桉皱着眉:“很重要,拜托了。” 孟棠舔舔牙根,昂下头:“说。” “你还记得回寿阳的那天,下车时有一对母子跟我结伴,你讹我钱时她还替我说话了。” 孟棠眼皮抬下,接着里头暗了,“记得。” “那对母子长什么样子,你可以描述一下吗?” “就为这事心神不宁?”孟棠笑。 谢桉知他话中所指,是自己刚刚摔倒那事,于是点头,“警察找我问情况,我把知道的告诉他们了,但是关于那对母子的长相,我记不清了,想来问问你。” “我也记不清了。” “警察说这牵扯到一桩人口贩卖案,如果你可以想起什么——” “跟我有关系?”孟棠轻飘一句。 谢桉皱下眉,告诉他:“有个十五岁的女孩丢了,也许你提供一些情况,可以帮助警察破案。” “提供不了。”孟棠挑着嘴。 谢桉点点头,扭头走。 孟棠脚下没动,瞧着那道身影,一步一步在砖地上挪,指捻了捻,想说些什么。 谢桉突然又折回来:“那天你为什么讹我钱?” 孟棠吭哧下,“心眼针鼻做的?这么个破事儿记这么久?” “我不是这意思。”谢桉神色严肃,“请你告诉我,你讹我钱,又让我报警,是不是因为你知道什么?” “比如?” “比如那对母子,他们会不会是——” 谢桉没再说。 刚刚转头走的一瞬间,就那一下子,心里好像什么都想开了。 但她需要确认:“你在救我吗?” “脑子还不算太笨。” 孟棠没正面回答。 但彼时,该知道的,谢桉已一清二楚。 孟棠手抄在裤兜里,站姿挺拔随意,胸腔那儿一起一伏喷发着力量,面颊冷硬中带点笑意,一下子,整个人好似伟岸起来。 “那你为什么不解释?” “解释什么?” 谢桉咬下嘴。 其实即便他解释,自己未必会信。一开始,她看孟棠,就是带有色眼镜的。 谢桉不想承认,但是事实。 “对不起。”谢桉垂下头,“我其实一直对你......有偏见。” “嗯。” “你什么时候发现我被盯上的?”谢桉抬头又问,问完,心中又有了答案,“在羌南服务区?” “嗯。” 当时下车上卫生间前,印象中跟孟棠搭了句话,但这人没理他,等回来时,好像一直在看她。 “那你可以——” 孟棠知道谢桉想说什么,直截了当:“还那句话,关我屁事。” 他身份敏感,兴许并不想见警察。 谢桉此时倒非常理解,于是抬头笑:“我知道了,不过还是要谢谢你。” 组卷工作结束后,谢桉又搬回孟玉家住。 孟棠不在。 谢桉从浴棚出来时,孟玉正在客厅等她,说想问道题。 谢桉欣然往里走,孟玉紧跟。 许是之前调停过叔侄俩人的关系,孟玉待她亲近许多。 孟玉问的是道空间向量的问题,不知道辅助线怎么添加。 谢桉没直接告诉她答案,而是引导。 孟玉的圆珠笔尖在纸上点来点去,连了好几条线,可都不对,于是急了:“你直接告诉我行吗?” “不行。”谢桉说,“你知道吗,你最大的问题就是不爱思考,一道题目,我告诉你结果,和你自己思考最终得出答案,效果截然不同。” 鼓励孟玉:“没事,你慢慢来,把你能想到的,或者有点感觉的做法都试一遍。” 孟玉照谢桉的提点,七七八八试了好多种画法,但每条线加上去,对题目并无辅助作用,有些气馁了。 谢桉依旧鼓励:“没事,再想想。” “想不出来。” 谢桉这才动笔,一笔,图像瞬间明朗。 孟玉眼亮了。 “没想到还可以这样画,是吗?” “嗯。” “所以要积累,然后再遇到同类型题目,去尝试,直到形成肌肉记忆,也就是我们所说的题感。” 孟玉重重“嗯”了声。 拿卷子走时,谢桉叫住他:“小玉,你二叔最近都不在家吗?” 孟玉点点头,看着谢桉,眸光在灯下闪动,明暗中似有失落。 “最近你们相处应该挺好的吧?” “就那样吧。”孟玉低头,声儿小了,“他好些天没回来了,谁知道又去哪儿鬼混了。” 谢桉想起秦瑶前两天也说过这事,笑道:“可能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吧,你可以给他打个电话关心一下,这样对促进你们的关系有好处。” “要打你打。”孟玉冷了,“我才懒得管他。” 谢桉抿下嘴,坐到桌边。 孟玉刚刚的草稿纸没带走,上面印着淡淡的圆珠笔尖印。 谢桉盯着,脑子里有一搭没一搭想些什么。 突然,那点印子一下勾住她眼,无端就想到罗警官问的嫌疑人,五官也是这样淡淡的,可眉间那颗痣在她脸上挺显眼,应该算是个重要特征。 想到这儿,立马给吴存根打电话。 吴存根也热心,一听这事,电话里说他这就过来,让谢桉在家等。 来之后,吴存根很快给罗茂生去了电话。 警察两小时之后来的,那会儿已临近十二点。 罗茂生没来,来的是冯警官,带了位生面孔,说是画像的。 警察帮助下,谢桉极力去回忆,最后警察模拟出初步画像。 众人皆松口气。 早自习不是谢桉值班,她多睡了会儿。 阴天的清晨,天气跟人一样昏沉。 谢桉睁眼时已七点半。 洗漱完往学校走,门口碰上孟棠,刚回来。 瞧见她时,那人眼皮突然抬了下。 谢桉嘴角扯扯:“早上好。” 孟棠哼了声,没言语,脚下也没动。 谢桉也站着不动。 好一会儿,孟棠才开嗓:“不走?等我送你?” 谢桉抬头:“嗯?” “那送你?”孟棠嘴挑着,凑近时,鼻息掠着淡淡烟气。 谢桉紧忙摆摆手,“不用,我自己可以去......谢谢。” “谢什么?” “啊?” 对啊,谢的莫名其妙。 谢桉笑了。 其实她只是等他回应而已。 她问好,正常人不该回一句吗? 孟棠没再逗她,昂下头,“去吧。” 狭窄的巷子,两人一南一北,各走各的。 没两步,谢桉扭头来,轻轻喊了声:“孟棠。”走过去,“你最近不在家吗?” 孟棠靠在门边,默认了。 谢桉抿下嘴,“那你有告诉孟玉这几天去哪儿了吗?” “告诉她干嘛?” 孟棠盯着她,手抄裤兜里,虎口钳着兜边,大拇指微微打弯。 “她很担心。”谢桉说,“你们关系好不容易有些进展......算了,多余的话我也没资格说,总之就是想告诉你下次出去一定跟她说一声,至少打个招呼,让她知道,我看她昨晚挺失落的。” 孟棠指动了下,“嗯。” 这一周,谢桉工作上轻松许多。可案子的事也在她心头盘绕很久了,不见结果。 晚上批完作业,打算回去时,见操场那头探照灯正亮堂。 谢桉眼扫过去,遥看背影是吴存根,于是想着问问案子进展,便过去了。 探照灯打工地上,沙堆泛着银光,可视范围内,吴存根正和几个男人聊得热络。 走近时,老金吭哧声十分乍耳。 旁边两工人站着,靠一边砖垛上,正说什么水泥板的事儿。 谢桉走近,到探照灯底下,可视范围更大些时,才注意到孟棠。 他在暗些的砖垛上坐着,左膝打着弯,胳膊搭在上头,两指翘着,中间衔根烟,动作松散又随意。 他的眸落在暗处,背弓着,勾出的线条硬朗坚毅。 听见谢桉叫“存根叔”时,孟棠头才撇过来,颈扭着,打出几条泾渭分明的褶,同样硬朗。 “金叔。”谢桉继续跟老金招呼。 老金诶了声。 到孟棠,谢桉咬下嘴,一晌,“孟叔。” 声儿还是一贯那样,沙沙的,柔柔的。 孟棠手抖了下,盯谢桉脸上。 谢桉挪下身,靠老金和吴存根更近些。 老金打头问:“小桉老师还没下班?” 谢桉笑着:“本来要走了,有点事问存根叔。” “你说。”吴存根乐呵道。 “罗警官那边最近有没有消息?那个女孩子找到了吗?” “没。”吴存根笑起来:“等有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你,放心,叔记着呢。” 谢桉点点头,“麻烦您了。” “小桉老师还挺有责任心。”老金夸句。 谢桉笑了。 却听孟棠在一边冷呵:“干脆辞职当警察算了。” 谢桉倒没恼,挺正经回他:“原先是打算当警察的,但我爸爸没让。” “当警察可危险。”老金抿着嘴,“你一个女孩子,当个老师挺好,教书育人。” 谢桉嗯嗯两声,捏着随身背包,“存根叔,金叔,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老金和吴存根笑应着。 谢桉扭头走。 没两步,砖垛那人跳下来,接着听见声儿:“走了。” 拐出校门时,孟棠随上来了。 月亮将他那道影子拉得长长的,铺到谢桉脚底下。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一阵,身后才开口:“这案子跟你也没关系,这么上心?” “怎么没关系?”谢桉脚步放慢了。 孟棠两步跨上来,两人并排,他抄着兜,步幅上随她。 谢桉侧目仰过去,瞧见那人硬朗的颌线,“如果犯罪分子抓不到,我们谁都有可能成为下一个受害者。” 孟棠沉默。 “人不能活的太自我,能帮别人的一定要尽力去帮,如果人人都那么冷漠,那这个社会还有什么温情可言?” 孟棠觉着这话耳熟,好像谁给他说过,来不及深入去想时,又听旁边轻轻叹了口气,“你不会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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