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吴存根笑呵呵又去看谢桉:“小桉老师,那今晚你就安心住这儿?”
谢桉点点头后,跟吴存根招呼了声便回房了。
关上门,客厅说话声又起了,是吴存根在说:“学校新宿舍那边还没盖好,这不这两天下暴雨,泥石流把原来宿舍灌了,住不了,就临时安排老师们住到各家凑合一段,我见小玉一个人,小桉老师住过来,两人正好也能互相照应照应。”
外头“嗯”了声。
接着又是吴存根的声音,说了一阵子久别重逢的家常话,末了,跟了一句:“你刚刚说那老师叫什么?”
“谢桉。”吴存根一字一顿:“谢,桉。”
又是一声“嗯”,这个话题结束。
约莫一两分钟后,外头起了脚步声,接着灯灭了。
谢桉这才松下神,靠在枕头上,倒没什么睡意了,辗转到四点那会儿才迷糊过去。
天蒙亮时,村里的鸡开始打鸣。
谢桉睁开眼,摸索到手机,还没六点。
不过外头已经有动静了,该是孟玉起来了。
谢桉爬下床,待精神些,趿着拖鞋打算去洗脸。
走到客厅中央时,才听到身后有一阵粗重的呼吸声。
顺着目光探过去,在角落里看见张行军床,上面躺了个男人,从穿着打扮来看,是昨晚那人。
手机闹钟这时候叮叮铃铃响起来,行军**的男人动弹了下腿。
谢桉赶紧奔进去关了闹钟,出来时,那人还躺着。
昨晚吴存根不是说让他去自己家里住了吗?怎么又回来了?谢桉琢磨,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又回来的。
于是又去瞧**这人。
他站着高耸,坐着像座大山,如今躺下了,依旧那样宽长,整具身体几乎将那张行军床挤得满满的,不止如此,因为床的长度不够,他的脚落空着,跟腱搭在床头铁架上,看着都难受,可他倒是睡的踏实。
谢桉抻抻腰,打算走,**人眼睁了,瞧了她一眼,同时动换了个姿势,左腿蜷起来了,小腿那儿露了点皮肤,上头可见旺盛腿毛。
谢桉没再逗留,端着脸盆去了浴棚。
回来时,行军**那人已经起来了,垂头坐在**,浑身淌着水,脸色难看得很。
客厅中间扔了只盆,是孟玉的脸盆。
刚刚在后头洗脸,谢桉就听见前面有动静,当时没在意,现在看来,应是叔侄俩起冲突了。
不过清官难断家务事,再说,这事跟自己也没什么关系,随意插手干扰也不好,想到这儿,打着事不关己的态度回了房。
换好衣服出来时,孟棠正光着膀子擦身上的水。
谢桉出来,打眼瞧见那精壮的背,沟沟壑壑的光影铺在上头,给那结实的膀子上了层油似的。
出于礼貌,她挪开眼,提着包走了。
孟棠耳一动,颈转了下,瞧见谢桉的背影,叫了声:“嘿,小老师。”
谢桉起初当作没听见。
谁知那人又叫。
谢桉本不打算理会,可又想,之后要是一直住孟玉家里,免不了要跟这人接触,这样敌意太明显的话,面子上过不去,于是定下脚,大方回头:“有事吗?”
孟棠赤身走来,站在门槛那儿,手里捏着毛巾在颈上来回擦,同时道:“你是那小畜生的老师?”
谢桉反应了下,才道:“你是说孟玉吗?”
“嗯。”
“我是她老师,怎么了?”
“一大早拿水泼她叔,你当老师的也不管?”
谢桉哑然。
“好好管管她。”孟棠昂下头,在笑,“最近皮紧了,你给她松松。”
“学校不主张体罚学生,况且,我也没有这个权利。”
“我给你这个权利。”
“你也没有这个权利。”
孟棠哼了声,又往前走了两步,与谢桉一米之隔时停了,手里也不动了,胸膛一起一伏间带着笑:“我才进去几年,学校风气就成这样了?拿钱不办事?”
谢桉被这话噎着,好半天没反应。
孟棠手又开始动,毛巾在他凸起的胸膛上来回滑动,直到腹沟那儿,突然停了。
谢桉还在沉默。
“就这脑子还他妈当老师?”孟棠冷吭了声,往回走。
谢桉叫这话说恼了,可出于老师与家长之间的敏感关系还是忍下了,给孟棠撂了句话:“孟玉泼你水是不对,但你是否应该反思一下,你做过什么伤害她的事。”
孟棠不动了,手摩挲着腹沟上那道疤,头一次叫人说的哑口了。
经过一周的磨合期,谢桉基本已经熟悉教学工作,加上正式上课后,杂事相对少很多,心理上反倒轻松不少。
中午那会儿,刘剑尘来学校了,是跟蒋树年商量支教宿舍那边的建设情况。
刘剑尘是这批政府下派的年轻干部其中之一,也是谢桉同系师兄,为人和善热情,父母都是滨大教授,家境优渥,但人一点架子没有,对后辈更是不吝帮助。谢桉曾受过他照拂,两人还合作过一档支教项目,因此结缘,有过一段短暂的恋情,后来和平分手。
直到这次再见,已有一年之久。
刘剑尘谈完这事后恰逢午饭时间,便陪谢桉一块在学校食堂吃。
从食堂吃完出来时,在后头桂花树下,瞧见吴存根在。
刘剑尘先看到人,以为有事,疑笑道:“存根叔怎么来了......走,过去看看。”
谢桉随行。
快到时,吴存根扭过头来,看是他们,笑呵呵问:“剑尘,小桉老师,你们吃完饭了?”
谢桉笑笑,这才顾上去看另外两人,一个是后勤部的老金,上回在食堂远远见过一回,当时是秦瑶给她介绍的。
另一个——谢桉盯了下,认出是孟棠。
一周多没见这人了。
自那天早上不欢交谈过后,这人就没再回来过,谢桉原本还在庆幸,却不巧今天又碰上,于是暗吁口气。
孟棠目光这时瞥来,谢桉刻意避开了,听着吴存根给老金介绍:“这是来支教的小桉老师,教数学的。”
老金这人身板壮实,但个头不太高,皮肤黑黑的,头上也没几根毛,看起来凶神恶煞,可一笑,又像个弥勒佛似的:“小桉老师,你好啊~”
老金伸手:“我家云云就是你们班。”
“他闺女是你们班范云。”吴存根在一边笑说。
谢桉脑子里有个模糊的印象,于是点点头,跟老金握了下手。
老金呵呵笑着,将谢桉打量一遍,“我们家云云老说这数学听不懂,以后您多关照关照。”
谢桉“嗯”了声。
老金嘿嘿一笑。
吴存根这才想起来给谢桉介绍:“这是后勤部的老金。”
谢桉便叫了句:“金叔。”
因站位问题,谢桉看老金时,目光免不了会落在孟棠身上,余光瞥到那人,一直在盯她,且很久了。
谢桉刻意不去看,反将目光拢在老金身上。
碍于孟棠身份问题,吴存根没介绍他。
几个人客套了一阵子,刘剑尘瞧出谢桉不自在,便说:“存根叔,等会小桉还有课,我们先走了。”
“去忙吧。”
两人转身往前走,身后三双眼睛盯着。
老金和吴存根说起这俩人,无外乎围绕着般配一类的话,说到什么“郎才女貌”的事时,孟棠岔了句:“就门口那辆白色小卡?”
他是接着谢桉和刘剑尘来前的话题。
老金反应过来:“对,活儿也简单,一般是头天下午五点盘货,第二天早上去县里采购,能干不?”
孟棠昂下头:“没问题。”
老金瞧这结实身板,嘶溜起来,看吴存根:“修高速那儿现在招人,待遇很好,听说政府还想搞什么新农村试点,这一两年活儿不会少。”
吴存根听得出老金言外之意是说后勤这活待遇不行,可考虑到孟棠的处境,笑着在老金膀上拍了下:“阿棠刚回来,对这一带也不熟,再说,他家那小玉今年不也高考,得有人管。”
老金听了挺痛快:“行,人交给我你就放心。”
扭头看孟棠,“今天先跟我走一遍流程,等你熟了,咱俩倒班来。”
孟棠嘴角轻扬了下,想到以后的日子,竟无端生出种踏实感来,不由笑:“行。”
临下班前,刘剑尘又过来了,因是白天听说谢桉前一段发烧了,买了点药和补品。
正好习题课结束,谢桉准备回去,刘剑尘顺路相送,期间问起谢桉工作,说:
“那天恰好来学校这边跟蒋校长谈事,听了下你的试讲课,很专业。”
谢桉咬下嘴,“之前在滨城带过高中的,你忘了?”
刘剑尘忆起两人共同做支教项目那时候,眸光一亮:“小桉,你父亲的事,我一直觉得很抱歉,我当时应该陪着你——”
“没什么抱歉的。”谢桉抿下嘴,神色淡然,“你选择去发展,走你的路,我无权干涉,况且,我们本来也没什么感情基础。”
“小桉——”
“我真的没关系。”谢桉耸耸肩,“其实不在一起,我反而更轻松,比如现在,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事来做。”
刘剑尘眼神暗淡下来。
谢桉低头走路,并未注意到。
这时拐进孟玉家巷子,谢桉接下刘剑尘手中东西,“东西我收下,谢谢了。”
“我帮你送进去吧。”刘剑尘兀自往里走,边问:“你在这里住的还习惯吧?”
谢桉点下头。
客厅亮着灯,中央支了张方形矮桌,矮桌上还放着那盏煤油灯,两抹灯光交织在一起,使得那地方看起来朦胧如纱。
孟棠和阿要正在喝酒。
谢桉先进来,跟孟棠目光对上时,迅速避开,给刘剑尘说:“这是我学生孟玉的家长。”
刘剑尘见状,把东西放在门槛那儿,跟孟棠打了声招呼:“您好。”
孟棠昂下头。
下巴落下时,扫见一方盒子,红色的,上头写着什么口服液的黑字。
因有人在,刘剑尘不便逗留,回头跟谢桉道别:“那我先走了,你早点睡。”
谢桉笑笑:“嗯。”
走了两步,刘剑尘又回头,叫了声:“小桉。”
这一叫,谢桉的心扑通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