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处有过补补糊糊痕迹的杜家小院外，程雨来回踱着步。 时不时朝县城方向张望。 顺便也朝四周打量，防着有心之人窥探杜家。 远远见到杜昭身影，抬步就想迎上去，又顿住，还侧转身去，假装看着另一个方向。 自打女儿出生那日杜昭改头换面后，程雨的心意也在悄悄回转着。 然而随着杜昭越做越多、越学越好，程雨又不免有些忐忑不安。 杜昭太忙太辛苦，两人几乎就没有独处时间，更别说同房。 程雨一直担心，是不是自己在生女儿那日时，想和离的心思被杜昭给发觉，所以才…… 可要她主动去接触杜昭，程雨又做不到。 一是怕耽误杜昭学习，那样会受全家人怪罪； 二是实在摸不清杜昭心思。虽然杜昭对她越来越好。 三是害怕杜昭要是考取功名，反过来嫌弃自己了怎么办。 程雨一时喜欢着杜昭的改变，一时又不适应变化太快。以至她在杜昭面前，愈发局促。 而杜昭浑然未觉。 一路之上，边走都在边设想曹家可能会有的报复手段。 直到家门口附近，看见程雨侧站在那儿不知道在瞧些什么，杜昭随口提醒道：“近春寒，别在外面久站。” 如今日子好过些，因家中有幼女和老人，还因为母亲她们日夜勾织，正屋里长时间生着火盆。 杜昭说着话进院入屋，拎起火盆上的水壶，就要找碗喝水。 一只盛有温水的碗递到手边。 杜昭接过，抬眼见是妻子，顿觉温暖。 关切叮嘱道：“以后不用门外站人，瞧这眼睛都被风给吹红了。” 程雨：“……” 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默不作声。 杜昭见状也没再多说。他早已习惯妻子的沉默内敛。 只心底暗叹一声，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捂热妻子那曾被自己寒透的心。 骨嘟嘟一口气灌下水，迎上家人们担忧的目光。 杜昭笑着放下碗，笑着道：“报名很顺利。” “呼！” 一直焦急等待着的家人们，这才长长松出一口浊气。 本来是安排杜学光和杜学耀，陪同杜昭一起去报名，是杜昭坚决拒绝。 可等在家里盼结果的滋味儿，真叫一个难受。 幸亏结果是好的。 田氏看着杜昭那风尘仆仆的模样儿，心疼得上前帮他掸衣。 又催促程雨去给杜昭热饭。 杜昭笑呵呵拦住，“我和蔡兄他们在县城里吃过了。” 说着从怀里摸出三个纸包，放在桌上打开，露出里面烤鸡、猪蹄和不少猪头肉。 这是他们吃饭时，杜昭另点专门包回来给家里人的。 田氏看着笑道：“又是蔡公子会的账吧。” 杜昭耸耸肩，“我想会他也不让啊。” 是真想来着，只是争不过蔡恒志。而且是一直争不过。 所以，在合适的时候，杜昭也会悄悄将人情还上。 “咿咿呀！” 几个月大的女儿，一见杜昭回来，就张着双手，小腿一蹬一蹬，要抱抱。 杜昭瞧见这小模样儿就高兴。 把手烤一烤，从父亲手里接过来，女儿就搂紧他脖子，口水滴答地咯咯笑。 杜昭摸出帕子轻轻给女儿擦嘴，又捏捏她小巧红润的小鼻头，逗得女儿笑得更欢。 父亲也满脸慈爱的看眼杜辰月，再看杜昭，问道：“什么叫以后门外不站人了？” 杜昭笑着把脸上女儿糊的口水抹掉，这才抱着女儿坐下，把事情经过简单说了说。 末了道：“既然是在县城里办作坊，咱家也要搬去县城里。” 已经不种地，还都要去作坊做事，那就搬吧。 而家里人对于杜昭竟然敢跟县太爷谈条件，以及自家居然有了个作坊的事情，惊得半晌回不过魂儿来。 屋里顿时静悄悄，只留小星星纯真幼嫩的咯咯笑声。 十几息后，田氏才一根根手指松开一直抓着杜昭胳膊的手，喃喃道：“你这孩子……你这孩子……” 读书原来是件这么凶险的事情吗？ 只是去报个名而已，这又是打架、又是进衙门、又是见县太爷的……倘若稍有差迟，可如何是好？！ 杜学光和杜学耀也是听得心惊肉跳。 此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身为杜昭兄长，却什么事情都让杜昭扛下，十分愧疚。 看杜昭的眼神也是一变再变。 自家弟弟真的是越来越有出息了啊！ 读书真的能让人变得聪明、变得强大吗？ 周氏和余氏也是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读到欢喜之意。 沾小叔子的光，都能搬去县城，还能经营作坊，这这这……以往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儿啊。 杜业则在搓脸，而后拍板：“搬！” 为了省却杜昭来回赶路的时间，也为了杜昭能更加专注于读书，这家必须得搬。 随后，一家人热热闹闹围坐桌旁，吃着杜昭带回来的美味佳肴，商讨着在县城买多大的院子合适，以及各项搬家事宜。 及至夜深人静，杜学耀悄悄把杜昭叫去外面，低声问出自己心中担忧。 “勾织之法会被传扬开去，那往后人人都学会，自家作坊怎么办？” 杜昭摇头，笑着道：“二哥多虑了。此前我让家里人瞒着，是因为我们产量不高，也是在抢一个先机。本没打算长期遮掩。” “现在既然需要提前公开，那就公开。” “这技艺富人瞧不上，贫苦百姓才需要。这何尝不是一件惠民的大好事？” 杜昭给二哥算笔账。 自家作坊量产，价格低，哪怕以后朝廷不用麻衣抵税了，也不影响自家作坊生意。 因为贫苦百姓自己勾织耗时也耗力，顶多自用，很少会拿去售卖。 市场需求量仍然会很大。 而有钱人也不屑于开这么个作坊，因为没有暴利。 退一步说，哪怕日后真没人需要购买了，那自家再琢磨个别的营生就是。 夜色中，杜昭的声音温和却有力，瞬间打消了杜学耀心中顾虑。 而一直站在院门后悄悄听着的杜业，心下却是异常担忧。 自家除了杜昭就全是泥腿子，和蔡家那样的大户打交道，真的有那么容易吗？ 何况现在什么都没有开始，已经得罪下曹家，要是人家暗中对自家人使绊子，那个个儿都能保证不拖杜昭后腿吗？