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廖曾店里这会儿人正多,孟棠和阿要坐角落一桌喝酒。
孟棠从到这儿便一言不发,干灌酒。
阿要估摸孟棠在烦案子那事,于是凑上去,“棠哥,这事要不你催催孟总,先探探他口风,看他那边怎么说?”
孟棠回神,反应了会儿,方才意识到阿要话中所指,可没说话。
“老黄的下落有点眉目了。”阿要说,“吴瑛的下落,是他找人透给我的,但他没露面。”
孟棠眉又皱紧了,“先找人,等找到再说吧。”
见孟棠心情不好,阿要便没再说话,只道:“那我陪你喝会儿。”
孟棠默认。
阿要看了眼表。
孟棠脑子里继续琢磨那事儿。
那姑娘看着跟纸片似的,难不成心也跟纸一样薄?那天威胁了几句,就把人吓跑了?这么不禁逗?还是他说狠了?可想来想去,跟自己手里经的那些事比,这点事儿也不算什么。
可转念又想,那么清白一姑娘,估摸连手都没给男人摸过,叫他这么一说,又是轮又是拍片的,吓够呛也能理解。
自我安慰似的点下头,要不给解释下?
本来想着今晚回来正好解释下,谁知道那姑娘也不给他机会!越想,越发不痛快,把手里毛豆皮扔桌上。
阿要一个激灵,“棠哥,你今天怎么了?”
孟棠这才回看阿要:“我怎么了?”
阿要摇头,心说,从来就挂脸,还问怎么了?
孟棠继续喝酒,没要回去的意思。
阿要又看下手机,十点半了,赶回港城还得个把钟头。
喝了一阵子,见阿要干坐着嚼花生米,孟棠这才意识到不对劲,“有事?”
阿要挠下脖子,“今天得去趟疗养院。”
孟棠眉皱下,没耽误,“走吧。”
“棠哥,那你——”
“我三岁孩子?还得你管?”
阿要咧嘴一笑,“那我先过去,棠哥。”
“路上小心。”孟棠也笑下,难得温和的笑意。
阿要看得一愣。
原先跟孟棠那会儿,他是个顶爱玩笑的人,但从出来,好像没再见他笑过,更别说这样发自内心的笑了,可刚刚,猛然有点原先的感觉,阿要甚至恍惚了下,激动起来,又说了一遍:“哥,那我先去?”
孟棠头没抬,仅应了声。
阿要一走,剩孟棠一个。
廖曾这会儿在后厨忙得脚底冒烟,根本没工夫招呼孟棠,偶尔出来应付客人时过来说几句,来来回回都是:“哥,你先吃,我忙完陪你喝两杯。”
饶是到十二点半,廖曾才算闲下来,陪了几杯酒,见孟棠闷着,估摸是他跟孟玉关系不好这事闹的,安抚句:“小玉那边,要不我让老吴再去劝劝?”
孟棠没言语。
廖曾:“哥,我听说你最近在给学校开车?”
“嗯。”
“怎么干这活?”
孟棠没好气:“你能烤串我不能开车?”
“哪里,我只是觉得你干这活太屈才了。”
廖曾捏着酒杯。他对孟棠是了解的,知道他手下随便拎个生意出来都够养活这满乡人了,再者,就算是这阵子迷上开车,也不是没车队,何必窝这小地方?难不成另有隐情?要真有,那还真不是他该问的,于是举杯往孟棠跟前碰了下,“今晚兄弟陪你喝个痛快?”
孟棠心下仍在琢磨那事——明天见了跟她解释下,她讲理,应该没什么问题。
这样想来,豁然不少,这才给廖曾回话:“这不挺好?”
廖曾“哦哦”两声,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几天因忙组卷工作,每晚忙到十一二点,考虑安全问题,谢桉跟秦瑶换地方住,缘由是杨婷家就在学校边上,比孟玉家近许多。
今天忙完依旧十一点,刘剑尘恰好过来了,两人便到商业街上走了走。
街角面店还未关门。
刘剑尘本来说吃碗面,谁知半道接个电话,说什么设备有点问题,刘剑尘只好先行回去。
谢桉本想一个人的话就不吃了,可既已到商业街上,加之忙了一下午,胃里空泛,于是独自去了面馆。
地方不大,里头就搁着四张桌子,此刻店内空**冷清。
谢桉推门进去,径直到前台,要了碗清汤面。
老板接单后到厨房忙活。
谢桉浑身疲惫,点完单顺势坐到靠近前台那桌。
坐下了,才瞧见邻桌那人,定睛过去,竟是孟棠。
孟棠彼时也盯着谢桉,挑起的一筷子面已经凉透。
谢桉冲他轻轻一笑,当作招呼,随后垂下头。
孟棠是否仍在看她,谢桉不清楚,但招呼过后,足是好一阵子,边上吃面声才重新响起。
没几分钟,谢桉的面上来了,老板给端过来,笑呵呵道:“辣椒醋自己放。”
谢桉点头:“谢谢。”
老板到后厨去歇息。
热腾腾的汤面滚着香气飘进鼻腔,谢桉饿意来袭,紧忙挑了一小筷子塞进嘴里,细嚼慢咽。
没吃半碗,店门口就有动静,是卡车发动机的嗡叫。
声落下后不久,店里就蜂拥进来几个男人,勾肩搭背往前台点单。
谢桉下意识往里坐了坐,缩在角落继续吃面。
几人要的都是大份牛肉面,额外加了面条,点完后坐到空余两桌。
言谈间谢桉听出来,这几人应是跑车司机。再看穿着,清一色夹克衫,上头有脏污,头发到脸也都灰扑扑的,各个叼着烟在抽。
烟雾很快飘过来,谢桉不由咳了几声。
那几人见状看过来,静了几秒,窸窸窣窣又开始说些什么。
谢桉见状,将头压到碗里,此刻食欲全无,想走,但脚下灌了铅一般,沉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不多会儿又进来两人,跟前面几人一伙的,一进来就吆喝,“坐哪儿?”
逼仄的小店,此刻烟味油味饭味浓重交织,并不好闻。
谢桉放下筷子,准备起身。
啪的一声,一个大碗落桌面上,溅起一圈油点。
谢桉抬头。
孟棠若无其事坐过来,要她:“往里挪挪。”
谢桉“哦”了声,慌措间给孟棠腾出位置。
长条凳,她占三分之一,他占三分之二。
谢桉眼看过去,孟棠高大的身子仿若大山,将她挡在里头,一下子,慌乱的心竟莫名安稳下来。
这时,后进来的两人点完单了,过身坐到对面,笑说:“兄弟,不介意拼个桌吧?”眼却往谢桉身上瞟。
孟棠做了什么,谢桉不知道,总之没几秒,那两人就悻悻走开,挤到别桌去了。
谢桉再次仰头看去。
孟棠笑下,“踏实吃你的。”
谢桉垂下头,拿起筷子戳到碗里,挑了一小撮面条嚼起来。
孟棠从兜里摸根烟,叼嘴上,却没点火。
这碗面吃的没滋没味。
出来时,起了风,刮的人心乱糟糟的。
两人并行往家走,一路上,谁也没说话,仅有两具影子铺在地上,一高一矮。
谢桉全程垂着头,盯那道高大的影子,从脚跟到头顶,最后定格在孟棠嘴边那根烧了一半的烟上,才开口:“刚刚谢谢你。”
孟棠“嗯”了声,咬着烟抽了口,嘴角白雾随风飘**。
随后两人又都沉默。
直到拐进巷子,谢桉突然想起那晚孟玉被欺负的事,于是停住脚,一五一十给孟棠说明情况,末了:“我觉得你作为孟玉的家人,有权利知道这事,告诉你,只是想要你多关心她,至于你要不要做,我就管不着了——”
孟棠眉皱着,看那樱红的小嘴一张一合,心下那股子躁动再次涌上头顶,干脆伸手把人揽住,先解释:“那天那话别放心上。”
两人紧挨,姿势亲密腻味。
谢桉急赤白脸拍打他手,“你干嘛?”
“耍流氓。”孟棠吭哧,“看不出来?”
谢桉扯他手,“你放开。”
孟棠手上气力更足,捏住那段软如无骨的小腰,“今年多大了?”
“跟你有什么关系。”谢桉别开脸,“你放手。”
“说了就放。”
谢桉赌气似的沉默。
“有二十吗?”
“你撒手。”谢桉瞪住孟棠,急赤白脸的。
孟棠凑近,鼻息间烟气浓烈滚烫,“说了就放。”
谢桉别开头,好一阵子,“二十三。”
孟棠勾唇,撒开手,“有相好没?”
谢桉再次狠狠瞪去一眼,不回这话,低头去捋腰那儿被搂皱的衣服。
“傻样儿。”孟棠笑,咂了口烟,又叮咛句:“那话别放心上,听见没?”
谢桉仰头,盯他一阵,竟默契猜到他所提的“那话”是指什么,正色道:“如果是假的,我不会放心上的。”
“要是真的呢?”孟棠非嘴坏。
谢桉被问住,几秒后:“那也不是我该管的事。”
扭头要走,孟棠追上来,“你不就爱管闲事?”
谢桉抿下嘴,“我不爱管闲事。”声儿冷了些,“总之,你要想和孟玉改善关系,王江那个事我希望你可以重视一点,最好可以查清楚,给人家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