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孟棠浑身绷着,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儿落下去,发觉大腿连到裤裆那片湿湿的,热热的,一股酸苦味儿直窜鼻头。
谢桉低低嘶了声,下意识伸手去揩,在孟棠大腿根来回搓弄,粗粝的布料磨出沙沙的声音,伴随她低低的道歉声:“不好意思~真对不起~”
孟棠心一哽,说不出什么滋味儿,倒也不气,更不觉得倒霉,只是刚刚那股热烈奔腾的劲儿又上来了。
要搁以前,这么扑上来——记忆断截似的卡在此处,想着,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开始在他脑中游**起来,但太久了,实在太久了,他甚至想不起来,上次跟女人挨着近,是什么时候?
谢桉这时也抬头,因呕导致眼眶发红,看起来人畜无害。
孟棠心莫名一软,连个音也没吭,但就是脸冷。
谢桉撤回手,从随身包里掏出张湿纸巾,兀自在那人裤子上清理起来。
孟棠当即捏住那细嫩手腕,再开口,声儿有些燥,“摸出事你负责吗?”
谢桉浑身烫透了,嗖的抽回手。
站一边的那位母亲倒热络开口:“大兄弟,我看这姑娘挺难受,要不你跟她换个位置?”
孟棠没理,好像这话与他无关似的。
谢桉扭头去道谢:“没事,我好多了......谢谢您。”
“吐出来就好了。”那位母亲说着,从兜里掏出干姜片递过去:“放在舌头下压着,能缓解。”
话音落下,她儿子朝谢桉吐起舌头。
谢桉一瞧,瞧见他舌头下压着的姜片——原来是想给她做示范。
谢桉笑了,听那女人解释:“这是土法子,但管用。”
她这话说的信誓旦旦的。
谢桉又笑了笑:“谢谢。”
不过她确实好多了,故而没含那干姜片。
那女人顺势搭讪她:“姑娘,你一个人?”
谢桉点点头。
“到哪儿?”
“寿阳。”
“去探亲?”那女人笑着,手搭过来,轻轻在谢桉肩上点了下,“看你这模样儿不像我们乡下人。”
“我是......”谢桉想起姐姐谢楠的叮嘱,没多透露,只说:“去探亲。”
“我们也到寿阳。”那位母亲说,笑得热情淳朴。
这样的笑,好似会感染人心,使得谢桉无法结束这段搭讪,只好继续,可她嘴笨,只说了句:“真巧。”
“最近乡里可热闹了,我听说是市政府派了一批年轻支教老师来,都是你这年纪的。”
又见她年纪不大,学生模样儿似的,便猜测:“你不会也是老师吧?”
谢桉默认。
“姐姐,你是老师?”小男孩鼓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她。
谢桉低头去看问话的小男孩,浓眉大眼的,跟他母亲完全不像,也许是继承了他父亲的容貌基因吧。
看了会儿,她笑回:“你猜的太准了。”
小男孩嘿嘿笑着垂下头,是正常小孩在老师面前的那种独有的羞涩又拘谨的感觉,拽着她的衣服,有些想靠近,但又很怕的样子。
谢桉热情伸手过去摸小男孩的头,“你多大了?”
“我上四年级了。”
谢桉点点头,“挺乖的。”
这时司机轻轻刹了车,母子俩没站稳,身子往前栽,好在脚下够稳,人没倒。
不过这倒提醒了谢桉,想起给母子俩让座这事,想着,屁股抬起一截,说:“大姐,你们坐会儿。”
那女人倒是识趣,手搭过来不叫她动:“我们没掏钱,司机捎一段也是看老乡情分,要再占个座位,招人闲话呢~”
谢桉便没再客气。
后半段跟母子俩聊着,时间打发得也快。
三点多终于到了寿阳。
下车的站点在村口,旁边有家修自行车的地儿,老板在凳子上坐着,正跟司机招手。
寿阳陆续下去几个,谢桉打头,母子俩紧跟下来,接着几个挽大包小包的乘客陆续走下来。
最后一位是孟棠。
等该下车的走完,司机抻出窗外的半截身子也收回来了,利落发车前往下一站。
接她的人没到。
谢桉扫了一圈,打算先往村里走,顺便也松松腿脚。
放眼望去,通村的路,一条直道不打弯,往前不了多少就有房子,到时找人问问也好。
想到这里,谢桉打算走。
母子俩也结伴跟着。
下车前三人说好,一块儿进村,到女人家里坐坐。
可脚刚踏了没两步,身后便有声音:“小老师。”
很突兀,很粗冷的一道声音。
谢桉回头,瞧见几米外站的男人,正冷脸看她。
环顾一周,才反应过来刚刚那话,是这人说的,且是给她说的。
谢桉走过来,反指着自己:“你是在叫我?”
孟棠没答,反笑:“怎么赔?”指着大腿那片污渍,“弄脏老子裤子就这么走了?”
谢桉愣了下。
那人便讽:“这年头当老师的都这么没素质?弄坏了别人东西不知道赔?”
“对不起,我以为——”谢桉嘶了声,脸蛋拘得红扑扑的,赶忙从包里拿钱,“我这就赔给你,你说要多少钱?”
孟棠扫了眼,瞧见里面仅有两张红的,另有一些零钱,于是报个数:“一千。”
谢桉不可思议瞧他,心想,这种布料的裤子,顶多三十,可这人狮子大开口,明显是敲诈。
不过这人也有敲诈的外观资本,且不说这大块头的身板她打不过,单就这张脸的凶煞程度,都够她寒战一阵子了。
想到这儿,便服个软:“我身上没有那么多钱,而且,我觉得你的裤子不值一千。”
孟棠斜挑起嘴,退一步:“那五百。”
那位母亲这会儿也凑上来说和:“大兄弟,你这不明摆着讹人嘛,你这裤子,顶多五十要不得了,我看要不——”扫着谢桉的钱包,“要不两百算了。”
“这钱你替她给?”孟棠没给好脸,又去看谢桉,“给五百,或者你想别的法子赔我,总之今天不赔,这事儿不算完。”
这人态度很硬,谢桉有些恼,捏着手机,四处看了看,除了一边事不关己只顾看热闹的老板,就剩这对手无缚鸡之力的母子。
可瞧男人这架势,再周旋下去,到时候再把自己赔进去,得不偿失。
于是低头算了算零钱,恰好能凑个整,便抬头:“三百,行的话我现在给你,如果不行,我就报警,让警察来裁决。”
孟棠闷闷吭哧:“行啊,那就报警,以为老子怕你?”
谢桉又是一愣,心想,连警察都不怕?
谁知那人过来搡她一下,“磨叽什么,要报警麻利点,老子晚上还有事。”
谢桉倒有些进退两难了,不知这警是该报,还是不该报?怎么反倒她成了讹人的似的,这么不占理呢?
想着,手机上已经按了110,那边嘟嘟响。
那位母亲等急了,上来拉着谢桉胳膊,为难道:“姑娘,我看着大兄弟倒也不像坏人,你这事......你看看你自己能应付的话,要不......”
话里话外是想走的意思。
谢桉自然不拦,本身也是出于客气,才决定结伴同行的。
只是母子俩一走,剩自己一人与这人周旋......但也没必要牵扯别人,再说都报警了,应该没事。
这样一想,谢桉跟那母子俩道了别。
母子俩刚走,这边电话就通了。
谢桉捏着正要说,孟棠伸手夺过来,听他低道:“刚刚我老婆肚子疼,以为要生了,这会儿没事了。”
挂断后,把手机扔给谢桉,“下次注意。”
转身就走。
谢桉一头雾水,那股子执拗劲儿上来了,上去把人叫住:“大兄弟,您这是什么意思?”
大兄弟?孟棠转身之际,叫这称呼弄懵了,回头反笑:“怎么着,要不给你大兄弟五百再走?有吗?”
谢桉囊中羞涩,本不想给这钱的,可又怕后患无穷,于是不情不愿地掏了五十塞进孟棠手里,“你这裤子就值三十,剩下二十当作清洗费用,如果你觉得有异议,可以报警,让警察来找我,到时候任何责任我都愿意承担。”
这话气势不小,且有理有据,说完,谢桉感觉心头堵的那股气散了,便拖着东西走了。
孟棠捏着钱,瞧着那道身影,不由嗤笑:就这脑子还他妈当老师?
裤兜里手机这时震起来。
孟棠掏出手机,看着一串号,打算接,可因是太久没碰过手机,摆弄了一阵子才接上:“阿要。”
那头约他见面。
孟棠笑了:“行。”末了,顿了会儿才问:“就你一个?”
“还有阿立。”
“嗯。”
“还有......”阿要的声小了很多,等抽口烟方说:“红姐也来。”
“在哪儿?”
“廖曾那儿,省的你折腾。”
“嗯。”
孟棠挂了电话,睃眼盯着村口的洋灰路。
进去之前回来过一趟,如今连路都变得没一丁点当时的模样了。
八年了,孟棠笑笑。
寿阳是乡改村,进村过一条通长的商业街,两边招牌新旧不一,正好今儿个过集,路边摆摊的甚至延伸到周边小巷子里,顶热闹。
谢桉不熟路,便找了个显眼招牌,主动给接她的人去了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那头先是阵粗涩的咳嗽声,接着问:“谁呀?”
“您好,我是来寿阳中学支教的数学老师,我叫谢桉。”
那头顿了会儿,再开口时声音有些不确定:“是......是支教老师?”
“对,我现在已经到村里了,但是找不到学校,您可以告诉我一下具体位置吗?”
那头哎哟起来,声儿逐渐小了,但还勉强听的清内容,应是在跟另外的人说:“不是说人下午四点半的车吗?树年......”
接着又一阵不一样的声音:“先接上人再说。”
末了,一开始那道声音才靠近听筒:“谢桉老师,不好意思,我们记错时间了......这样,你在村口等一下,我们马上到。”
谢桉赶紧道:“我不在村口,在——”她扭头看那招牌,“廖曾烧烤店。”
“哦,在廖曾那儿呢......好嘞,我们知道了,你在原地等着,千万不要乱跑,最近不太平。”
谢桉应后那边便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